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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告密者

蘇相辰這個月內第三次到精神病院來的時候,蘇晴的內心已經古井無波了。

就算她腦子不正常,并且與社會脫節了兩三年,也看出來這是有什麽事發生了。

蘇相辰來的第一次,蘇晴還惦記着上次分別時自己忽然犯了病,說了些不太好的話,那段時間她一直在琢磨着蘇相辰說的“要養她”的話,內心已經隐隐被說服了。

霍溫博不要她,可她兒子要,她只剩她兒子了,總不能把自己現在唯一的依靠也給斷掉吧。

于是她的态度勤勤懇懇,好好招待了蘇相辰一番,眼神裏都透着小心翼翼,但是蘇相辰顯然心情不好,跟丢了魂兒似的,發了一整天的呆,沒怎麽搭理她。

隔了一天第二次來的時候,蘇晴也依然試着讨好蘇相辰,這回蘇相辰意識到了,不冷不熱地回應了——陪她聊了會兒天,最後話題終結在蘇晴随口問的一句“上次跟你來的那個小夥子怎麽沒來呢”。

于是這回蘇相辰再來,蘇晴開始有恃無恐,本性暴露,歪着腦袋笑眯眯地看着他,問了一句:“哎呀,我們辰辰又沒人要了啊。”

蘇相辰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他拿起保溫杯,給蘇晴接了杯滾燙的熱水,蘇晴無知無覺地喝下去,差點把眼淚燙出來。

得,還會搞小報複了?蘇晴嗤笑一聲:“現在也就我要你了,你還這麽對我?”

蘇相辰懶得糾正是“誰要誰”的問題,他三次來這裏,三次都很少說話,這一天幹脆什麽也不說。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裏收到了一條來自鄭延青的短信。

鄭延青:許敬來消息了你要了解一下嗎?

蘇相辰回得很快,連猶豫都沒有:不要。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不是在賭氣,只知道自己本能地排斥與許敬有關的任何消息,以及與許敬有關的東西。

所以他真的搬到學校住了,一班的幾間宿舍裏唯一空着的四人間就是方悅他們那間,蘇相辰搬進去的那一天,方悅和王嵘升特別會“見風使舵”,一人一句說相聲似的,不重樣地罵了許敬足足十分鐘。

蘇相辰被煩得不行,幹脆放空大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然後他打開了唯一無主的那個衣櫃,看到裏面擺了好幾件有人忘了拿走的衣服。

是許敬的,許敬備用的,蘇相辰曾經在這間宿舍裏換上過許敬的衣服,然後那個人第一次對他說了“喜歡”兩個字。

蘇相辰對這件事的印象其實已經很淡了,卻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來還有那麽回事,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許敬就已經告白過了……

他在宿舍三人的注視下,無比平靜地把那幾件衣服拿出來,從窗戶丢了下去。

然後方悅三人再也沒有提過“許敬”兩個字。

不過不住宿的鄭延青顯然不知道這些,他還沒等來回複,就已經自顧自說上了,兩條消息同時到達對方的手機裏。

——我覺得要不你還是了解一下吧,因為我感覺許敬可能是傻了,帝都的米是不是有毒啊,不然怎麽讓他短短幾天膨脹到這份上,他居然連離家出走都幹得出來,我昨天晚上回家,在家裏關着門窗都聽見許叔叔的咆哮了,太可怕了,我覺得許敬命不久矣。

——不要。

——哦好吧。

蘇相辰這回注意到了一個關鍵字。

——帝都?

——啊,他去帝都了。

——哦。

——你說許敬萬一真被找回來,他的兩條腿還能不能保住了……不瞞你說,隔壁許叔叔口頭禪就是“打斷你的腿”。

蘇相辰心裏憋着一股狠勁,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三條,都別保了。”

——我操,你是個狠人。

鄭延青回複完最後一句,連忙遁了,生怕無辜的自己也被波及。

殊不知蘇相辰在回複完這一句後,反而露出了好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不是不相信許敬,許敬在那種情況下,那麽鄭重地寫下那七個字,一定是想讓他牢牢記住的。他這幾天也不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有人告密,被家長發現了,這能是許敬的錯嗎?

蘇相辰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或許是怪許敬沒早點告訴他,留下幾個字還不清不楚的,說的是“會回來”卻連自己要去幹什麽也不跟他說……

也有可能他只是怕多想一想許敬的事,就會亂了心,整夜睡不着尚且還好說,如果連白天狀态都很差,那就是影響高考了。

奇怪了,這個時候他還挺擔心高考的,蘇相辰對高考其實沒有什麽目标,他的目标就是上大學而已,只要有大學上,以後好找工作,找工作能賺到錢生活下去就好,是不是特別名牌無所謂。那麽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在意高考成績呢……好像也是許敬臨走前說的,讓他“高考加油”。

蘇相辰繼續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把鄭延青的號碼找出來,撥了個電話過去。

“喂?”

鄭延青瑟瑟發抖:“那個……我的腿可是無辜的。”

蘇相辰吐出一口氣,淡淡說:“你說過有人告密,告密的是誰?”

許敬老早就猜出是誰告密了,不止是系統,系統沒有實體,就算在網上忽然頂着個ID跟許母聯系一下,許母也只會覺得它是詐騙號碼。

系統是把許家的地址告訴了另外一個人,由另外一個人去告密的。

蘇相辰回到宿舍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周日晚上,住宿生全部歸校,還挺方便找人的。

他敲了敲那間宿舍的門,一下一下,随着時間越來越長,心裏的火也攢得越來越旺,他急需一個契機發洩一下,這就是一個契機,所以他罕見地有點急躁。

他敲門的聲音已經把對面的人引了出來,那人想破口大罵,看到蘇相辰敲門的力道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句“好說好商量”的:“對面宿舍沒人在吧?別敲那麽大聲啊……”

蘇相辰這才停了手,不過他不是放棄了,而是目光一轉,落向了不遠處的一個人。

他聽見自己很平靜地說:“邱峰,我們談談。”

邱峰覺得沒什麽好跟蘇相辰談的,許敬休學那天,也站在三班門口盯着他,他在自己的座位上沒動彈,過了一會兒就看見許敬被人叫走了。

這幫人能拿他怎麽辦?有證據嗎?敢在學校動手嗎?

但他沒想到蘇相辰還真敢,高三那層樓所有在走廊上的人都圍觀了蘇相辰幾乎是拖着邱峰走,面上輕描淡寫,手裏霸道兇狠,那氣場驚掉了一幫人的眼珠子。

王嵘升聽見外面的動靜,興致沖沖地開了門看熱鬧,結果就看見他的新室友拖着前好友路過,活像是要拖着一頭豬去宰。

王嵘升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關上門,轉過身,喃喃地說:“老方……我從來沒有想到……我送的拳套,有一天可能會成為殺害邱峰的幫兇……”

方悅:“哈?”

在邱峰的印象裏,蘇相辰還是個史上第一好說話的弱雞,直到這一刻,他才猛地想起,蘇相辰上了散打班來着。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沒有攝像頭,漆黑一片,但是不要緊,那麽多高三同學都親眼圍觀了他被蘇相辰拖出來,但凡他有個什麽好歹,蘇相辰都吃不了兜着走。

這麽一想,他忽然就放松下來了,改成盤腿坐着,挑釁地沖蘇相辰笑了笑:“來呗,來打,許敬已經退學了,我還正愁沒法讓你退學呢。”

蘇相辰站着,低頭看了他一眼:“我是來問個原因的,你跟我有仇,我認了,你跟許敬好像是朋友吧?他為了你打過架,記了過,孤立我一年。”

邱峰聳聳肩:“他有什麽損失嗎?我又沒逼他退學,他自己要退的。”

其實許敬不是退學是休學,不過蘇相辰也懶得糾正。

邱峰又嘲諷地笑了一下:“而且,孤立你一年,孤立成情侶了?本來我還沒覺得你們倆真是一對,結果,呵,還真是。”

邱峰頂多是在健身俱樂部門口撞見了許敬和蘇相辰的親密舉動,但這種親密舉動還能解釋在“友誼”的範疇裏,如果不是系統披着馬甲爆料,邱峰也只會覺得他們兩人間氣氛有點“基”。他去找許母的時候,也沒有完全相信許敬和蘇相辰是一對,他只是懷着給這兩人找點麻煩的心思去的,當然許母也沒有一聽他說的就相信,所以他勸許母,說只要安個竊聽就什麽都知道了。

如果這兩人真的只是朋友,那麽也會在許母心裏留下一顆懷疑的種子,搞不好發現自己被竊聽的許敬還能跟他媽大鬧一場。如果這兩人真的是對象,那就更好玩了。

在他的認知裏,豪門裏的母親不都是那樣麽,無腦護自己的兒子,兒子殺了人都覺得肯定是被殺的人的錯,到時候首先倒黴的就是蘇相辰。

但他沒有想到,許家恰好是注重家風的那一類,事情出了只拿自己的兒子開刀,居然沒有牽扯到蘇相辰身上。

“老實說我覺得你真挺厲害的,披着一個小綿羊的皮,假裝自己挺好欺負,結果先是我倒黴,然後是許敬倒黴。說真的,你當時其實是看不慣我,所以才表面一套背地裏一套的吧?”邱峰自顧自地說,指了指自己,“你看看,現在本性暴露了吧,你什麽小可憐啊被孤立啊不都是裝出來的嗎?現在不想裝了?”

蘇相辰聽到這,總算确定了,跟這個人講道理是沒法講的了,他在精神病院見識過那麽多患者,覺得眼前這位也該去申個床位。

“許敬也挺會裝。”邱峰說,“什麽好兄弟,他把我當兄弟?我以前還真他媽是這麽認為的,我還感動得不行,覺得他敬哥挺牛逼一人願意給我出頭,真他媽講義氣我一輩子都欠他的。結果?結果他轉頭就跟你去搞基了,這叫好朋友?”

蘇相辰偏了偏頭:“也是。”

他忽然一拳招呼上了邱峰的肚子:“你是不配當他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一章辰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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