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分手
時間在催着人,國慶收假後的第三天,蘇相辰就接到了許母的電話。
許母大概是怕他談着談着就挂電話,專門約了出去,蘇相辰非常有耐心,聽她把該說的不該說的摻在一起說了兩三個小時,然後微笑着送走了他。
他幾乎一直都是沉默的,頂多偶爾蹦出一個“嗯”,或者一個“好”。
他回家的路上心裏滿是茫然,街旁的路燈光有點刺眼,白晃晃的一片,像他看不清路的未來,他想着自己才把手遞到什麽人手裏,就又要被松開了,跟他那時候懵懵懂懂,只能全身心依賴着将他拉扯大的媽媽,卻被女人纖長的手指捏着脖子按進水裏一樣。
不想面對歸不想面對,他回去後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許敬。
蘇相辰有什麽涉及到兩個人的事,從來不跟許敬藏着,這一點許敬自愧不如,他們并排坐在許敬卧室的懶人沙發上,挨得很近,只是話題久久沒有推進。
許敬把蘇相辰的手拉到眼前,一下一下地撫摸着他的掌心,出了神,好半天他才開始在那只白淨的手上寫字。
蘇相辰一開始有些奇怪,偏頭看了看許敬,随後反應過來,用心感受許敬寫了些什麽。
先是三個字:相信我。
然後是四個字:我不會走。
蘇相辰莫名感覺到,許敬就好像在這一刻下了什麽決心一樣,沒等他想明白,身邊的人就靠了過來,額頭輕輕抵着他的,然後往上移。
蘇相辰閉了閉眼睛,感覺到眼睛上方落下了一個吻。
許敬把他的頭按在懷裏,輕聲說:“我跟家裏關系一直不好。”
蘇相辰靜靜地聽。
許敬說:“但我也不能為了這個事,背棄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更何況我現在也沒什麽能力反抗他們。”
蘇相辰心裏微微痛了一下,不算很疼,更多的是堵。實話說,他早就想過許敬會怎麽選擇,這個說法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之前的時光過得太快樂了,卻不代表他真的什麽都不懂,他知道他和許敬未必一直能很長久,他也知道兩個男生在一起肯定會面對更多的東西,他知道自己這樣算是早戀,早戀是不對的。
可只要跟許敬在一起的時候,他就不會想那麽多,那麽好的時光啊,如果真的只能很短暫,為什麽要把一分一秒浪費在患得患失中呢。
然而當真正到了面對這一切的時候,這些東西就不得不想了,這世上沒有多少人會為了愛情……而且是青春期心動的那種感情而舍棄家庭的吧。
“嗯……”蘇相辰好半晌才發出這麽一聲,這一聲出口後,像是帶出來一股氣,把他身體通向外最後的一絲縫隙也給堵住了,愈發的悶,愈發的生理上的難受,連發音都有點發不出來。
許敬揉了揉蘇相辰的頭發,又上下摸了幾下背,像順毛似的。
他聽着腦海裏系統落井下石甚至帶着點幸災樂禍地大喊“拒絕他”,電光火石間忽然想通了什麽。他在腦海裏輕笑了一聲,問:“是你幹的?”
系統沒有回答他,但這樣的反應無異于是默認。
許敬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拜他親媽的操作所賜,他現在看哪都覺得可能有監聽監視。
他醞釀了一陣,貼在蘇相辰耳邊,開口用氣聲道:“你記得我剛才在你手裏寫了什麽嗎?”
蘇相辰想擡頭,卻掙紮不出來,也發不出聲音,只好歪歪腦袋,用這再模糊不過的肢體動作表達疑惑。
許敬說:“別說出來,記住就行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門鈴聲,許敬當沒聽見似的,眷戀地抱了蘇相辰一會兒,直到在樓上的鄭延青都聽見了,下來開門,他才松開,然後從桌子裏拿出一個顯然是早就備好放在那兒了的合同。
“租房合同,還有一年期限,我一次性把房租交完了,別浪費了,你來住吧。”許敬把合同遞到蘇相辰面前。
雖然當初是兩個人的租房,但合同上只寫了許敬一個人的名字,現在許敬把租房權限轉讓了,合同上寫的不是鄭延青,而是蘇相辰。
蘇相辰皺了皺眉,本能的有點抗拒,他深吸一口氣,勉強覺得氣順了一點,啞着聲音:“我住宿舍,學校給免。”
許敬想了想說:“那也行,反正你住個有人的地方,交幾個朋友。”
蘇相辰看着他什麽事都沒有似的、仿佛在談論“明天吃什麽”的口吻,忽然就有些來氣,客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催得他紅了眼眶,從嗓子眼裏,輕得幾乎聽不見地擠出幾個字:“你……管不着……”
許敬聽見了,揚揚嘴角:“那行吧。”
屋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然後門把被扭動。
許敬極溫柔地,眼裏帶着一點真切的笑意地,揉了把蘇相辰的腦袋。
他記得蘇相辰特別喜歡這個動作,跟只小奶狗似的,摸摸腦袋就舒服得不行,他們在一起了半年多,不是完全沒有吵過架,每次吵完,許敬總會在十分鐘內光速後悔,一秒和好,被鄭延青無數次控訴他們這是“披着吵架皮的打情罵俏”。
蘇相辰偶爾也會有點小賭氣,不好哄了,許敬就上手摸腦袋,這是一種撫慰性極強的動作,對于缺愛的人來說尤其具有殺傷力,然後一秒和好就變成了五秒和好。
唯獨這一次不管用了,蘇相辰還是瞪着他,嘴皮子有點可能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抖,一副“你怎麽賣好都沒用我記住你了你等着吧”的樣子。
許敬就沒忍住地笑出了聲,在蘇相辰愈發惡狠狠的瞪視下,說:“那就說好了,咱們分手了。”
鄭延青僵在門口,嘴巴長成了一個“O”型,他看了看突如其來地造訪寒舍的許母和許儀母女倆,再看了看毫無征兆莫名其妙就說“分手”的兩個人,覺得自己可能是昨晚上那一覺還沒睡醒。
許敬仍在繼續說:“我想也知道你肯定不願意要我的錢,我就不給你留什麽東西了……當然,兄弟還是留給你,唉,方悅他們倆的成績,讓人操碎了心,你可不能不管他們了。”
蘇相辰生硬地說:“不關我事。”
許敬跟沒聽見似的:“不許熬夜,生病不許硬撐,小感冒也不行,就算是高三,該請假的還是得請假,別拿其他人都這樣什麽的當借口,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蘇相辰心裏想着,到了這個時候了,說這些做什麽呢,輕飄飄的七個字就想打發他,再給他徒增一些舍不得,電視裏都說男女主迫不得已分開的時候,總有一方做得決絕一些,說什麽“讓他惦記我不如恨我,這樣感情會消磨了,心裏會好受一些”,許敬可好,淨說這些來折磨他的話。
于是他開口,又回擊了過去:“我不聽你的。”
許敬哭笑不得,神情裏透出一絲無奈:“辰辰,高考加油,別分心了。”
許家母女倆雖然來意明确,可謂氣勢洶洶,但并沒有連告別的時間都不留給他們。他們一進來聽見的就是“分手”兩個字,許敬那幾句話除了膩歪了點以外,也沒有什麽太出格的。
許母全程聽得皺眉,但還是沒有打斷,甚至做好了他們還要再聊十分鐘的準備,然而沒有,許敬送完“高考祝福”,就收拾行李走了。
他要帶走的東西早已收好,收在了一個皮箱裏,皮箱放在衣櫃裏,拿出來就可以提着走。
許儀掃視了一眼整個卧室:“這些你不帶走嗎?”
卧室裏有書,有一些小物件,床褥齊全,衣櫃裏還有滿滿一櫃子衣服,可見許敬真沒打算帶走多少東西。
許敬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出了卧室,一直到出門,他走得那麽幹淨利落,心裏其實是憋着一股勁,一個念頭。然而許母和許儀并不知道,只是松了一口氣。
許母先前跟蘇相辰聊過,之所以還要等到許儀來了才一起過來找許敬,就是怕待會吵起來一個人吵不過他,完全沒想到許敬居然什麽脾氣也不發,說分手就分手,說走就走了。
許母自許敬上次離開家後,就一直只發過單向消息,不管她說什麽,許敬從來不回她的短信,一聲不吭的,讓她還以為肯定又是一場難打的仗,但沒想到,原來那些話還是有那麽一點作用的,許敬肯定是看進去了,要不怎麽今天這麽爽快。
她對此還是挺滿意的,下樓取車的一路上在想:看,果然就是少年人精力旺盛之餘不負責任的瞎玩,看着一往情深好像很是那麽回事,實際上根本不是,許敬到底是嬌生慣養大的,怎麽可能舍得下這麽優越的生活跟家裏鬧翻。
車是許母自己開過來的,丈夫脾氣爆,至今還不知道這件事,家裏也就兩個女人為此操操心。
許敬自己把行李箱放到了後備箱裏,一個人坐在了後座。
許母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手支在車門上杵着下巴,望着窗外,看不出什麽意思。
她收回視線,說:“都鬧成這樣了,再在一個學校裏也不好,我給你辦轉學吧,你想去哪個學校。”
許敬說:“實中。”
許母一聽,便生氣了,若不是在開車,都想錘方向盤:“不行,我剛才還覺得你今天挺懂事,我就不追究你做這些事了,以後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你現在鬧的又是哪一出?”
許儀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心裏已經開始糾結,待會吵起來她是幫媽媽還是幫弟弟。
雖說從理上說,應該是幫媽媽,她也不是很能接受自家弟弟要跟男人在一起什麽的,也不是歧視同,但是放到自家人身上,就是不行。但從情上來說,還是幫弟弟比較好,畢竟怎麽說也算是失戀了,這個時候再給他傷疤上撒鹽,實在是太不忍心。
誰知道許敬居然沒生氣,甚至好脾氣地解釋了一下:“實中,我休學一年,反正今年這成績也提不了多少了,明年再考吧,一鼓作氣考個好點的學校。”
許母一頓,這才收斂了火氣,半晌後,她才開口:“你有這個想法,我也不是不支持,但是你今年要複習,也得找個學校跟着吧?就算不上學,也請個家教,或者報個補習班。”
許敬淡淡說:“我自己有錢,我自己找。”
許母剛拆散他們一對小情侶,達到了目的,算是滿足了,她也知道許敬現在肯定心情不好,所以即便是不太滿意這個安排,也還是破格點了頭:“那随你吧。”
反正兒子都讓步不跟男人交往了,自己也讓一步也沒什麽的,至于以後許敬會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那就以後再說,時間還長,總有機會給他做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想讓許敬父母轉變觀念以便未來接受蘇相辰,或者說未來接受不去幹預許敬的事,不得不放點大招。所以……先分開一下……然後幹點大事情……
設置存稿箱的時候一不小心按到了直接發表,我哭了,章節名還改不過來,所以先鎖這一章之後再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