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洗手間
第二天全班人都看到,劉遠清是腫着一張臉來上學的。
許敬早上就在宿舍樓下堵到了他,本來也沒打算把他怎麽樣,就問一下知不知道蘇相辰那事是誰幹的。
不怪他懷疑到劉遠清頭上,實在是因為撕卷子放膠水這事,只有來得最早或走得最晚才能做到,他一一問過來,前一天的值日生裏,唯一的男生就是和劉遠清關系不錯的那位新人。他本來想着要是自己真懷疑錯了,就給人賠個禮道個歉,他不是心高氣傲的那時候了,沒有這方面的心理包袱。
誰知許敬啥都沒問呢,劉遠清就梗着脖子:“我就是看蘇相辰不爽,有種你當着攝像頭的面打我啊?”
學校初建沒幾年,大部分資金都用于基礎設施了,學校裏裝了攝像頭的地方不多,宿舍樓門口算一個。
許敬擡眼看了下攝像頭,心說這人是不是個智障……
他當然是選擇把人拖到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好好滿足一下他了。
許敬只是單純看劉遠清欠揍,劉遠清卻以為許敬是在逼供,當即自己就全招了。
做缺德事的是高三一位學長,這位學長還在高二的時候,就經常跟着“凡哥”他們一起整蘇相辰,劉遠清就負責把鑰匙拿到手,放他們進教室。
幫兇率先伏誅,把臉埋在胳膊裏,羞憤得不敢見人。沒過一會兒,許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地給他遞了個人造口罩。
一張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和紙兩側的膠帶。
許敬看他愣着,就熱心地幫他貼了上去,蒙住半張臉,最後把膠帶在他耳朵上纏了幾圈,大功告成,潇灑離去。
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原來是許敬打的。
想讓劉遠清不告狀,那是不現實的,基本一個上午,許敬都在辦公室度過。中途蘇相辰上來問題,許敬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
系統看他這副好像不上心的樣子就愁:“宿主你快做任務啊,之前攢的那些今天可就是最後期限了。”
“好說。”許敬自暴自棄般地表示,“今天我就一次性清任務,反正他那麽讨厭我,再多讨厭一點也沒差,正好不怕傷感情了。”
系統安慰他:“宿主你還是可以掙紮一下的,比如把他培養成抖M。”
許敬:“愛卿退下吧。”
系統:“實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狠一點,你們人類不是有個什麽斯德哥爾摩情人症……”
許敬:“愛卿,滾。”
蘇相辰在辦公室旁聽到上課鈴響,才戀戀不舍地告退,他其實真的是來問題的,但一看到許敬在這,又忍不住偷聽一下,臨走前他看了眼許敬,對方正在很認真地回答路婷的問題。
“你們倆都有不對,不能說是許敬一個人的錯,但是許敬你不該動手打人,你要學會用其他方法解決問題……你們都知道錯了嗎?”路婷最後問。
劉遠清乖乖說:“知道了,老師。”
許敬:“基本吧。”
路婷:“以後這種事情絕不能再發生。”
劉遠清:“嗯嗯,一定不會了。”
許敬:“再說吧。”
路婷:“許敬我很嚴肅地在告訴你,絕不可以打架。”
許敬:“也沒打架啊,那不是他單方面挨揍嗎?”
路婷:“……”
劉遠清:“……”
蘇相辰覺得他擔心許敬會不會被記過真是擔心得多餘了,許敬這樣的,本來不記過都得給他說得記過了。
最後路婷還是把這件事壓了下來,雙方分別寫個檢查,寫完當着全班同學念即可。然而沒想到前腳她剛把人放走,後腳許敬就扛着蘇相辰那把還有點黏的椅子,闖進了高三四班,站在門口問:“誰是何子華。”
有一個板寸走了出來:“幹嘛?”
許敬歪頭:“何子華?”
板寸抱着手臂望他:“叫你華哥幹嘛?”
許敬确定了人,就一凳子輪過去,準确無誤地砸到了何子華旁邊,沒有砸到人,只是把桌子撞得挪了位。
“送你的。”許敬拍了兩下手,挑了最近的一把椅子,扛回自己班了。
沒傷人,沒打架,完全符合路婷的要求,雖然氣得路婷幹脆上報了教導主任,雖然何子華早晚得為今天這場挑釁找上他的門,但是許敬還是很爽。
他趁着放學前的功夫,準備把任務清一清。
王嵘升和方悅則成了他的忠實助手。
方悅之前幾天試着跟蘇相辰好好相處,已經有點習慣了把蘇相辰當成自己陣營的,一聽老大要搞事,差點沒當場叛變:“不好吧……你剛不還為他出氣給他換回來一把凳子嗎?現在是要鬧哪樣啊?”
許敬輕輕“啧”了一聲:“你哪那麽多廢話,聽着就行。你負責把他自行車輪胎紮破,然後找幾個其他班的熟人,最好是蘇相辰不認識的,把蘇相辰鎖廁所裏,記住啊,是活動樓一樓那個廁所。然後老王你就故意在他打飯的時候,不讓他打。”
王嵘升咽了咽唾沫,覺得自己任務太艱巨,在有沒有可能造個反這件事上琢磨了一陣,最終還是覺得聽老大的話比較好,他虛心求教:“什麽叫不讓他打?”
旁邊偷聽的吳忍不禁插話:“笨啊,沒收他飯卡,或者尾随他排隊,故意撞他把他擠出隊伍。”
王嵘升:“……為什麽你這麽熟練。”
許敬瞥了一眼表:“下節課一下課就行動。”
最後一節課往往是自習課,許敬果斷逃了。王嵘升和方悅則悄悄摸摸地聚到一起。
方悅:“待會你先跟着蘇相辰,我在群裏叫人。”
王嵘升:“可以是可以……我一個人啊,感覺有點尴尬。”
方悅把吳忍拖過來:“叫上吳忍跟你一起呗。”
吳忍抱着腦袋:“我拒絕!我不想當惡人!”
方悅說:“晚了,你已經提了意見了,老王全是按照你的指示做的!”
吳忍捂臉:“我只是嘴賤……”
最後吳忍還是不得不跟着王嵘升一起行動,王嵘升走在路上時都還十分想不通:“敬哥這到底什麽意思啊?他上午不是還幫蘇相辰出氣嗎?”
吳忍大開腦洞:“你說是不是這樣。”
王嵘升:“說。”
吳忍:“你看啊,紮輪胎,關廁所,撞人,是不是聽起來都特別幼稚。”
王嵘升深以為然地抓着他的手搖了搖:“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認為!”
吳忍:“一個男人什麽時候最幼稚?”
王嵘升想了想:“喝娃哈哈的時候?”
“……想引起人注意的時候。”吳忍好不容易才沒咬牙切齒地說出來。
王嵘升皺眉:“你瞎分析什麽呢,許敬要蘇相辰注意幹嘛?”
吳忍不服:“我說真的,我們當個惡人,然後他去英雄救美,你看多像這個套路啊。”
王嵘升默默遠離了他,吳忍如釋重負,趕緊趁機溜了。
實驗中學的食堂沒別的好處,就排隊總能排得很整齊,無論是盤菜,還是特色窗口,都不會有擠成一堆的情況。王嵘升故意撞了兩次,蘇相辰就知道不對勁了,他本來就是走讀生,經常留在學校吃晚飯也只是因為霍溫博平時回家晚,他一個人吃飯懶得做,而學校的飯又比較便宜。但是既然吃不了,那就回家呗,走到停車棚的時候,他的自行車附近圍着一群人,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這些人蘇相辰一個也不認識,裏面還有幾個高三的,實驗中學每個年級的校服都不同,一眼就認得出來。蘇相辰第一個想到何子華,今天許敬去找何子華的時候,他就明白撕卷子的事是誰做的了。
這幫人把他趕到了圖書館的洗手間裏,一人象征性地推他一把,然後就蜂擁而出,把門關上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整來的洗手間鑰匙,從門外上了鎖,蘇相辰趕緊拍門:“你們什麽時候放我出去,我晚上還要回家,我走讀,家裏有人等我的。”
外面的人說說笑笑,充耳不聞,沒過一會兒就散了。
某個隔間門“嘎吱”一聲響,蘇相辰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蘇相辰:“……”
許敬:“……”
蘇相辰都忘了喊“放我出去”,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指指門外:“你的人?”
許敬扭頭:“不知道。”
可惜他演技不過關,一開始還挺坦然的模樣,好像真的與他無關,等去洗手的時候,竟然沒忍住笑場了。
笑得不重,就是嘴角一彎,但是被蘇相辰準确地捕捉到了。
許敬從鏡子裏看他:“是,我就是想關你不行嗎?”
蘇相辰按說應該縮脖子閉嘴,可是怎麽也沒忍住,好奇道:“那怎麽你也被關進來了。”
許敬當然是故意進來的,但是他能說嗎,他不能,蘇相辰把話都說得那麽明白了,他當然得裝作自己并不是有意接近蘇相辰,他得假裝這是個意外。
只見許敬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屎急。”
蘇相辰扯了扯嘴角,慢慢蹲了下去。
許敬:“誰知道你們這麽會趕時候。”
“噗——”蘇相辰實在沒忍住,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埋着頭肩膀一顫一顫的。
把同學關廁所結果自己也被關了進去,這個意外實在讓蘇相辰緊張不起來,更惱不起來。
許敬也忍不住笑,還非要做出咬牙切齒的樣子:“笑個屁。”
蘇相辰努力收住:“對不起……噗……”
許敬給他屁股上來了不輕不重地一腳,蘇相辰重心不穩撲到了地上,他總算是不笑了,有點疑惑:“這廁所這麽幹淨啊。”
許敬目光飄了飄:“誰知道呢,清潔阿姨剛打掃過吧。”總不能說他逃課就是為了跑過來打掃洗手間……
蘇相辰繼續奇怪:“你不給他們打個電話嗎?”
許敬目光繼續飄:“我要是帶手機了我還用在這跟你唠?”
蘇相辰:“那怎麽辦?”
許敬不飄了,看着他:“我怎麽知道?”
既然沒有辦法,蘇相辰就不多說了,他躲到了離門最遠的地方,和許敬隔着挺長一段距離。
許敬被冷落了,就跟系統聊天,數着自己的任務。
弄壞蘇相辰的椅子,也就是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雖然這椅子現在已經不屬于蘇相辰了。
紮輪胎成就達成。
阻礙他吃飯任務也ok。
鎖廁所任務正在進行中,十分鐘以後就能大功告成。
去掉這三個以及昨天完成了的傷心任務,還有三個。
許敬抿了抿唇,忽然開口:“你生氣了嗎?”
蘇相辰輕聲說:“沒有。”
他還真沒生氣,他覺得許敬這樣有點像小孩子賭氣……計較不起來。
許敬手指輕輕在鏡子上劃着,與自己對視:“問個問題,你跟我做朋友會不舒服,不跟我做朋友我報複你你也不好受,相比之下你更想要哪個?”
蘇相辰說:“等等……”
許敬莫名其妙地轉過頭,只見蘇相辰打開裝清潔道具的那一間的門翻來找去。
“你幹什麽呢?”許敬奇怪。
蘇相辰沒回答,他從裏面挑了個小型水桶出來,當作盾牌擋在面前:“那我還是選不和你做朋友。”
許敬又好氣又好笑,他幾步走過去抄起一根掃把,開始對着那水桶撒氣般地狂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