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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薄祁雲被送去的地方是蔚元順的昭王府,當蔚元順見到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薄祁雲,難得有些亂了陣腳,不僅喊了府醫給醫治,還将宮裏最好的禦醫給喚了過來。

之後險險地保住薄祁雲一條命,但多日昏迷不醒。

蔚元順站在床頭看着臉色仍舊蒼白,雙眸緊閉的薄祁雲。他素來都覺得薄祁雲是個睿智又冷血,任何事物都不會放在眼底的人,倒未想這小子會為個女人,将自己折騰到如此地步。

若這身傷擱在別人身上,定早已氣絕,也好在這小子身強力壯,意志力也夠強,才有命活着。

見府醫給其把過脈後,他便問:“究竟何時能醒?”

府醫應道:“回王爺,大概便是這兩日。”

蔚元順:“下去吧!”

“是。”府醫彎腰退下。

薄祁雲也算是比府醫估算的時間要更早醒來,當日晚上,他便睜開了眼。看到這熟悉的環境,他知道自己在哪裏。

當下他的屋裏只有柳亦。

“公子。”柳亦快步走到床邊。

薄祁雲身上的傷并未痊愈,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坐起身,張了張幹裂的嘴,問柳亦:“我是如何回來的?”

聽到他幹啞的聲音,柳亦立刻過去倒了杯溫茶,遞到他手中,應道:“千百莊的人将重傷的公子給送了回來。”

薄祁雲聞言默了會,又問:“送來的時候,傷口沒有處理過?”

柳亦:“沒有。”

薄祁雲垂下透着落寞的眸子,慢慢喝了口溫茶,嘴角勾起一抹苦澀,他的阿蕪,還真是不會管他的死活。

靜靜地喝了半杯茶後,他又問柳亦:“舒遙那邊是怎麽回事?”

柳亦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便應道:“她帶走孩子後,因看孩子與公子長得實在太像,覺得有情況,便沒急着殺,未想被武平王給救走。”

如此,還多虧了孩子那張臉,才得以仍舊平安。

想到那個孩子,薄祁雲又勾了下唇,但這次是極柔和的。他如何也想不到,她的阿蕪會給他生了個兒子,還那麽像他。難怪之前初見那孩子時,他就感覺不一樣。

可在下一瞬,他又想起他的阿蕪對他的狠心,他嘴角的笑又緩緩收了起來。

真的是很痛心。

被逼到如此地步,他很想直接将她帶走罷了,他相信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慢慢的,她總歸是會知道他的真心,會再接納他。

可偏偏有個裴延在中間。

柳亦跟了薄祁雲這麽多年,最了解主子的心思,他見到薄祁雲眼裏劃過的殺意,便問:“可是要想法子殺了裴家二公子?”

薄祁雲倚着床頭閉上了眼,緩緩道:“我考慮考慮。”

終究是阿蕪的親人,他很怕她更恨他。

自七夕,薄祁雲在千百莊一大鬧後,又仿若什麽都沒有改變。因為莊內沒有人關心薄祁雲的死活,連問都沒有人問過。包括裴迎華,她昏倒再醒來後,她仍是她。

杜青寧也仍舊日日與裴延在一起,越來越習慣這種日子。

這日,伴着日頭射.進房間的暖意,賴床的她遲遲睜開了眼。她轉眸看去,沒看到裴延的身影,倒沒多想。只打了個哈欠,便起身給自己穿衣服。

可沒想到,她穿衣、洗漱、梳妝過後,都沒有見到他過來。

每早都能感覺到他存在的她,一時倒有些不習慣了。

她打開房門,喊了聲:“采秋?”

沒有得到回應,她便邁步走出房間,慢慢朝前行去。之後在不遠處的亭下看到采秋。她走近一瞧,發現采秋竟是在編制穗子。

她坐下頗為稀罕地看着采秋那有些笨拙的手法,問道:“你這穗子是幹嘛的?”

采秋擡眸看了她一眼,粉嫩嘟嘟的臉蛋微紅了些,應道:“是劍穗。”

“劍穗?”杜青寧聞言詫異,“你做這個做什麽?”

采秋猶豫了下,才低着頭應道:“送給沈護衛的啊!”她手下的動作未停,仍舊認認真真的。

“送給沈星?”杜青寧驚訝過後,便笑道,“原來你還有這心思啊!”

采秋雖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卻不是不害羞的,她又看了杜青寧一眼,嘟嘴嘀咕道:“可別取笑奴婢了。”

杜青寧輕快道:“我哪有取笑你,可別歪解我的心思。”她覺得沈星不錯,若采秋能與沈星有可能,那再好不過,怎麽也比采秋去了別人家要好。

但是她又突然想起沈星那鐵面無情的模樣,有點替采秋懸了心。

采秋跟了她多年,她自然也是關心的,所以她便托腮琢磨起這件事。不想當她欲張嘴再對采秋說什麽時,采秋看了下她身後,起身就道:“奴婢下去了。”言罷不等她回應什麽,就離去。

杜青寧未來得及往後看,就被人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伴着她最熟悉的男性氣息,以及她最熟悉的聲音。

他低頭親着她的耳根,低聲問她:“醒來沒見到我,可是會有點不習慣?”

她點頭:“确實怪不習慣的。”這是實話,并不是讨好。

他挑起她的下巴,令她轉過頭,看了看她的眼睛後,便親了下她的唇,柔聲道:“相信你了。”

杜青寧從他的臂彎間站起身,擡起胳膊去摟他的脖子:“抱。”

裴延便順勢正面摟緊她,笑道:“起來沒及時被我抱,就想了?”他很喜歡她這黏他的反應,令他愉悅極了。

她在他懷裏回味着,應道:“好像是有點。”

只是有點,聽到這話,他便低頭咬住她的嘴,哼了聲,道:“你只是有點,我可是想極了。”

這時離去的采秋恰遇沈星朝這頭走來,她下意識面露喜色,喊了聲:“沈護衛。”憨厚的她,一旦下定決心後,倒是挺大膽。

沈星看到她,只走近颔首後,便越過他繼續前行。

采秋看着他的背影,眸中仍舊是未散去的歡喜之色,她的手中握着那還未完成的劍穗。

沈星去的地方正是裴延與杜青寧呆的地方,當他擡眸見到裴延摟着杜青寧吃嘴的一幕,立刻轉過身,并未打擾。

直到杜青寧的抱怨聲響起:“又疼了。”

他這才轉身低頭走了過去。

裴延看着杜青寧唇上有些血紅的那一塊,擡起手指輕觸了下,語中透着輕哄:“待會去上點藥。”

杜青寧還不知道沈星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只踮腳擡頭也對着裴延的唇咬了口,罵了聲:“你是狼啊!”

裴延倒是挺享受被她咬的滋味,反而笑了起來。他仍摟緊她,低頭看着她,過了會才問沈星:“是何事?”

杜青寧這才意識到什麽,立刻在他懷裏轉身,便見到低着頭的沈星。好在她的臉皮子也厚了,只稍稍有點不好意思地脫離了裴延的雙臂間。

沈星應道:“王府派了人過來,提醒公子,老夫人的生辰将到。”

裴延淡應了聲:“嗯!”便牽着因聽到沈星的話,而似有所想的杜青寧往寝屋那邊的方向走,打算給她這容易被傷到的嘴唇上點藥。

武平王府。

雖說次次被裴延氣,可裴老夫人卻依舊不大想放棄這小子。畢竟才不到十九歲,若是把他扭轉過來,這前途定是無量。如今這王府中,能聽她說話的,也只有她兒子裴永骁了。

當下她又将裴永骁喚了過來,道:“你莫不是真打算對你那小兒子不聞不問?”

裴永骁應道:“他做事自有分寸,不需要我問。”

裴老夫人擰眉道:“這哪裏是有分寸,他根本就是個任性的孩子。從小便沒被教好,若是再不管,豈不是要他日日就這麽與妻子在千百莊混日子?”

裴永骁:“母親多慮了。”

裴老夫人瞧着仍舊無動于衷的裴永骁,她實在不懂,他為何會如此放任自己的兒子胡鬧。默了會,她才終于問道:“說說看,你為何如此放心他?”

裴永骁:“阿延能在無人過問的情況下習得一身本事,便不會是個無腦者。如今他如何使用自己的本事,亦是私事。”

倒是難得聽兒子說這麽一大串話,可聽在裴老夫人耳裏,分明就是在說,裴延那身本事的習來與他們無關,他們便也沒權利過問。

其實裴老夫人多少也知自己缺了些管裴延的立場,可她終究還是祖母。

與裴永骁的交談,又沒結果,裴老夫人軟硬兼施番後,還是只能讓他下去了。

随着裴永骁的離開,裴老夫人便問陶嬷嬷:“你覺得該如何做?”

陶嬷嬷思索了片刻,應道:“二公子能養成今日這般性子,與從小所受的忽視與冷眼還是有關的。趁着二公子年紀還不大,老夫人多給些關懷,興許還能将二公子拉回來。”

裴老夫人不是沒想過改變對裴延的态度,可如今中間還夾了個裴迎華,他們祖孫倆怕是難以冰釋前嫌,她不可能接納他那未婚先育的姐姐。

陶嬷嬷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關于姑娘的問題,也不是沒法子解決。”

裴老夫人看了陶嬷嬷一眼:“說說看。”

陶嬷嬷:“這左右不過是名聲的事,這流言都是人傳出來的。既如此,可以對外宣傳,說是姑娘已婚,但孩子爹已不在人世。”

倒是一個通俗的方法,想到并不難,只是之前裴老夫人沒想過要接納裴迎華,思考問題的方式才會進入一個死角。

經此一提醒,裴老夫人呡了口溫茶,思索了會後,終于道:“既如此,便将那丫頭迎回來吧!”

這個王府着實冷清,确實需要添點人。

日日透着安逸的千百莊內,裴延他們幾個,倒是沒想到過裴老夫人會一直“惦記”着他們。這日杜青寧與裴延一道用過午膳後,便去了裴迎華那裏,進門就見到裴迎華正坐在桌旁,托腮看着趴在搖籃裏擡頭打量周遭的安安。

近四個月的安安,已可以發聲,他仰着腦袋看到舅母的踏入,便咧嘴笑了起來,偶爾咿呀一下。

杜青寧過去将他抱起,就對着他軟胖的小臉親了口。親罷又将自己的臉給湊上:“來來來,親舅母一個。”

他自然不會親人,她将臉硬靠過去,滿意的沾到他的口水後,便笑盈盈地道了聲:“安安真乖。”

安安仍舊很喜歡這個舅母,落到她懷裏後,臉上憨态的笑幾乎就沒停過。

杜青寧抱着安安坐在裴迎華對面,瞧了會對方的臉色後,道:“姐姐最近似乎鮮少出門。”

裴迎華的目光仍舊落在安安臉上,淡道:“外頭沒什麽好的,又何須出門。”她倒是挺喜歡這種寧靜祥和,什麽都不用考慮的生活。

“外頭沒什麽好的?”杜青寧撫摸着懷中安安的腦袋,随意道,“我倒是挺懷念外頭的。”她已經又是好久沒有出去了。

聞言,裴迎華也瞧起了杜青寧的臉,見其臉色紅潤,甚至隐隐胖了些,便道:“你似乎習慣了失去自由的生活。”

這一點,杜青寧自己最了解不過,她點頭:“确實習慣了。”

在一起過得時間也不短了,裴迎華自然也已不再把杜青寧當外人。默了會,她又道:“你由始至終都是被動的,連習慣也是被動的。”

“被動就被動。”杜青寧已是不在乎那麽多了。

裴迎華又補了句:“連喜歡你丈夫,都是被動的。”

杜青寧聞言愣了下,本是落在安安臉上的目光,又落在裴迎華臉上,有點不知道對方為何說這個。

裴迎華未再語,看着窗外發起了呆。

但她這話,卻在杜青寧的心中投出了些漣漪,她似乎确實什麽都是被動的,人生給她什麽,她便接受什麽。

如此,她倒是有些茫然她對裴延的感情,原本的面目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過了會,她問裴迎華:“姐姐對于自己的感情,可是會有茫然之意。”

裴迎華:“沒有。”

杜青寧:“哦!”知道對方的感情都是關于薄祁雲的,估計不大想說,她便沒再多問,只繼續逗着安安玩。

這時的裴延,正獨自一人在亭下坐着。

擡眸間,他恰見薄祁雲的踏來。

當下的薄祁雲,傷口基本上已痊愈,從臉色上瞧,看不出什麽。他也發現裴延的存在,過來後,他沒有往西拐,而是來到亭中,從裴延的對面坐下。

裴延為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品了口,勾唇道:“我還以為你打算殺了我。”

倒是猜得挺準,不過薄祁雲後來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他也伸手為自己倒了杯茶,品了口後,直接便道:“不好喝。”這不可一世的模樣,挺招揍的。

裴延自覺自己的生活水平不會有北順太子的高,倒是不以為意。

嘴上說着不好喝,卻還是在繼續喝。過了會後,薄祁雲對裴延道:“以後我想常來千百莊,常進這序月水淵。”

裴延擡眉看了對方一眼:“你以為你是誰?”

薄祁雲喝完了一杯茶,伸手正欲再倒一杯,茶壺卻被裴延給移了開。

他挑了下眉,便放下茶杯,嗑起了桌上的瓜子,應道:“一定會是你姐夫。”倒是挺自信。

但裴延更自信,并不将對方的話放在眼裏。

薄祁雲也識趣,只一會兒便道:“你這千百莊多少錢買的,我給你多少錢。”

裴延:“不賣。”

薄祁雲:“只買一個随意出入這整個千百莊的權利。”連人都難見,他不好将阿蕪追回去。

裴延一時并未說話,只仍舊喝着茶,看着西頭,想着他的妻子。

薄祁雲頭次有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感覺,但他忍了,只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等着裴延的答複。

時間流淌了許久,裴延才終于出聲:“雙倍價。”

薄祁雲:“好。”

這時,護衛過來禀報:“公子,王府的易管家求見。”

裴延漫不經心的應道:“見。”

不多時,易管家便被領了過來,他朝裴延行禮後,道:“老夫人特派老奴過來接姑娘回王府。”

薄祁雲聞言擡眸看向了易管家。

裴延卻是勾唇道:“是不是打算對外公布孩子的爹死了?”

倒是又讓他猜準了,易管家一時有些尴尬,他默了會,道:“這……此事,還得與姑娘談談。”

裴延看向薄祁雲微抿起嘴的模樣,頗感有趣。

薄祁雲為自己正名的速度挺快,他涼涼淡淡地看着管家:“你可以回去告訴裴家裴老夫人,孩子爹在這裏。”

易管家自然不是蠢的,從這氣氛一分析,便知怎回事。他驚了下,立刻道:“老奴告退。”言罷趕緊走了。

裴延現在真是想妻子得緊,随着易管家的離去後,便站起身朝西頭走去。

這時薄祁雲也站起身,直接拿出一疊銀票擱在石桌上,道:“不用找。”便也一道過去了。

仍在亭下的沈星很自覺地将銀票給收了起來。

杜青寧正仍在哄着咿咿呀呀的安安玩,她是越看安安越喜歡,越看越想也生幾個孩子。有了跑來跑去的孩子,他們這千百莊總該熱鬧了。

正是她想着該如何勸裴延答應生孩子時,突然的陰影覆來,使得她立刻擡眸看去,便見到裴延朝她走來。

見到裴延她不驚訝,她驚訝的是看到跟在他後面進來的薄祁雲。

薄祁雲的目光首先便落在裴迎華臉上,看着她那張每次見到他,都必定會變得冰冷的臉。

這時裴延直接将孩子從杜青寧懷裏奪過,扔到了薄祁雲手裏,在薄祁雲因他亂扔孩子而明顯不悅時,拉着杜青寧便走了。

“诶?這……”杜青寧回頭看了眼,“這是怎麽回事?”

裴延只拉着她沒說話,直到離遠了些,便摟着她就親。在他看來,她就是可以讓他上瘾的毒.藥,她身上一切都是那麽美味,那麽甜,怎麽吃都不夠,只一會罷了,他便又犯瘾了。

杜青寧推着他,見推不動,便只能任他折騰。

好一會兒,臉色越發紅潤誘人的她才得到釋放,她喘了會氣後,便舔了下濕潤的唇,擡眸看着他問道:“你怎把他放進來了?”

看到她舔唇的動作,裴延眸色深了深。

但他不喜她老挂着人家的事,低頭就要去咬她。

她見了,趕緊摟着他,睜着霧蒙蒙的眼睛,眼巴巴瞅着他撒嬌:“別咬我,疼。”

裴延低頭瞧着她這軟軟的模樣,心也跟着軟得一塌糊塗,他嘆息了聲,道:“好,不咬。”他順勢摟緊她,埋首癡迷地聞着她的體香。

杜青寧由着他親昵了夠,才在被他牽着繼續前行時,又試着問道:“你如何把他放進來了?”

裴延看了她一眼,壓下不悅,應道:“我想姐姐趕緊走。”

“什麽?”杜青寧聞言詫異。

裴延:“我想千百莊只有我們。”他一直都不喜歡她總是去找裴迎華母子。

“你……”杜青寧下意識想說他,最後還是忍了,只能低頭嘀咕道,“怎麽如此絕情,我都答應了長公主,讓你好生護着他們母子倆。”

意識到她的不高興,裴延看着她微抿了下薄唇,淡道:“護他們母子倆的任務該是薄祁雲的,不是我的。”

杜青寧:“可你也看見了,姐姐不想要他。”

裴延:“可我也能看見,薄祁雲不可能放手。”從薄祁雲甘願被捅,便能看出其是死也不會放手。

杜青寧想着裴迎華對薄祁雲的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又道:“你這樣放任着薄祁雲過來,會鬧出人命的。”

裴延:“反正死也是死薄祁雲。”

弄得好,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皆大歡喜,他也歡喜。弄得不好,薄祁雲直接被捅死,與他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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