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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暴露乘2

許敬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是怎麽暴露的。

他敢把這種事告訴路婷,是因為他清楚路婷的開明與尊重人,但這不代表他敢把這件事告訴爸媽兄姐中的任何一人,微信號、□□號甚至微博賬號他都分開成兩個,用家裏的電腦幹什麽事時從來不留下另一個號的記錄,更不會留下某些話題的浏覽記錄。

路婷不可能告密,那麽就只有一種途徑了,學校論壇或者貼吧。

這個倒是還好解決,貼吧裏那些畢竟都不是石錘,随便解釋一下也就過去了。

然而等許敬一個人回到家後,聽了許母拿出來的錄音,所有打過腹稿的解釋都煙消雲散。

那錄音是公寓裏的,裏面播放着他們的日常。

許敬看了許母良久,氣笑了:“你們到我家裏安竊聽?”

許母卻遠比他更生氣:“先不說那個,你想怎麽辦?”

許敬強行讓自己的怒火平息下來,冷聲道:“不是我想怎麽辦,是你想怎麽辦?”

許母一時間沒說話,許敬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出聲,有些暴躁地踢了踢沙發角:“真行啊,你在安竊聽的時候是想錄什麽?我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還是什麽偷奸耍滑的陰險小人?”

許母把咖啡杯磕到茶幾上,嚴厲地看着他:“你跟他分手。”

許敬一點猶豫都沒有,脫口便道:“做夢。”

許母:“我沒在跟你商量,現在你爸還不知道這事,我也沒有找你那個小男朋友說什麽,就是因為我打算給你留一點讓你自己了結的空間,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親自找上門去跟他談談了。”

許敬覺得心裏有一把水順着喉嚨燒上來,燒得他胸口悶,腦子也發悶,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我跟那孩子算得上是認識,班上第一名,有文化懂禮貌,看着倒是挺好的。”許母仍在繼續說。

許敬聽出了這話裏的幾分刻薄,立刻打斷她:“他本來就好。”

“本來就好?也許吧。”許母淡淡的态度與許敬形成了幾分對比,激得許敬愈發憤怒,“我不管是他影響你,還是你影響他,這個不重要,反正你們不能繼續再這麽在一起。蘇相辰幫咱們家裝修改院子,我謝謝他,抛開別的不說,我對這個男孩印象不錯,但這不代表他可以讓我兒子變得不正常。”

“我追的他。”許敬啞着聲音說,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覺得自己的話那麽貧瘠過,他發現自己在稱之為“家人”的人面前,到底還是把握不住節奏。

他該怎麽做?難道可以輕描淡寫地甩頭就走,不要這些家人了嗎?

“無所謂,你和他分手吧。”許母又一次強調了一遍。

許敬憋着的那股氣終于還是突破了界限,他沉沉地看了許母一眼:“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喜歡男的,沒有他也有別人。”

許母篤定地說:“你以後會喜歡女人,我們都會幫你,但也只是以後,現階段你還要高考,學習為重。”

“同性戀不是什麽病,沒有錯,也不需要人來幫。”許敬說。

“那我也不允許我的兒子跟一個男的在一起。”許母終于爆發,一伸手把茶幾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咖啡潑在了她的絲襪上,她仿佛并沒有感覺,看着許敬的眼裏滿是失望,“我本以為你只是一無是處,好,平庸也有平庸的福氣,你做不到的,我也懶得逼你去做,可是你現在,你現在成了什麽樣?”

許敬氣到了極點,反倒是漸漸平靜了下來,偏了偏頭,反問:“什麽樣?”

許母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罵道:“不知廉恥!”

“哦。”許敬回敬了她一句,“無所謂。”

他邊說,邊拿上自己帶回來的包:“我不可能說服你,也不想浪費時間跟你理論,你也說服不了我,你願意告訴誰告訴誰,願意找誰找誰。我不跟你吵,我也不搭理你。”

許母瞪着他:“你什麽意思?”

許敬沒說話,他背上包轉身就離開了這棟別墅,任許母在後面怎麽喊也沒回頭。

他打了車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将手頭上的錢全部轉到了自己的卡上,然後斟酌再三,還是退出通訊錄界面,把手機收了起來。

他還不想告訴蘇相辰,他的辰辰身上已經背負着太多的事情了,他怎麽忍心再告訴他這麽麻煩的事情?即便……即便這件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蘇相辰耳朵裏……

許敬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自己得趕快想一想對策,起碼自己理清了思路,決定好了要怎麽做,再告訴蘇相辰這一切。

***

當天晚上許敬借口要“住在家裏”,只給蘇相辰發了一個讓他放心的短信。

他擔心自己回去以後會暴露有心事。

許敬本來想找一家旅館的,可想了半天,覺得反正這個晚上也睡不着了,就轉道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快餐店,點了東西慢慢吃。

他剛找了個座位放下,就看到蘇相辰回信了:“好的。”

蘇相辰回短信一向簡潔,許敬見他回複得沒有異狀,暫且放下了心來,這起碼說明許母還沒有跟蘇相辰說什麽。

即便離開許家的時候許敬看起來很鎮靜,但是只有許敬自己清楚,當時他是挺沖動的。

但凡他理智有點在線,也應該據理力争一下,甚至賣賣軟、賣賣這幾年的慘,怎麽也不能二話不說就離家出走。

起碼拖到先把後路考慮好。

而等真正平靜下來了,許敬才開始內心打着馬後炮。

許母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在他家安竊聽?仔細想想只有幾天前許家司機過來送東西的那一趟有機會裝一下,那麽許母幾天前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才忽然要竊聽的?

他這段時間可沒有哪裏表現不好吧?

不過當時許敬雖沖動,但有一句話還是沒說錯的,他不可能說服得了許母。想靠開誠布公掏心窩子地聊一聊,是根本沒有可能達到目标的,那麽接下來只剩下兩條路可走。

一條,假裝和蘇相辰分手,老老實實地聽家裏的安排,等風頭過了再說。

另一條,拼着做個不孝子也跟家裏對着幹,反正他對那個家确實也沒什麽可留念的。

許敬不禁嘆了口氣。

和家裏徹底決裂這種事,還是沒有随便說起來那樣輕松的,當選擇擺在面前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果斷得下去,這與感情深不深無關,而是二十多年的人生觀在他思想裏打下的根基不允許他這麽決絕。

轉眼間,許敬已經想出了好幾種最壞的打算和最嚴重的後果,他不禁揉了揉腦袋,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焦慮了,或許事情還沒有那麽糟糕呢,萬一其實他說得動爸媽呢……

第二天開學日,許敬縱然心煩意亂,也仍然照常去上課,在蘇相辰面前裝成沒事人兒一樣的。他趁着午休時間,把這件事跟路婷說了。

路婷一口茶險些噴出來,不可思議地看着許敬:“嫂子沒跟我提過這個事。”

許敬嘆氣:“她肯定以為你還不知道,沒跟你提是正常的。”

路婷把他帶出辦公室,挑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其他人就算看過來,也只會以為是老師找同學談話,不會靠近。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路婷問。

許敬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我打算,去查查現在過繼給你還來不來得及。”

路婷簡直操碎了心:“別鬧,這麽大的事,不信你自個兒啥也沒考慮過。”

“我考慮倒是考慮過了。”許敬伸出兩根指頭,一根一根地彎下去,“要麽離家出走,暫時跟辰辰異地戀,要麽假裝跟辰辰分手,轉學,暗地裏跟辰辰異地戀。”

路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就完全沒有想過跟蘇相辰分手?”

許敬也認真地回望路婷:“嬸你覺得,我對蘇相辰怎麽樣?”

路婷沒想到他反過來問自己,不過還是琢磨了一會兒,才找出一個比較确切的答案:“無微不至。”

許敬目光放遠,喃喃地說:“是啊,我對自己都沒有這樣細致過,你覺得,這麽一個人,我要怎麽接受讓他離開我。”

路婷也頭一次遇見這種兩難的出櫃難題,她慎重地想了很久:“小敬,說實話我不太想幫你出主意,這種關卡,最好還是你自己來走。”

許敬無奈中透着一絲茫然,他不是十八歲剛成年的半大小孩了,兩個世界的經歷讓他本來就該自己擔當這一切,但他還是想來找路婷聊一下,也不是真想從路婷這裏得到什麽主意,只是要證明什麽似的。

他還記得很小的時候還在農村裏,因為查出二叔不育,奶奶把路婷叫到家裏安慰她,說如果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想離婚也沒問題,許家一定給她多一點補償。

路婷當時便開玩笑說:“反正小敬跟我親,我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不就有兒子了嗎?就怕大哥大嫂舍不得。”

當時許敬只覺得自己爹媽不好都不來看他,一來還要板着個臉,不如嬸嬸親切,所以是真的期待過自己可以過繼給路婷的,然而後來二叔一家搬去到首都發展,久不見面,這事才不了了之。

整個許家,真正給過他一點親人感覺的,除了爺爺奶奶以外,便是二叔二嬸了。

這條路這麽難走,有個支持的親人在背後,就仿佛能卸下一半的力,無論之後做出什麽決定,都敢走得下去。

路婷又說:“我只能說,無論你想什麽辦法,都不能只想當前怎麽辦,你要考慮以後。你堅持跟蘇相辰在一起的話,總有一天你還是要面對讓家人接受他的問題。此外我還想建議你一下……你看這種事,是不是讓相辰也知道比較好?你們兩個,一起商量怎麽辦,一起度過這一關。”

許敬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路婷嘆道:“我不是當事人,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我沒法給你什麽主意,一面是我侄子,一面是我大哥嫂子,我不能為了你去傷他們的心,也沒法為了他們來傷你的心。小敬,我只能跟你保證,假如你想好要怎麽做了,我可以在背後給你提供一切能幫助你的條件。”

許敬驀地,覺得鼻子有些微微泛酸,他很是有這樣的感受,上一次落淚,似乎還是在蘇相辰交了男朋友他一個人醉酒的時候,那還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許敬撇過頭,把泛上來的酸意往下壓了壓,眼淚總算是沒掉下來。

路婷上前擁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過了一會兒她松開手臂,看着許敬:“你還沒跟我說明白,你媽怎麽突然間就知道這事了。”

許敬沉默了片刻:“我猜……只是猜,有人告密,然後我媽就司機去我家安了竊聽器……”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昨天晚上深思熟慮後得來的最有可能的總結,也因此,每一個字都吐得很艱難。

路婷吓了一跳,問:“告密?知道是誰嗎?”

按理說,知道這件事的都是許敬比較親近的朋友,如果真有人告密,無異于背後捅刀。

許敬眼神一暗:“我不确定,只是心裏有個人選,放心,不是我們班的……”

把時間倒推回去,許母派人來別墅裏安竊聽,正好是剛跟那人見過面沒兩天的時候,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唯一的問題是……他怎麽聯系上的許母。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稍微特別小的小抑一下下,小抑大揚。

因為不小心把下一章存稿的時候直接點成發表……所以今天更早一點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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