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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家事

許敬到醫院的時候,整個病房裏其樂融融,有說有笑,許敬在門口敲了兩下,裏頭的人一并回頭,各自跟他問了聲好。

整個病房裏,只有許敬一人沉着臉,他靠在離病床最遠的牆邊,沒走,就是一直皺着眉頭。

十幾分鐘後,其樂融融的場面總算有了停滞,許儀開車送兩位老人回家,許作到樓梯口接電話,病房裏只剩父母二人。

許母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小敬自打進來都沒跟大家打過招呼。”

許父伸手點點他:“就這個德行,你……算了,這在醫院我不說你,以後再說你那點破事。”

許敬習以為常地無視了他,走到病床前,問:“什麽病?”

許母笑笑:“也沒什麽,就說是嚴重低血糖,暈過去了。”

許父緊接着便說:“看你那什麽表情?不是重病你都不樂意回來了是吧?”

許敬偏了偏頭:“我什麽也沒說,是你自己這麽以為的,不然也不至于讓我姐說的那麽嚴重,我差點以為我媽得絕症了。”

許母打圓場:“唉,不嚴重不嚴重,就是他們大驚小怪的,你爸其實也是想你了。”

許父:“我想他什麽啊?想想都能把自己氣出病來。許敬我警告你這幾天你就在家照顧你媽少到外面惹事去。”

許敬憋了半天的火終于爆發:“你比你老婆少說一句話就不自在是吧?”

許父面對小兒子時也是個暴脾氣,當場就把手裏的東西齊齊一摔,在地上發出重響。

許母也忍不住了:“你摔什麽摔,這裏是醫院。”

又轉過頭:“還有你,回來一趟好好說話不行嗎?讓別人知道還以為我沒教好呢。”

許敬想杠一句“你也沒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免了當場吵起來的悲劇。

父母都是白手起家的能人,僅憑一代人就讓許家鼎盛到了如今這個程度,他們工作本來就忙,又有兩個孩子在前面了,第三個孩子斷奶後幹脆就丢在了老家養。

許家故鄉在農村,許敬從小被爺爺奶奶帶大,雖然每個月都能見一兩次父母,但效果有限,他始終無法耳濡目染到這夫婦二人口中所謂的品質。

許敬還記得他頭一次被接回許家的大別墅時,生怕爸媽不高興不喜歡他,拘起性子,擺出副乖巧的模樣,樣樣都聽着吩咐做。于是爸爸說他木讷不愛說話,媽媽說他太拘束果然還是不熟。

後來稍微放開一些了,九歲的孩子有時管不住自己的行為,做的是以前跟村裏孩子學來的“野”的那一套,爸爸說他不像自己當年“出淤泥而不染”,媽媽說反正上面有兩個孩子都很出色、也不用對他有什麽要求。

可随着他越來越大,當年不教養他的指望他有教養,當面對他沒有要求的要求越來越苛刻,唯一不變的是一家五口人,他還是那多出來的可有可無的一個。

以至于許敬直到長大都沒能過去家裏的坎。

許作接完電話回來,恰好打破了病房裏的尴尬,他朝着許敬象征性地點了下頭,然後說:“公司那邊我有點走不開,我得先回去了,爸正好你就歇一天陪陪我媽吧。”

許父眉頭擰開了一些,沒什麽嚴肅了,朝許作點了點頭:“不懂的不用怕問我。”

“哎。”許作應了一聲,走得匆忙。

許敬幹站着沒事做,心裏惦記得都是蘇相辰有沒有到家,到家會不會給他發信息,剛要掏出手機,就被許父盯上,呵斥了一句:“成天就知道玩手機,你能不能幹點正事。”

許敬看了他一眼,難得地沒有回嗆過去,許父之後不管說了什麽,他都照聽照做,或者就當沒聽見。以至于許父說了沒幾分鐘,拳拳打在棉花上,都無話可說了。

許母的病不嚴重,當天住院當天出院,也就是自家有股份的私立醫院容得下這麽折騰,一家全是大忙人,就連許母身上都有一堆事,于是回家後,許敬就又當保姆又當助理,被支使得團團轉,他抽空的時候才看到蘇相辰給他發了條消息,說到家了、不冷戰了、假期他要直接去店裏工作種種。

一顆石頭總算落地,許敬眉宇間的不耐煩減退了許多,高高興興地盤算着什麽時候去找蘇相辰。

啊對,還要跟何子華商量好,給他付點報酬,讓他幫忙完成任務,順便每天彙報一下辰辰過得怎麽樣……

許母手頭工作不算重要,加上閑着沒事做,忽然就想起來還可以培養一下眼前的這個孩子,于是把工作都丢給了許敬,自己在一旁指導,但她很快就發現,許敬似乎用不着她指導。

許敬上一世雖然為了跟家裏對着幹,偏偏不報考經濟類的專業,反而選了電子工程,但畢竟耳濡目染,很多書還是看過的,他大哥怎麽辦事他也是研究過的,簡單點的事都能做,只是不太熟練。

于是許母問他是在哪學過,許敬一時編不出什麽合理的解釋,幹脆就說“看了兩天書”,許母卻以為他是比較有天賦,不由得感慨:“本來還想着你上大學學個金融或者管理,回來就算擔不起公司,在你哥照拂下頂個簡單的職位也是可以的,現在就好了,你努把力,等上了大學,可以去分公司歷練歷練。”

許敬暗自冷笑了一聲,面上看起來心平氣和:“不用,我不去你們家公司,我也不學經濟。”

許母臉色冷了下來:“什麽叫我們家?不是你家啊?從小你就不聽話,這種大事就不能由着你了。”

許敬頭也不擡:“行,那你們試試。”

不過一會兒,許作就接到來自親娘的投訴,說許敬要把她氣得更病了。許作無奈,只好發條短信:“你順着點媽,別又讓老爸揍你一頓。”

許敬回道:“不至于。”

他家裏這幾位損他各有各的特色,親爸是一言不合就打就罵不撒點脾氣仿佛就睡不着,親媽是軟刀子來來回回地戳心看着還挺顧兒,滿口苦心婆娑,實際上打心眼裏也沒把許敬當回事,親姐襲承老媽的特點,只是紮心程度低了幾分,多了幾分惹人讨厭的優越感,親哥就比較不動聲色了,他屬于愛擺長兄架子,覺得自己雖然管不了父母但是弟弟妹妹總能管吧,但這樣也有一點好處,比如許敬闖了什麽不可收拾的事時,他也會覺得哥哥應該護着弟弟,會袒護一下許敬。

許敬在四尊大神的包圍下,處處低頭,難得一次大吵都沒有發生得和平了十多天,終于有點忍到了頭。

沒辦法,集團年底的一大堆事快處理完了,各公司都開始陸陸續續放了年假,許父和許作身上的擔子一卸,就回家折騰許敬來了。

許家年終一大樂事,就是合在一起翻每個小輩的舊賬。不用說,許敬舊賬最多。

翻舊賬還得打配合,先是許父提出某某點許敬幹了什麽事,許母緊跟着附和一句,說你錯在了哪裏哪裏,但至今也沒見你改,其餘一家人連着幾個做客的近親就一人一句地接腔嘲笑“你都多大人了還這麽不懂事”,最後哥哥來做個結尾,說“你應該怎麽怎麽做別讓人操心了”,再引來親朋好友對他一陣誇。

以往一般許敬聽到嘲笑就得不歡而散,今天難得地多坐了一會兒,路婷給他盛了碗湯,打斷說:“其實小敬最近表現特別好,在學校裏不僅聽話很多,學習也挺認真,再說小敬人緣好啊,樂于助人。”

許父不以為然:“我們家哪個孩子不是這樣,他要是早知道這麽做,也不至于有那麽多破事出來。”

路婷有點無奈地說:“大哥你也得給他時間啊,孩子要進步也得一步一步來,你得給點鼓勵,人家剛要往上走了,你兜頭一棒子把他打下去,那他還敢上來嗎?”

許父無語了半晌,才繼續說:“行,不說了,許敬你要是想做好,就給我一直好下去,別沒兩天又成了以前那德行。”

許敬一言不發,重重地撂了筷子。

許父:“看,剛還說兩天呢,這還不出兩秒……”

許敬推開椅子,提前離席了。

路婷等着他走了,也忍不住說:“哥,我也剛說完你不能兜頭一棒子,不出兩秒,你棒子是扔了,又補上一腳,你還說孩子呢?許敬前段時間買了本什麽《說話的技巧》來看,我看你更得看看。”

許敬其實拐了個角就頓住了,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說路婷損起人來也是挺高能的,偏偏他爸會考慮這是弟妹,不好意思拿着路婷反駁,只能乖乖被說。

他開了班群,先發了幾個大點的紅包,人數設為全班,然後又單獨給路婷發了個紅包,看起來特別寒酸,只有5.20元,附言:老班辛苦了。最後私聊給蘇相辰發了個520的紅包。

路婷沒有收,因為許家餐桌上除非有公務,否則誰也不能用手機。

蘇相辰也沒有收,說不定是在做手工,許敬忽然心裏癢癢起來,有點想去看看他的小可愛。

他一不做二不休,收拾出一個背包的東西,趁着人都在吃飯沒人注意,偷偷從離飯廳最遠的窗戶翻出去,繞小門溜出了家。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一個高糖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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