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禮
汪一行叫來林氏,讓其把汪暮霞身邊的丫頭清洗一遍,不要再留下禍患。
瑾瑜對汪一行道:“現下還用不上将軍插手,請将軍暫時按兵不動,待我設法将小圓的仇報完,再來請将軍助我一臂之力。”
“自然。”汪一行求之不得,剛好可以觀望一二。
若是李全能将吏部尚書扳倒,當稱鬼才,與這樣一人共事,才高枕無憂。
李林留下來陪汪暮霞,瑾瑜和冬青沒有多留,坐上馬車離開了。
二人在車上沉默片刻,冬青道:“瑾郎……我知道你怕我觸景生情,但我還是要去送小圓最後一程。”
瑾瑜長嘆一口氣,打起簾子對車夫道:“去永安街小院。”
冬青憂心忡忡,“吏部尚書……是大皇子的人,下令對小圓下毒手的罪魁禍首,是大皇子。”
“而大皇子身後有徐閣老,我們想要為小圓報仇,只怕是難上加難,毫無勝算。”
瑾瑜面上毫無波動,沉聲道:“我留了一手,不管是大皇子還是四皇子或是六皇子七皇子,我當初只為以防萬一,如今竟成了現實。”
“你留了什麽?能否有把握?”冬青有些擔心,若是要給小圓報仇,面對将是當下朝中最大的勢力。
若不給小圓報仇,她心裏恨意止不住,恐怕小圓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瑾瑜颔首,道:“只要華元帝還活着,我們就有機會,害小圓殒命的,除了大皇子黎疏,還有四皇子黎隽。”
“是黎隽燃起事情開端,黎疏聽信了流言,黎疏不僅針對我們,還将黎隽殘存的羽翼斬得差不多了。”
冬青視線與瑾瑜撞上,看到對方眼中的堅韌與純粹。
“人生不過百年,惟願浩氣長存。”
本想與人為善順流而下,求個安樂富足,卻遭受無妄之災。
善人不得善終,惡人逍遙快活,還有什麽天理可言?若對此視而不見,在這世道茍延殘喘,與惡人有何差別?
如今,只能選擇逆流而上。
二人來到小院,并肩進入堂中,小圓的屍體端正放在長案上,無暇白布蓋住,只能看到輪廓。
“你可準備好了?”
冬青點頭,瑾瑜把白布慢慢拉開,殘破的面容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小圓……”冬青高估了自己,在看到小圓那一刻,強撐的情緒轟然崩塌一潰千裏,淚水瞬間模糊視線。
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小圓生前的音容笑貌和屍體的殘破卻仿佛就在眼前,形成強烈對比。
瑾瑜将冬青整個圈入懷中,二人緊緊相擁,濡濕了春衫前襟。
“為何……為何要對小圓下此狠手?為何要将她的臉劃得面目全非?”
瑾瑜頓了頓,他只告訴冬青仵作推測的兇手特征,未告訴冬青小圓臉上的傷,是活着時被人硬生生割開的。
“下手的人,想制造汪暮霞和小圓争風吃醋下毒手的假象,汪暮霞嫉妒小圓,便會劃爛小圓的臉。”
冬青伏在瑾瑜胸膛,半晌才停住抽泣,“竟能對一個無辜的弱女子下此狠手,簡直令人發指!”
瑾瑜一下一下給冬青撫着背,他已不想再指責什麽,只想讓幕後主使血債血償。
冬青擡頭,再看向小圓,小圓的手上還死死抓着賬本,那些本該昨日帶給她的賬本,被水泡得變了形狀,染着腥紅。
伸手去拿,一下卻沒有拿出來。
瑾瑜在一旁道:“仵作試過了,除了撕毀,沒辦法将賬本從她懷抱中取下來,另一邊的香囊倒是容易許多。”
冬青收回手,“算了,随它這樣吧,賬本與小圓一起下葬。”
說着,示意家丁将白布給小圓蓋上,尋個日子辦葬禮,找一塊風水寶地,給小圓當做墓地。
冬青回家交代了管家,給小圓買楠木棺材,好生安葬在郊外風景優美的地方。
小圓的死,翠枝和王氏都覺得難以接受,明明正值青年,卻慘遭毒手。
“小圓這個苦命的孩子……本就沒有任何親人……如今連自己都下去了。”
冬青緩緩道:“我們便是她的親人,安生下葬,報仇雪恨,一步一步實現。”
王氏道:“你放心,無論你和瑾瑜需要什麽,只管與我說就是,能幫忙娘盡量,不給瑾瑜拖後腿。”
王氏搭手為小圓操辦了後事,算不上風光大葬,因為只是自家人參加葬禮。
冬青給小圓的墳撒上第一把土,站在墓前,請願讓小圓下輩子衣食無憂安樂一世。
汪家沒人來參加小圓的葬禮,鎮國将軍與瑾瑜之間沒有任何異樣,也沒有任何動靜,仿佛一切都沉寂了。
這讓大皇子摸不着頭腦,按照常理,這兩家反目的幾率高達八成,就算沒有反目,也不應該如此安靜。
黎疏與徐千章等人議事時提起,道:“依你們看,這李全和汪一行是怎麽回事?”
“李林的紅顏知己陶小圓确實已經死了,也全套栽贓,探子說那日李全與鳳陽郡主去過鎮國将軍府,回來之後便給陶小圓辦喪事,除了李林并未參加陶小圓的葬禮之外,沒有什麽波瀾。”
“或者,外公和孫尚書的情報出錯了,那個陶小圓于李家來說,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慘死并不能讓李全或是鳳陽郡主有所觸動。”
皇後徐空思道:“确實有些說不通,當初我将沈辭的孩子流掉,然後栽贓給昭貴妃,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沈家和秦家結盟無望,最後相互磋磨得什麽都不剩下。”
吏部孫尚書生得一臉苦相,“我們安插在鎮國将軍府的人,已經多日沒有音訊,那個丫鬟家裏人收到的說法是得了傳染病暴斃,屍首已被汪家妥善處理。”
徐千章眯着眼睛,道:“也許……我們的計策被汪一行和李全識破了。”
黎疏劍眉一皺,“我覺得不大可能,我的安排,連細節都考慮到了,怎麽可能如此容易被識破?”
徐千章看了黎疏一眼,“永遠不要低估對手,雖然李全還夠不上當你的對手,但确實有幾分能耐。”
“此事暫且不用管他,事情比我想的順利許多,如今大勢已定,黎隽孤立無援,李全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按現在這個局勢,他八成幾率會選擇按兵不動。”
“經過此事,就算陶小圓在李家的地位無足輕重,李全也不會和汪一行一條心,所以,你大可以專心應付旁的事,李全只需要留意一下即可。”
黎疏道:“如今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我勝出幾乎是毫無懸念,父皇卻遲遲不将太子的名頭給我。”
聞言,徐千章道:“先專心壓制你的幾個兄弟,以防其臨死反撲,你父皇活不了多久了,耐心等着,他會把太子的位置給你的。”
皇後笑了笑,看向黎疏,道:“你外公說的不錯,近幾日我探了陛下的口風,對你評價不錯,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黎疏不由春風得意,比之別的弟兄,他一開始就占了絕對的優勢,無論是出身還是後盾,皆得天獨厚。
黎疏等人疑惑瑾瑜和汪一行為何不反目,讓人留意着瑾瑜的動作,沒幾日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汪一行和李全沒有正面沖突,倒是李林與李全反目了。
因為李全要徹查汪暮霞,讓李林暫緩與汪暮霞的婚事,但李林不願意懷疑汪暮霞,更不會因此推遲婚期。
于是李林與李全鬧掰,連陶小圓的葬禮都未去參加。
這下黎疏徹底放下心來,雖然結果跟當初想的有點出入,但效果是一樣的,汪一行跟李全不會再結盟。
小圓葬禮之前,瑾瑜便着手安排。
要對付大皇子,得一步一步來,将其得天獨厚的豐滿羽翼拔除,下一步計劃才能讓其無法脫身。
但首先得讓黎疏等人相信離間計起了作用,對他放松警惕,确保不會全力對付他。
做戲做全套,哪怕汪暮霞心懷愧疚,卻沒有來參加小圓的葬禮,甚至連李林都沒出現在葬禮上。
春闱時,瑾瑜以徐千章的筆跡,給吏部尚書之子孫莊送了一份禮物。
這份禮物,是春闱的考題,瑾瑜提前洩露給孫莊,讓其找人代答,然後背下答案。
進入考場後,直接将背下來的答案填上,不會被搜到小抄也不會被懷疑。
瑾瑜當初不過一試而已,考題後面說過看孫莊的意願,若孫莊為人正直坦蕩,便不會行作弊之事。
但孫莊顯然對這事接受度很高,靠着瑾瑜提前給他的考題,直接考上了貢士。
瑾瑜的信中,除了幾處徐千章特有的筆跡之外,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語句。
信中特意交代過孫莊,為了以防萬一,此事要絕口不提,爛在肚中。
孫莊知道科舉舞弊的嚴重性,當然不可能再提,至今都以為是自己人在幫他。
當初做這件事時,黎隽還沒有把瑾瑜推向風口浪尖,黎疏是最有可能得到儲君之位的皇子,瑾瑜打的是一舉兩得的主意。
他雖然在奪嫡時裝慫沒有站隊,但日後若黎疏奪嫡成功,他便不着痕跡把這事透露給吏部尚書,賣一個人情,刷一下好感,立刻就能從中立變成黎疏黨派的人。
若是黎疏倒黴,陰溝裏翻了船,他就把這事爛在肚子裏,反正他一直是中立派,只要繼續出政績,新君不會對他怎樣。
而另一個用處,瑾瑜本來覺得不會派上用場,奈何世事無常,如今,就要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