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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聊天記錄

蘇相辰前世高中所受的苦,跟墨鏡男有着莫大的關系,他被欺負也好,被孤立也好,從根源上講,都逃不開這個人的行為。

蘇相辰剛入高一時,甚至是有點受歡迎的,他學習不錯,雖然有點胖,但臉算得上清秀,顯得年紀小,大家都以為他是不是跳級了。

他猜許敬應該是不記得了,開學第一天所有男生去教材庫搬書,路上許敬看他抱得很費力,就把他那摞書拿了幾本,放到自己那摞上,高度已然堆到自己鼻子。

然而從墨鏡男霍非凡——這個算是他繼兄的人,第一次帶人把他“請”出教室後,這一切都漸漸破碎了。

霍非凡當時是同校的高三生,那一屆高三是實驗中學創校以來的第一批學生,什麽人都招,亂得不行,霍非凡最擅長和那幫混混打交道,三天兩頭就自己、或是慫恿一幫狐朋狗友們來找蘇相辰的茬。

他不是閑的,就是見不到蘇相辰好,也不讓他好。蘇相辰和某位同學一起吃午飯,第二天那同學就在體育課上被球砸,蘇相辰和哪個女孩多聊幾句,那女孩就會收到滿滿一罐頭的惡作劇蟲屍。

最過分的一次,是蘇相辰當時的室友,因為和朋友吵架,跟蘇相辰結伴同進同出了好幾天,然後他被堵在學校外,扒光上衣,在十月的冷風裏哆嗦到晚上,才偷偷翻牆回宿舍,将這件事告訴了兄弟們。

這些兄弟中,就有許敬。

為了這事,許敬還帶人去打過一架,他和那位把他兄弟扒衣的高三學長紛紛記過,外加請家長,蘇相辰依稀記得,許敬被請家長的那段時間,脾氣格外暴躁……

沿着荒地旁的公路走幾千米,就有一個小村莊,蘇相辰聽到車聲時,從回憶中抽出神來。他找了一戶有車的人家,說自己可以出錢,請他們帶他回L市。

那家人卻有些走不開,轉來轉去給他找了個正好要去隔壁縣城的人家,把他拉到縣城,縣城有通往L市的大巴,蘇相辰一通折騰後,回到L市時,已經是夜幕降臨。

他憑着記憶和問路摸回許敬在的那個酒店,意外地發現許敬就在一樓大廳等人,還不止一個人在等。

吳忍最先看到蘇相辰,推了推方悅,方悅又推了推王嵘升,王嵘升跟旁邊的許敬說:“他回來了。”

許敬擡頭看了眼,淡淡說:“知道了。”

蘇相辰緊張地摩挲自己的褲腿,走近:“我要拿我的行李……”

許敬什麽也沒說,直接把門卡遞給了他。

直到蘇相辰帶着自己的東西坐上出租車,才敢回想一下許敬的神情反應。

其實沒什麽反應,但就是這樣才奇怪,應該是生氣了吧,大概以後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不過本來也不是朋友,他也不能交朋友……就是,有點難受。

最好的結果,大概就是回到以前那樣,許敬時不時來找點不那麽過分的茬,起碼也代表着記着他的。

蘇相辰心裏一直堵,堵到了開學。

蘇相辰提前離開的事情,所有參與旅行的人都是知道的,許敬心情不好大家也是知道的,一衆同學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前因後果,但大致上達成了一個共識:蘇相辰肯定是惹到許敬了。

因此大家默契地把蘇相辰當成透明人,假裝他不存在,劉遠清得意得不行,路過蘇相辰的桌前,故意手一揚碰掉了文具盒,蘇相辰默默撿起來理好,塞進書桌裏。

許敬當天不知因為什麽事,請假了。

第二天倒是到得挺早,趴在桌子上睡覺,蘇相辰從門口一望,就覺得安了心,挺莫名其妙的,明明不打算靠太近,卻還是想親眼看這人好好的。

他的座位和許敬不在同排,但是離得稍微有些近,走過去的時候蘇相辰整個人都在緊張,好在許敬從始至終沒有擡過頭。

蘇相辰坐下的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試着站起來,用了好大的力,才把自己從座位上撕下來,校服褲子被狠狠拉扯,扯出一個不大的口子,沒露什麽,但是挺明顯的,不太雅觀。周圍的人似乎看見了,又移過頭去低聲讨論,蘇相辰抿了抿唇,去拿了抹布,把座位上的膠水擦幹,再檢查桌子裏那堆紙片。

紙片是他的卷子,偶爾混雜着幾頁書本上的內容,貼在書裏的便簽紙飛得到處都是,被捏得皺皺巴巴,很難辨認哪對應着哪。

蘇相辰忽然有些委屈。

他明明說可以把書放學校的,就算……就算是自己先翻臉不認人,他換種方式出氣不可以嗎……

他把碎紙收好,等到課間才一一對應地粘,到了午休也不出去吃飯,生怕自己還沾着幹膠的屁股一擡,那破口就更大了。

等到教室裏沒人,他才慢慢起身,去洗手間解決了一下一個上午沒敢解決的生理問題。

許敬回來時,看到的就是蘇相辰專心致志地拼圖的樣子,他坐到蘇相辰對面,撿起兩張紙片随便對了一下,對不上,就又丢了回去。

兩人各自沉默,誰也不看誰。吳忍吃完午飯回來,一看到這場面,吓得立刻退出了教室,沒過多久他又重新進來,在自己座位上“噼裏啪啦”了一陣,然後英勇就義地一閉眼,把自己座位搬到了蘇相辰旁邊:“我幫……幫幫幫你。”

蘇相辰一看,許敬正用怒氣如成實體的眼神瞪吳忍,他苦笑了一下:“不用了。”

吳忍圍觀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上手可能只會添亂,但是又不想走,于是拉着同樣圍觀的許敬聊:“敬哥,你這幹看着是幹嘛啊?”

許敬翻了個白眼:“你拼個試試?”

吳忍搖頭:“拼不起來,誰知道哪塊是哪塊啊,這也撕得太多了,好幾張卷子吧……誰這麽缺德啊?”

許敬:“不知道。”

蘇相辰一愣,看了看兩人。

許敬斜他:“幹嘛?以為是我幹的?”

蘇相辰看他的樣子不似作假,心虛地低下頭。

許敬就開始念念叨叨:“卧槽啥破事都是我幹的,我臉上寫着‘專業背鍋’四個大字嗎,閑着沒事撕你那破卷子破書,我還不如直接揍你一頓。”

蘇相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就是啊。”

許敬啞口無言了一陣,然後把他的手按住:“別拼了。”

蘇相辰沒回應。

吳忍也說:“對啊,粘起來也是破破爛爛的,你拿我們的複印一下呗,筆記的話,借學委的抄抄?她的筆記也挺認真的,我幫你借。”

蘇相辰遲疑了幾秒,朝吳忍笑了:“謝謝,不過……”

許敬打斷:“別不過了,下去吃飯。”

蘇相辰摸了摸膠帶卷。

吳忍:“你還沒吃午飯啊,要不要我給你帶點東西?哎,敬哥不是常備小零食嗎?”

蘇相辰搖搖頭:“我不餓。”

許敬重重地“啧”了一聲:“你大腦裏裝了自動屏蔽我的程序是嗎?”

吳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個……”

蘇相辰站起來:“我還是去吃飯吧。”

當天蘇相辰回家,就敲開霍非凡的門,要回自己的手機。

有霍溫博在家,霍非凡演得特別像,一會兒翻被子一會兒搜桌子,嘴裏念叨着:“啊是啊忘還你了,怎麽也不早提醒我一聲,哎我這放哪了呢?”

最後他從大衣口袋裏把蘇相辰的手機找出來:“我無聊的時候拿你手機玩了會兒,不介意吧?”

蘇相辰翻了翻微信的聊天記錄,擡頭,也一個字一個字地回他:“不介意。”

果然,對于許敬來說,那天蘇相辰從賓館離開并不是結尾。霍非凡拿他的號弄出了不少傑作。

一開始是許敬擔心的追問,他要麽不回,要麽很簡短地回複“不關你事”“你別問了”,斷斷續續地拖了兩天後,霍非凡又開始在□□空間裏轉發錦鯉。

他的微信號□□號手機號許敬全有,當然就看到了,于是許敬可能是有點上火了:“你直說,我怎麽惹你了?”

霍非凡學着蘇相辰的語氣回:“沒有的事,是我總是惹你不高興。”

“就因為這個?”許敬聽明白了,這是記以前的仇呢,反而放松了下來,還發了個賣萌的表情包,“我在改了,我确實還欠你一場正式的道歉。”

而霍非凡回複:“不用不用,你還是放過我吧,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什麽時候又讨你嫌了。”

“你不會讨,我也不會嫌。”許敬發完這句,又連着發了許多真心話,雖然每一句都挺短挺簡潔的,也沒有什麽拍着胸脯保證怎麽怎麽樣,但是字裏行間足夠真誠。

霍非凡朝着這份真誠來了一巴掌:“求你了,我真的很怕和你待在一起,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蘇相辰把臉埋進被子裏。

許敬那邊緊接着就收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他一愣,發現任務列表裏少了一條。

國慶那幾天他見不到蘇相辰,屬于不可抗力,系統就破例把他的任務往後推,推到現在積攢了整整七條,其中剛自動完成的那一條任務特別迷幻,叫做“讓蘇相辰傷心欲絕”。現在任務自動完成了,基本就是在告訴許敬,蘇相辰正在因他而傷心呢。

許敬有些莫名其妙,他今天也沒做什麽啊,總不能因為沒忍住接近了一下蘇相辰,這人就這麽難過吧。

這說不通,那就是還覺得上午那事是他幹的?這個倒是有可能,指不定蘇相辰晚上一個人沒什麽事胡思亂想,就想到這個事上了。

許敬從床上跳下來,出門,拍了拍正在開小竈煮泡面的鄭延青:“老鄭,去你們文科組群裏找八班的人打聽一下,劉遠清在哪間宿舍。”

“不用打聽,劉遠清在310,我跟他們宿舍有個人關系挺好的……你幹嘛啊?”鄭延青問。

許敬捏了捏拳頭:“沒事,找他問點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包括之前的幾章全部改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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