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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噩耗

冬青輾轉難眠,挨過一夜,小圓依然沒有回來,便叫瑾瑜報官,讓晉安府尹的衙役幫忙找尋。

瑾瑜是翰林學士,上任以來政績突出,府尹自然不敢太過怠慢,立刻差人加入其中。

這邊也沒有閑着,冬青和大狗親自帶了家丁,與衙役分工合作,沿着李家到鎮國将軍府的所有路途搜尋。

鎮國将軍府收到此消息,汪一行心中一跳,小圓只怕是兇多吉少。

小圓與他女兒有些摩擦,他的女兒性子乖張人盡皆知。

小圓是被他女兒叫過來的,從鎮國将軍府出去就了無蹤跡,出了什麽意外,第一反應肯定是歸咎在他女兒頭上。

旁人以為他是一介武夫,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會舞刀弄槍,連這麽簡單的計謀都看不清。

汪一行雖然中立卻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他了解當下的局勢,這是有人想要讓他和李全決裂。

但是,他很欣賞李全,從這些年李全提出的政策和所做的事中,能看出李全為人正直,心性寬厚,胸懷仁慈,真正為國為民。

如果非要追随一個人,汪一行願意追随這樣的人,而不是朝中那些爾虞我詐為權勢争得死去活來還看不起武官的人。

所以汪一行不願意看到汪家和李家,被人設計而導致勢同水火。

可惜,就是因為李全品性優良重君子仁義,牽扯到李家相伴多年的親人,便有可能失去理性判斷能力。

而且李家人又不像他這樣了解自己的女兒,雖然汪暮霞性子潑辣,但絕對是紙老虎,嘴硬心軟心思單純,根本不可能起心對誰下狠手。

如今只能先幫助李家找到小圓,再協力查出真相,讓那人的詭計不攻自破。

汪一行還未帶人手出門,晉安府尹便已經找到了小圓。

但毫無生氣,只是一具屍體。

“通報李翰林來認領。”

只要找到人,是死是活他們管不着,只管通報就是了。

瑾瑜聽到消息,整個人都呆愣住,他有想到這是別人的離間計,想過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但沒想過小圓會死。

“帶我過去。”

迅速回過神,思緒飛速運轉,他要去确認屍體是否真的是小圓,還要考慮如果是的話,該怎麽跟冬青說。

再考慮,查出是誰對小圓下的毒手,他一定要讓那個殘害無辜喪盡天良的人渣血債血償。

瑾瑜趕到地方,這條路相對偏僻,屍體是在巷子後面的河邊發現的。

發現之人沒有動過屍體,屍體還躺在低窪處的水坑裏,看上去像是抛屍河中失敗了。

看到瑾瑜,衙役忙迎過來,“李大人,屍體的臉被人劃花了,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的衣裳是大人給的式樣和顏色。”

瑾瑜一步一步走近,看清屍體後眼眶一酸。

他是學畫的,看到一個人就會不自覺透過皮肉觀察骨骼,與小圓相處多年,不用看臉也知道這是小圓的身型骨架。

“擡上來,麻煩你去叫個仵作過來驗屍,找晉安最好的仵作。”

“是,李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衙役受寵若驚,第一次不是被人呼來喝去。

瑾瑜天庭爆起幾許青筋,竭力制止濕潤的眼眶。

小圓的臉,被利器劃了數十道口子,雜亂交錯,皮肉翻卷,被水泡了一夜沒了血色,泛着慘白。

瑾瑜讓人把小圓的屍體擡到之前的小院,等待仵作驗屍。

仵作過來後,翻來覆去檢查半晌,“窒息而死,根據失血量與割傷角度來看,臉上的口子是……活着的時候劃的。”

“兇手的體型力量應該是男子,也許兇手是兩個人,故意制造雜亂和慌張的假象,實則手法很專業,死者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瑾瑜默默聽着仵作彙報,越憤怒反而越是出奇的冷靜,他不能讓情緒幹擾思緒,才能将真兇找出來。

仵作掰開屍體緊握的手,從手裏拿出一個香囊,遞給瑾瑜,“這是女子用的香囊,大人您看看是不是死者本人的,若不是,也許對尋找兇手有所幫助。”

瑾瑜看向手中的香囊,他不知道是不是小圓的,便收了起來,待把這事告訴冬青,讓冬青認一下。

給仵作拿了兩塊碎銀,瑾瑜将仵作送出門去,坐着馬車朝家裏走。

汪一行收到發現屍體的消息後,立刻來到李家,準備解釋前因後果。

汪一行以為冬青已經知道,便開門見山對冬青道:“對于小圓姑娘遇害,我很抱歉,還請鳳陽郡主聽我一言,此事與小女無關,是有人試圖挑撥離間……”

冬青眉頭一皺,打斷汪一行的話,道:“将軍此言何意?”

分明還沒有消息傳回來,為何汪一行要說小圓遇害?

汪一行頓了頓,道:“原來鳳陽郡主還未收到消息,衙役在西城河邊發現了一具女屍,身上穿着小圓姑娘失蹤前穿的衣裳,經由李翰林親口确認,那就是小圓姑娘,後李翰林帶走屍首。”

“看來,事後李翰林并未回來,郡主節哀。”

冬青只覺晴天霹靂,昨日還好好的人,今日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當年石板長街猶在眼前,善良忠心的姑娘,她終究沒能護其一世安樂。

眼眶以可見的速度泛紅,冬青不如瑾瑜那般能止住淚水,豆大的淚珠滾落在地摔做碎片。

秋霜意識從震驚中抽離出來,忙與冬青擦拭。

汪一行手足無措,他見過太多死屍,死過無數戰友,已千錘百煉,忘了鳳陽郡主只是一個心地柔軟的女子。

“郡主……節哀順變。”

冬青背過身子,咬牙将淚水逼回去,擦幹眼淚轉身道:“尋春,去讓人找老爺回來議事。”

“是,郡主。”

尋春剛要出門,瑾瑜已踏進屋內,對汪一行一拱手,“汪将軍。”

随後看向眼睛紅紅的冬青,心下猜到幾分,冬青大約是知道了噩耗。

不顧外人在場,将冬青拉進懷裏,輕聲安撫,“想哭就哭吧,我會為小圓報仇。”

冬青緊緊抓了瑾瑜的手片刻,“我不想哭,我想見見小圓,好嗎?”

瑾瑜沉默一瞬,道:“你最好別看,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兇手,也好讓小圓瞑目。”

“你看看這個香囊,是不是小圓的。”

說着,把香囊遞給冬青,瑾瑜努力扯開話題,小圓傷痕累累的屍體,若讓冬青看見,冬青定會更加傷心自責。

冬青接過看了看樣式,又聞了聞,搖頭道:“不是,小圓不用這個香,刺繡手法也不同。”

香囊的刺繡看上去很粗糙,雖然小圓刺繡手藝不算上乘,但比這個要好一些。

瑾瑜還未說話,一旁汪一行臉色大變,問道:“這個香囊,是從哪兒來的?”

“從小圓手中拿來的,怎麽?汪将軍見過這個香囊?”瑾瑜把香囊遞到汪一行眼前,汪一行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他見過這個香囊。

汪一行躊躇一瞬,道:“這個香囊……是小女親手繡制的,也是她唯一做成了的刺繡,曾拿到我跟前邀功。”

汪一行十分擔心,小圓已死,手中捏着他女兒親手繡的香囊,也沒有目擊者。

這樣一來,汪暮霞只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冬青與瑾瑜相視一眼,冬青道:“汪将軍,恐怕我們要請令嫒回答一些問題,順便請汪将軍把令嫒身邊所有下人控制住。”

冬青的想法很直接,既然小圓死了手裏都抓着汪暮霞的香囊,不是汪暮霞下的手,就是有人偷了汪暮霞的香囊栽贓。

将能接近汪暮霞的人通通抓來詢問,無論是誰,她不信能夠毫無破綻。

汪一行立刻行動,他心裏很感激,感激李全夫妻二人在極度悲傷之下還能冷靜處事,并且願意相信他的女兒。

聽到消息,汪暮霞如遭雷劈,她根本沒有想到小圓從她這裏出去後便天人永隔,她們約好那一頓飯還沒吃。

冬青和瑾瑜跟随汪一行來到将軍府,冬青對汪暮霞嚴肅道:“你将那日情形細說與我,不要漏下任何一個情節。”

汪暮霞有些慌神,卻勉強條理清晰的将事情說給衆人。

瑾瑜臉一沉,“所以,你會懷疑小圓傾心李林,是因為你身邊名叫寶兒的貼身丫頭?而且一直撺掇你收拾小圓?”

汪暮霞點頭,在她為李林和小圓那事煩惱一段時間後,寶兒說出小圓喜歡李林的猜測,越說越像真的,她也就跟着懷疑。

汪一行會意,叫了身邊的護衛,“去将寶兒帶過來。”

侍衛出去沒多久,李林跌跌撞撞沖進屋內,“霞兒!你沒事吧?”

汪暮霞立刻紅了眼眶,“小圓姐姐她……”

李林道:“我聽說了,我相信不關你的事。”

随後轉向瑾瑜和冬青,道:“全兄,嫂子,小圓的事我也很憤怒,可我相信霞兒,她或許有些爆脾氣,但絕對不會是心腸歹毒的人,不可能對小圓下此毒手。”

“我願粉身碎骨換一個真相,還請全兄給我一些時間。”

瑾瑜擡手示意,道:“你冷靜,我們已經着手審查,讓證據說話,無論是誰,我會讓他付出相同的代價。”

正說着,護衛将驚慌失措的寶兒拎到堂中。

寶兒跪在地上,看堂上架勢被吓得發傻,不管不顧開始求饒,“無論寶兒做錯了什麽,寶兒都是無心的,求求姑娘饒了寶兒吧!”

冬青黛眉一蹙,“閉嘴。”

寶兒立刻噤聲,一雙眼看着汪暮霞,祈求汪暮霞為她做主,畢竟她是汪暮霞的婢女,輪不到外人來教訓。

汪暮霞無動于衷,這是關乎人命的事,如果不是因為她無端的嫉妒把小圓叫過來,小圓可能就不會死。

冬青冷冽看着寶兒,輕聲道:“你為何要挑撥你家小姐對付小圓?為何要說無端的猜測?是誰指使你的?若不老實交代,我讓你生不如死。”

寶兒覺得冬青聲音裏夾雜着冰渣,讓人不寒而栗,絲毫不敢耽擱,“郡主饒命,姑娘饒命,寶兒只是覺得小圓…姑娘無緣無故說我家姑娘壞話讓李公子打退堂鼓,才想讓姑娘教訓一下小圓姑娘。”

“不止是寶兒這樣覺得,懂事知禮的招兒姐姐也這麽覺得,就是姑娘身邊另一個貼身丫頭。”

寶兒怕自己太跳脫,說服力不夠,忙拉上穩重又招人喜歡的招兒。

冬青心思一轉,對汪一行道:“那個招兒在哪?将她也帶上來。”

汪一行示意,護衛又朝門外去。

瑾瑜也看出了冬青的想法,這個寶兒明顯成不了什麽大事,就是一個拎不清的愚忠丫頭而已。

若不出意外,寶兒口中懂事又知禮的招兒,才是作妖的那個。

汪暮霞提到,在小圓離開後,寶兒挑撥汪暮霞對付小圓無果,招兒立刻以做菜為由,離開汪暮霞的視線。

小圓何時會離開鎮國将軍府沒人能夠預測,除非在小圓離開後有人通風報信。

知道小圓什麽時候離開的人很多,能拿到汪暮霞貼身香囊的人也不少。

但可以影響汪暮霞的想法,且符合适時通風報信這個條件的,只有當時離開的招兒。

寶兒只怕是被招兒當了槍使,耿直偏心又多嘴,随便撺掇一下就能做出頭鳥,天天在汪暮霞跟前念叨小圓的不是。

而且遇事膽子又小,敘事語無倫次,很容易便能替招兒背了黑鍋。

一般情況下,遇事的兩家人一開始就可能針鋒相對,不會湊在一起審查,更不會心思細膩的注意細節。

如果不是冬青和瑾瑜不按常理出牌,最後的結果就是兩家鬧掰,汪一行把寶兒當奸細處置,真正的罪魁禍首奸計得逞逍遙法外。

想着,瑾瑜總覺得這個套路很熟悉,當年的沈家和秦家,不就是因為昭貴妃與惠妃待了一會兒後,惠妃流産,各執一詞卻反目成仇。

最後兩敗俱傷,至今不知道誰是幕後主使。

招兒被帶到時,顯得很冷靜,一臉茫然,“姑娘?老爺?這是出什麽事了?”

如此行徑,看上去毫無破綻,卻讓瑾瑜更堅定了心中的想法,看向汪一行道:“汪将軍,交給你了,你在軍中伺候奸細的手段,可以挨個用在她身上。”

汪一行黑着臉,吩咐道:“把這個招兒押到柴房,本将軍親自伺候。”

汪暮霞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麽就要伺候招兒,招兒明明一直很知事。

寶兒同樣不明所以,她以為自己要完,為何突然矛頭就一致指向了招兒?

招兒面上終于有了些慌亂,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她做得毫無破綻,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将軍!奴婢只是一個下人,要殺要剮全憑主子一句話,但奴婢想死個明白。”

“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麽?将軍為何要聽外人的指點,無緣無故以鐵血手段對付一個弱女子?”

汪一行一時組織不好語言,他不是很擅長跟別人解釋說明。

瑾瑜笑了笑,道:“你最大的錯誤,是沒有做錯任何事。”

“有時候,太過完美便是破綻。”

冬青上前,依然雲淡風輕,道:“你可以選擇如實交代,或是受盡折磨生不如死,我聽說常年服役的士兵很饑渴,很缺女人。”

“還聽說,戰場上若是抓到奸細不肯開口,會将手腳的指甲挨個拔掉,将骨頭用鉗子一截一截的夾碎,再将皮膚一寸一寸活剝。”

“我說的對嗎?汪将軍?”

汪一行順勢道:“郡主說的不錯,除此之外,我們還要更多花樣,例如剝皮後撒鹽,用烙鐵烙熟片下喂狗,若郡主想了解,剛好可以用她示範。”

寶兒被二人的對話吓得瑟瑟發抖,連李林臉色都有些發白。

招兒面色慘白,“我……”

招兒猶豫不決,汪一行冷聲喝道:“帶下去,先讓十來個弟兄打打牙祭,交代不要弄死。”

護衛毫不含糊,架起招兒往外走,知道汪一行不是吓唬她,招兒頓時花容失色,“将軍饒命!老爺饒命!我說!”

她不是專業的奸細,只是指使她那人許諾了巨大的好處,而且不過挑撥離間和通風報信而已,根本沒想到會如此嚴重。

“哦,說吧,我聽着。”

招兒低垂着頭,“奴婢表哥的丈人,是吏部尚書孫大人府上的管家,他們只是讓奴婢挑撥姑娘和那位小圓姑娘的關系罷了,順便時刻通報進程,僅此而已。”

“這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求求姑娘,看在往日情分上,将招兒發賣了吧。”

汪暮霞看了看衆人,咬牙道:“你害得小圓姐姐命喪黃泉,交由青姐姐處置,我絕不過問。”

冬青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汪一行,她不會插手處置別人的下人,但她相信汪一行會給她一個合理的交代。

汪一行道:“拖下去,亂棍打死。”

招兒往日淡然不在,一路哭嚎,沒喊幾聲就被侍衛堵住了嘴,再發不出任何聲響。

汪一行對瑾瑜道:“多謝李翰林,願意給小女機會。”

瑾瑜沉聲道:“不用客氣,如今你我身不由己,已入局中,當主動出擊,免為魚肉。”

汪一行沉吟片刻,誠懇道:“我不是很懂文臣間的陰謀詭計,所以才選擇中立,怕一個不是便萬劫不複,若李翰林有計策逆流而上,我自然更願意執掌主動。”

與汪一行達成共識,瑾瑜神色微厲,小圓的仇才報了三分之一。

吏部尚書,是大皇子妃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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