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訓練
蘇相辰成了“打雜小弟”後,每天都光明正大地參與集體活動,期間何子華等人看見過,沒打過招呼,不知道他們是怎麽以為的,反正蘇相辰還收到了來自霍非凡的“慰問”電話,話中大意是對蘇相辰被全班使喚的事情幸災樂禍。
一班的老師們上課都在抱怨,說就因為今年這個運動會,班上人一個個心思都飄了,人在教室裏,心在操場上。
數落完,還得拉上蘇相辰當個正面榜樣。
以往蘇相辰有什麽事被點到名,好事大家漠不關心,壞事大家冷眼旁觀,氣氛總是很微妙,但是他送了三天水,關系緩和許多,坐在前面的人還轉過頭來擠眉弄眼,笑得莫名意味深長。
體育課,老師說讓大家自由訓練,除了個別跳高跳遠扔鉛球的單獨去跟着老師訓練了以外,其餘人都加入了跑步大軍。
體育課是最後一節課,下課就可以回家,蘇相辰直接把書包背了下來,坐在樹蔭底下寫作業。隔壁有個同樣上體育課的班卻在練方陣和口號,吵得他靜不下來。
許敬又一圈路過時,把身後的盧慎攔了下來:“我們也練練口號吧。”
盧慎莫名其妙:“啊?不是跑步嗎?”
許敬:“邊跑邊練。”
盧慎說:“沒這個必要吧,不就是一班一班非同一般嗎,老版本了……”他說着,轉頭注意到了隔壁那個班,悟了:“哦——嫌他們吵是吧。”
許敬壓低聲音:“我們喊點不一樣的。”
沒過一會兒,蘇相辰就聽見盧慎大吼了一聲:“一!班!”
身後跟着一串專門列好隊的人:“加油!”
蘇相辰擡起來,遠處正繼續:“一!班!”
身後:“必勝!”
盧慎忽然跑到隊伍側邊,一個急停,八字步,捧心心,小拳拳:“一班——”
身後:“沖鴨沖鴨沖鴨~”
許敬早已經脫離隊伍蹲在草坪上,捂着臉,笑得停不下來。
盧慎喊完覺得比想象中的還要羞恥,四下一尋,發現某個提議人已經叛出,覺得自己被耍了,當場追着許敬來了一波極速一千米。
最後盧慎先橫屍跑道,尚有餘力的許敬氣定神閑地回到樹下,把蘇相辰扯起來:“來,跑跑步。”
“诶我……不……”蘇相辰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被許敬帶動着加快速度,邊跑邊說:“我跑步不行的。”
許敬:“鍛煉一下而已,累了你就回去歇着呗,你成天不運動,多不健康啊。”
蘇相辰反駁:“我吃得很健康。”
天天垃圾食品不離手,火鍋燒烤地溝油的許敬偏過頭,直直看向蘇相辰。
每天吃堪比醫院營養餐水平的食堂的蘇相辰也回望。
許敬終于憋出來一句:“閉嘴,好好跑步,也不怕岔氣了你。”
蘇相辰:“……”
蘇相辰确實是體力不行,跑完一圈就已經喘氣喘不勻,第二圈基本是被許敬拉着跑的。
剛過轉彎處,蘇相辰就蹲了下去,一只手撐着地,看起來累得夠嗆。
許敬費了好大力把他拽起來:“你不至于吧,慢跑啊這是。”
蘇相辰求饒:“不行我不跑了你繼續,讓我歇……啊啊啊……”
旁邊幾個正在拼速度的女生狂奔而過,跟蘇相辰擦了個邊,把他撞進了許敬懷裏,許敬扶着他嘲笑:“看,人家女孩子都比你強。”
蘇相辰一點也不想掙紮了:“就當我生錯了性別。”
許敬笑着說:“沒錯,不能錯,我不喜歡女生。”
蘇相辰花了五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潛在意思,不由得想起淋了泳池水的那個周末,許敬在宿舍裏說的話。
應該是鬧着玩、開玩笑、瞎調侃……吧。蘇相辰心裏想着,現在很多男生都喜歡和好基友基情互撩,但其實都是鬧着玩的,搞不好各自都有各自的女朋友。蘇相辰把自己說服了,就不再多想,掙開許敬:“我去歇歇。”
許敬沒攔,自己又按習慣的速度跑了個兩三圈,才到蘇相辰旁邊歇歇。
一片小樹蔭,像是把周遭都隔開了一樣,陽光照耀的地方是喧嚣的外頭,陰影籠罩的地方是平靜安穩的裏頭。
許敬側着頭看了看蘇相辰,開口:“相辰。”
蘇相辰随口應了一聲:“嗯?”
你要不要住校,我跟你一起。
或是你要不要來我家住,離學校近。
話到嘴邊,許敬往肚子裏頭咽了咽,決定先做一個鋪墊:“我想喝水。”
蘇相辰“哦”了一聲,伸手在左手邊的箱子裏摸了摸,沒摸到,一看,發現水都被拿完了,他把紙筆放下,說:“我去買,你等一下。”
許敬沒來得及阻止,蘇相辰就已經跑遠了。
這個時候倒是跑得快了,許敬心裏假抱怨,實則美滋滋。
蘇相辰回來的時候拎了十幾瓶水,外加專門給許敬買的運動飲料,這幾天許敬常喝。
許敬樂開了花,還要裝得雲淡風輕,順口一問般的:“你的車今天還安好嗎?”
蘇相辰拿起練習冊,看見剛才沒做完的那題,已經被人添了幾個步驟,做完了。他看了許敬一眼,說:“還不知道。”
許敬聳了聳肩:“別這麽看我,我最近可什麽都沒幹。”
今早上還被許敬扔過粉筆頭的蘇相辰沉默了一下,違心地說:“嗯,不可能是你幹的。”
許敬坐直了,驚訝:“意思是你車又壞了?”
蘇相辰:“還沒去看過呢。”
“哦。”許敬又懶懶地靠回樹幹。系統發布的任務經常重複,尤其是系統發現每次它發布的任務,都能被許敬鑽空子反刷好感後,那些不那麽容易蒙混過關的任務就更多了。
比如許敬已經紮了蘇相辰的輪胎不下三回,熟練度都快刷滿了,每次蘇相辰都得推着小破自行車到學校附近的修理店花錢修,再歪歪扭扭地騎車回家。
始作俑者許敬卻裝得跟真事似的:“也不知道誰這麽手欠,是不是高三那幫煞筆啊,你說他們在學校待着有什麽意思,反正高考也是三本都考不上,除了礙眼沒什麽大用。”
蘇相辰說:“可能家長不讓吧。”
霍非凡就是,明明已經三本無望了,霍溫博也已經不抱僥幸心了,但還是讓他必須上完高中,非得把畢業證拿到手才行。
許敬狀似随意地說:“我看要不你還是住校得了,本來家就遠,就那麽輛小破自行車來來回回,還總是被人弄壞。方悅他們那間不就有個空床位嗎?他們也不會排擠你。”
蘇相辰搖了搖頭:“不是排擠的問題……還是算了。”
許敬想了一會兒,輕輕拍了下蘇相辰的胳膊:“你是為了躲着高三那幫人?”
蘇相辰沒有回答。
許敬便當他是默認:“我之前就想問了,你每次見到高三的,就不跟我說話了,跟避嫌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你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蘇相辰苦笑:“你真敏銳啊。”
“是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跟你關系好嗎?他們跟我有仇?”許敬皺了皺眉,怎麽也沒想出,在一凳子砸給何子華之前,他和這幫人有什麽仇。
“沒有,是我的問題。”蘇相辰說。
許敬好奇:“跟你有仇?那你為什麽不願意跟我玩,我護着你不是正好?”
蘇相辰猶豫片刻後,鄭重地看向他:“你現在就很護着我了,而且都是暗中護着,很照顧我,我很感謝你。”
許敬心裏“咯噔”一聲,總覺得這段話像是好人卡的開場白。
蘇相辰和盤托出:“他們不讓我交朋友,見不得有人和我關系好,誰對我好就找誰的麻煩。”
許敬一愣:“我不怕麻煩。”
“我知道你不怕,我是為了自己,在學校裏你可以護着我,但他們知道我家,也知道我什麽時候在家,什麽時候回家,什麽時候家裏沒有家人。”蘇相辰聲音越來越輕,視線落在下方,苦澀地提了提嘴角,神情裏卻像是充滿希冀,“我……我想少挨點打,平平安安度過高中就夠了,再有兩年,我就能熬過去了。”
許敬心裏堵得不行,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慫恿他去抱一抱蘇相辰,可四周的環境卻不允許。
他把這些蠢蠢欲動壓回身體裏,連着那些湧上來的情緒一起,堵上加堵,然後溫和地說:“對不起,我以前不知道……”
蘇相辰安慰似地扯了扯他袖子:“沒事,你對我挺好的,比我家人對我都好。”
許敬又一次心疼起來,抓住他的手,急切又肯定地說:“那我就繼續這樣,背地裏偷偷地護着你,絕對不讓他們知道,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你也答應我一件事……不,兩件事吧,好嗎?”
人家都主動這麽說了,蘇相辰也不會不知好歹,用一點代價換自己平安,還能有人陪伴,真是天大的好事了。他立刻問:“什麽事?”
許敬說:“第一件事,咱們既然要做做樣子,那明面上我肯定得欺負你,你不要生氣不要難過。”
蘇相辰想了想,沒什麽毛病,點頭。
許敬又說:“第二,你也不能永遠靠我保護,你去鍛煉身體也好,或是學學散打也好,你得有跟他們正面剛的實力。”
蘇相辰指了指自己:“我?”
許敬點頭。
蘇相辰往後縮了縮:“我不行吧……”
許敬認真地說:“你可以,學不學得會不要緊,打不打得過也不要緊,但是底氣是不會憑白冒出來的,你不想攢點無論什麽事都可以用的底氣嗎?”
蘇相辰被說到了心坎上,鼻頭泛上了酸意。他這從小到大,不就是因為沒有底氣,才人見人欺麽:“想……”
事實上就算許敬不說,按着原定路線走,未來的蘇相辰也會去學一些防身的技能,但是他這樣得過且過的人,在高中畢業以後,仍去學防身術,這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得了一句應承,許敬放下心,起身,笑着朝蘇相辰遞了一只手。
蘇相辰捏了捏鼻子,把酸意憋回去,避過了那只手:“但是我還是更想先把題做完,明天再說。”
許敬:“……”
罷了,明天就明天吧,蘇相辰不想跑步,就跟自己明知必須努力考上蘇相辰能考上的學校,但還是每天在浪一樣。
但是很快許敬就發現還是有些不一樣的,蘇相辰說“明日”,那就真的是“明日”,絕不是“明日複明日”。
他果然跟着跑步大軍一起跑,連着一周下來,慢跑兩圈好歹不是跑完就躺屍了。
期中考在運動會之前,考前兩天馬拉松特訓隊都停了工,就只有蘇相辰還有時間堅持跑步,許敬也跟着他跑,邊跑還邊塞着耳機聽英語聽力。
期末考是周一周二,運動會在周三至周六一共四天,其中三十多位同學趁着周末的時候約了一波學校,一開始還是跑步大隊,後來就成了教室學習交流大會。
巡視的保安聽見有聲音,進來一看,被這陣仗吓一跳,重重敲了敲門:“幹什麽呢,都不回家?”
盧慎連忙解釋:“我們下周一就要期中考了,都想留在學校複習,所以沒回家。”
保安說:“那你們在自己宿舍複習,不能聚在這啊,學校教室周末不能留人的。”
三十多雙眼睛刷刷刷,齊齊射向蘇相辰。
蘇相辰窘迫地撓了撓臉頰,幹笑兩聲。
盧慎說:“保安叔叔我們想互相問問題互相交流,宿舍的話女生過不來男生過不去啊,您就當我們給自己加了一天課……”
最後好說歹說,保安答應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不是聚衆搗亂就行,這熱愛學習的精神還是很令人感動的。
保安一走,盧慎就沖過來勾住了蘇相辰的脖子,伸手要去撓他癢癢:“好啊小蘇同學,假傳軍情,不是說周末也可以進教室的嗎?”
“可能……可能是我一個人來教室目标小,沒引人注意吧。”蘇相辰從盧慎的魔爪下逃開,四下一看,同學們這一時全都成了躍躍欲試的撓癢癢狂魔,想也沒想就往許敬身後躲。
許敬正人君子似地“咳”了兩下,伸手點點面前的人們,警告他們別過來鬧,然後他轉過身去,忽然伸出了一雙鹹豬手。
蘇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