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歷
蘇相辰手一抖,差點把碗扔鍋裏,不過他只激靈了這麽一下,就沒再多想,班上的同性朋友之間都流行用一句“愛你”“麽麽噠”,他覺得自己也不能這麽大反應,不然看起來挺好笑的。
他眼睛含笑看着許敬,嘴唇微微動了動,還是說不出口,只會抿着嘴笑。
許敬被他甜得心肝顫。
煲粥的過程只要稍微看着點即可,萬事俱備後,許敬把蘇相辰推出去讓他休息,自己看廚房。
蘇相辰躺久了不想回去,就在客廳裏繞了幾圈讓自己清醒一下,繞到陽臺的時候,他從微敞開的窗簾裏看到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一座木橋。
蘇相辰愣了愣。
沒想到這個東西還留着,而且已經是成品了,有人認真地給它上好了色,加固,從L市千裏迢迢地運回來,而那段時間,蘇相辰做的一切,都是在想辦法破除這段友誼……
蘇相辰默默把窗簾重新拉上,靜立了一會兒後,又回到了廚房。
許敬從小視頻裏擡起頭來:“怎麽回來了?”
蘇相辰是搬着椅子進來的:“我想陪陪你。”
許敬再也說不出讓他出去等的話了,他美滋滋地與心上人共用一把椅子,肩靠肩地看視頻。
粥煮得比較多,許敬也得到了一份,連本不欲發光而自動避開兩人的鄭延青也忍不住聞着味道下來,挺着圓上加圓的肚子,蹭了一碗。
這一天得到的甜頭太多,反倒讓許敬不敢得寸進尺,晚上主動去睡客房,被下來接水的鄭延青嘲笑了很久。
“你什麽時候表白啊?”鄭延青鑽進客房,關心一下室友的感情狀況。
許敬:“再說。”
“起碼先試探一下他的性取向吧?”鄭延青問。
許敬十分确定地說:“他喜歡男的。”
鄭延青奇怪:“那你還不表白在這暧昧着?”
暧昧嗎?許敬想了想,是有一些,但還不是時候。蘇相辰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頭一次有人對他好,他分不清什麽是友情什麽是過界情,貿然說了沒準會把他推遠。而許敬……許敬對他還不夠好,真正對他好,起碼自己要先變得優秀起來。
許敬說:“還不是時候。”
“反正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叫我。”鄭延青決定還是不刺激他了,十分夠義氣地發言。
許敬比了個拇指。
“那辯論會……”鄭延青扒在門框上盯着他。
許敬立刻把拇指往下壓。
“嘿……嘿嘿”鄭延青幹笑兩聲,把門關上了。
許敬還是加入了辯論隊,他一大早起來就把那位被他拉黑的辯論隊隊長翻出來,給他發了條信息。
然後溜進自己房間,清一清系統一大早發布的任務。
日常任務:拍蘇相辰□□數張,請在6小時內完成任務。
他先是摸了摸蘇相辰的腦門,确定沒再燒起來,就開始扒他的衣服。蘇相辰難得睡不醒,從嗓子裏哼出一聲,翻了個身摸被子。
許敬趁機把一邊的衣服扒下來,蘇相辰裏面什麽也沒穿,被冷得哆嗦了一下。
“起床嗎?今天請假嗎?”許敬問。
“不請。”蘇相辰嘟哝了一句,腦袋就是不肯離開枕頭。
“那就換衣服,快點。”許敬把他褲子也扒到了腿根,趁他還閉着眼,悄無聲息地按下了快門,連拍了好幾張。
拍到第十張,系統總算滿意了,一聲任務完成的提示音落定:“宿主今天效率很高啊,一大早就解決任務了,你猜明天的任務是什麽?算了你肯定猜不到。”
許敬飛快地把被子重新給蘇相辰蓋上,單手拍了拍賴床的小可愛,另一只手光速删完了剛剛拍的所有照片。
系統:“??”
許敬冷笑道:“你的尿性我還不清楚嗎?”
這系統意識到許敬的戀愛腦無法逆轉,自己不管出什麽題都能被他圓過去,甚至有時候還成為了助攻,于是開始轉變策略——既然戀愛戲份無可避免,那就順着這個戲碼,來個虐戀情深,什麽□□威脅啊,強奪豪取啊,腳踏兩條船啊,只要在任務期的最後狠狠傷了蘇相辰的心,許敬就能成為一個成熟的人渣了。
所以最近幾天系統出的任務都是溫和型的,讓許敬一度懷疑這不是什麽人渣培養系統,而是戀愛助攻系統,但拍果照的任務一發出來,許敬就依稀明白了系統想幹什麽。
他倒是沒有想到系統有那麽深的內心戲,但是果照是用來傳播和威脅的這肯定沒錯。
系統氣結了:“你好歹留一張自己閑着沒事看看啊!”
許敬充耳不聞,美滋滋地打開手機屏保,讓系統欣賞那天在酒店裏拍的“辰辰睡顏圖”。
蘇相辰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帶着鼻音問:“現在就去了嗎?”
許敬低下頭去看他:“你要是現在起來,我去熱粥,等你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蘇相辰不知怎麽想的,又問:“那我要是現在不起來呢?”
許敬把臉蒙在床單裏,笑了一會兒,才一本正經地說:“那就遲到了,反正老路也知道你生病,你一個人在家待着吧。”
蘇相辰蠕動着把臉蒙進被子裏,看樣子是接受了這個提議,但是三秒後他突然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挂在肩頭的棉睡衣就這麽落了下去。
許敬沒敢多看,把他的衣服都扔給他,就出了門。
蘇相辰年年拿獎學金,需要全勤,缺不起課,雖然路婷可以包庇他不給他記錄,但是蘇相辰自己會心裏不安。
許敬和蘇相辰一起進教室時,班裏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方悅在自己座位上抖腿,朝着早過來的許敬問了一句:“又去大門口等人了啊?”
許敬意味深長地朝他笑笑,方悅沒懂。
就是總覺得敬哥今天的笑容有點不一樣。
直到許敬把一整套試卷攤在桌子上的時候,方悅才悟了。
原來是許敬瘋了。
許儀小姐辦事效率不可謂不高,她不僅把許敬給的清單上的書都找全了,還把同系列的其他科都給備了一份。
許敬看着密密麻麻的題目先是覺得有點頭暈,按了一個早讀的太陽xue,才開始刷題。
不僅上課刷,下課也刷。
最先發現這一點的老師是路婷,她是唯一一個還願意管一管許敬的課堂紀律的老師,沒辦法,舉頭三尺有大嫂,再往上三尺有考評,她在許敬桌子上敲了兩下,想提醒他聽課,于是就發現許敬在做一套文言文的題,她正要敲第三下的手倏然頓住,改口:“翻譯錯誤率有點高,你最好先把課本上的文言文注釋看一遍。”
許敬“哦”了一聲,乖乖翻課本去了,還拿了個筆記本記錄。
路婷:“……”好不習慣。
論起自制力來,許敬一認真,竟然也不比蘇相辰差,沒幾天時間就成了一班最勤奮的仔。
原·最勤奮的仔蘇相辰因為連着燒了退退了燒好幾天,整個人的精神狀态都挺差。
許敬到辦公室找老師問題的時候,就看見路婷坐在自己椅子上,拿着幾張紙琢磨。
許敬湊過去看了眼,是一套病歷打印單,上面的術語許敬一竅不通,好在路婷電腦上正顯示着搜索頁面,病名是一種沒有聽說過的病,許敬看了兩眼,就掃到“多發于14歲以下兒童”和“極為罕見,目前國內成功的治療案例僅十二例。”
路婷注意到身後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她手指一松,被她掀上去的那一頁就滑落下來,露出了首頁的信息冊。
許敬爆出一聲:“我操。”
路婷:“……”
全辦公室的老師擡起頭:“……”
許敬立刻說了聲“對不起”,捂着嘴慢慢蹲了下去,扯着路婷袖子小聲說:“老路老路,蘇相辰的病歷借我看看呗。”
路婷斜他一眼:“幹什麽?”
許敬說:“我和他最近關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快快給我看看。”
這也沒什麽,路婷幹脆把所有文件都給了許敬,自己去研究百度百科。
這是一份高一入學時做的例行的既往病史調查,一開始只需要填寫一份表格,大多數學生八成都是寫了名字信息加個萬能的“無”就交差,唯有蘇相辰一張紙寫得幾乎滿滿當當。
大病三場,一次是小兒肺結核,另外兩次是字母縮寫的罕見病例,一次患病,一次複發。
剩下的是過敏藥物史,大概是因為蘇相辰用過的藥很多,所以查出來會過敏的也格外多。
後來因為這張觸目驚心的紙,學校才單獨跟蘇相辰要了病歷複印件和醫院開的不影響學習和運動的證明。
回教室後許敬百度了一下那兩種病,越看越揪心,當天他甚至把做任務都給忘了,等身體不受控制之後才乍然想起還有這麽回事。
他看着自己在蘇相辰下樓梯的時候朝他身後推了一把,蘇相辰毫無防備,一個趔趄往下滑了幾個臺階,好歹算是扶住了欄杆,周圍三三兩兩的人好奇地看了過來,蘇相辰坐在臺階上,回過頭,茫然又無辜地看着許敬。
十秒鐘後,許敬行動力恢複,立刻單臂擁住了蘇相辰,另一只手急急忙忙不知該往哪放:“對不起,我發着呆不知道在想什麽,沒事吧,摔哪了,疼不疼。”
蘇相辰開口就是輕輕“嘶”了一聲。
許敬便注意到他腳踝被磕出了一塊青,輕輕一捏蘇相辰就吃痛地哼了一聲,像是腳崴了。許敬對腳崴有經驗,給過路人讓出了一道能行走的縫後,就坐在樓梯上幫蘇相辰按摩,他的眼睛注視着那只雪白的腳踝,頭低到了蘇相辰胸口的位置,反複重複着一句“對不起”。
因為腳受了傷,蘇相辰又雙叒叕騎不了車了,他坐在教室裏吃着許敬買回來的小吃,等着辯論隊開會結束後,許敬把他送回家。
其實腳崴得也沒有那麽嚴重,自己回個家不成問題,就是看許敬剛才魂不守舍的樣子,嚴重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蘇相辰覺得就算不能幫到忙,也可以多在許敬身邊待一會兒。
許敬回來後總算沒再做個複讀機了,他看蘇相辰一臉“乖乖等你”的表情,就知道蘇相辰肯定沒介意,可是許敬更覺得愧疚了。
他實在不想自己瞎琢磨了,坐下來,很認真地起了個頭:“辰,問你點事,關于你的。”
蘇相辰疑惑地點了點頭。
許敬說:“我看到你的病歷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