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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明媚的陽光灑在一處院子內,将院內的濕氣拂去,屋內靜默無聲,只要一陣陣烹茶的聲響傳來,軟塌上的人正低頭看着桌面的棋盤,她面容蒼白無色,身着微薄的外衫,随意地坐着,擡眸看着對面執着白子的女子,淺笑道:“我們倆這一瞎一聾倒也是湊成一對了。”

對面的人以一條素白的白绫遮住了眼,兩指間夾着一粒白子往某處放下,随意道:“你的耳朵,他未與你說過什麽?”

淮淺自是知曉她口中的“他”是何人,輕啧了一聲,“不曾。”

“看來是不想醫你了。”

淮淺看着她的嘴型,雙眼一眯,“竹卿上君怕是不想活了吧?”

竹卿摸了摸手中的棋子,對着她的話毫不在意,“想活啊,怎會不想,但你現今……”

她話只說到一半,淮淺見此甩袖将桌上的棋局瞬時掃亂,一顆顆棋子散落在地上,如是短線的玉珠,啪嗒作響。

淮淺盯着此景,只能瞧見那棋子落地,卻是什麽聲音都聽不到,她未語,竹卿亦是。

良久,竹卿出聲打破寂靜,“這般生氣作甚,不就說了幾句你不愛聽的嘛。”

回應她的只有無聲。

淮淺不看她,雙眼盯着地上的棋子,她聽不見,自然不知方才竹卿說話了。

竹卿知此,卻是淡笑未語。

“竹卿,你為何來魔界?”

對面的人突然發聲,竹卿只是淺笑回複,“只是想來玩玩,也有些私事。”

竹卿從未與她說過此處是魔界,她也從未問過此處是何處。

“那日的黑衣男子?”

竹卿點頭,淮淺回視淺笑,“沒想到我們平日不谙世事的竹卿上君也會為了個男子這般啊。”

“情之一事難料。”

見竹卿說話此話,淮淺失笑,“你能這般将我藏在此處,卻能不讓外人知曉,看人來頭不小。”她又是想了什麽,有些驚訝地看着她,“你莫不是看上了魔君?”

那魔君已有無數妃子,且早已是老男人一個了。

竹卿聞言,嘴角不忍一抽,“收起你那些胡思亂想,沒有的事。”

淮淺側睨了她一眼,腦中不斷在猜測,卻開口問她是何人,畢竟要說的時候便會說的。

她早已猜出了此處是魔界,自她醒來後的第三日她便知曉了,雖說此處裝飾如同是凡間一般,但氣息還是不對,她現今是半魔半仙,魔氣是如何的,她還是容易察覺到的,至于為何竹卿能将她藏于此處,這便不用多想了。

淮淺看着地面灑落的棋子,思慮一番,垂眸,“竹卿,外面如何了?”

竹卿一怔,淡笑,“外面啊,你那位應當未與上面的人說你的事,自然是還認為你早死了。”

淮淺點頭,“妖界呢?”

“妖皇說是那次突襲仙界的事,單單是那虛空一人所做,他從未有下令過此事,近日還發出了告示對三界說是必定會抓到虛空給仙界一個交代,還說對你的仙逝感到悲痛萬分。”

淮淺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呵,悲痛萬分?只怕是心裏笑開了花吧,他沒盼着我死已是很好,還對着我傷心?”

話音一落,白沚正巧踏進屋內,掃了眼地上的棋子又看了眼淮淺,漫步走來,“喝藥吧。”

淮淺擡眸與他對視,淡淡道:“白沚,你走吧。”

白沚聞言一怔,一旁的竹卿也是如此。

白沚一頓,蹙眉看向她,見她神色正常,開口正要說什麽便被淮淺出聲打斷,“你說說你自來此後,對我說過最多的話,不是喝藥就是喝藥,我聽得都覺得心寒,這還能不能好好在一起了?我看你還是走吧,我怕我看着你會打你。”

白沚:“……”

竹卿:“……”

竹卿覺得白沚能忍她這般久當真是奇跡,她嘴角微抽,起身往外走了,只留下兩人。

房內的淮淺見身前人的神色越加陰沉,幹笑了幾聲,“你,你冷靜點,我只是開玩笑,別當真。你……”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人攬入一個含着淡淡清香的懷抱。

他與她額頭相對,深沉的雙眸緊緊盯着她,她從中看到她自己。

他薄唇親啓。

他說,“我害怕,钰兒。”

淮淺一怔,忽而想起兒時的她有次生氣對他吼了句,“你走啊,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摔下這句話後她就跑了。

那時她也是生氣,之後她沒過多久就氣消了,原想去找他的,但又被墨白那小子拉去西海玩了,完全将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待回到宮內時,只見那人站在她的殿前,有些呆滞地看着她,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直至她走到他的面前時他才回神,雙手一伸直接将她攬入了懷內,那雙有些微顫的手緊緊抱着她,而她耳邊說。

“別走,我害怕。”

他的聲音暗啞至極,似是在隐忍着什麽。

那時的她不知道,現在她知道了,那是恐慌啊,平日裏那般清冷地人因她的話和拿消失的幾日,他害怕了。

淮淺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柔聲道:“我說笑的,我怎麽舍得讓你走啊,你可是我心心念念這麽久的人啊。”

兩人靜靜的抱着,她身前的人拉開她,淡淡道了句,“喝藥吧。”

淮淺:“……”

感覺自己上當了,還給她剛才柔情的白沚。

“白沚,我想回去了。”

白沚看着床上正在看書的人,她雙眸盯着書上的文字,仿佛方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他在心內長嘆一口氣,神色未變,低低應了聲,“好。”

淮淺從書中擡頭看着他比早先要好些的臉色,勾唇一笑,“沒什麽要問的?”

白沚收起她手中的書,随意放在床邊,“沒有。”

淮淺往床裏挪了挪了,白沚掀開被子躺入,将她攬入懷內。

淮淺見他這般自然的動作不免啞聲,之前是她對他說是讓他與她躺一塊兒,而他一開始是不願,她對他道以前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他才同意。

現今呢?這般自然?

她依偎在他懷中,擡頭看他眯眼,“你真的沒什麽想問的?”

白沚看着她仰起的精致小臉,那雙黝黑的眼在床邊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濕漉漉地,猶如一只青雉的小鹿,而那眸內只有他,唇角微揚,低聲,“沒有,快點睡。”

她聽着他低沉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為何有被人蠱惑的感覺,不自覺閉上了眼,臨睡前迷迷糊糊地好似聽到了他有些悠遠的聲音。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第二日醒來後,她睜開眼有些呆滞地看着床頂,她想着昨晚的聲音,她分明聽到了那道聲音,可現今卻是什麽都聽不到,莫不是耳朵快好了?

她想此不免有些激動,掀開被子坐起,正想下床卻是被人攔住了腰身,“做什麽?”

啊,她倒是身旁還坐個人,她扭頭看着床邊早已穿戴整齊的人,回複他,“起床啊,你何時起的?”

白沚側頭看她,淺笑道:“不早,一個時辰前。”

淮淺一噎,“為何不叫我起來?”

“看你睡得挺香的。”他伸手移去貼在她臉龐的細發,“就沒叫你。”

淮淺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怔,正巧此時屋外的綠意喚了一聲,“公子,可要傳膳?”白沚随意應了一聲,對她道:“收拾一下,吃飯吧。”

淮淺收拾了一番便走到屋內的桌前,拿起筷子吃起了早飯,對着一旁的白沚問:“竹卿來過了麽?”

白沚随意道:“還未。”

淮淺看着他,靜靜道:“白沚,我想明日便走。”

他什麽都未說,只有一個字,“好。”

正巧白沚答了這聲,竹卿便看來了,踏步進來,似是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嘆息,“唉,平日裏半夜便醒了的人,現今竟變成了這般遲才吃飯。”

淮淺白了她一眼,“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竹卿啧啧了一聲。

吃過飯後,淮淺與她說了說自己明日便走的想法,竹卿倒也不驚訝,随意道:“走也可以,記得将你在這兒居住的住宿錢算好給我再走。”

淮淺睨了她一眼,奇怪道:“你何時變得這般想錢了?”

竹卿淺笑,“我将你收留了這般久,也要收些回禮不是?”

淮淺失笑,“知曉了。”

“明日去哪兒?”竹卿淡淡地問,她知曉淮淺與那妖界的事,但以她現今的身子回去的話,怕是……

淮淺思慮了一番,吐出兩個字,“瑤山。”

言罷,她擡眸看向一旁未語的白沚,見他也是在看她,那雙眼眸內閃着光,嘴角帶着淺淺地笑。

他知曉她的想法,淮淺想。

竹卿聞言一怔,不知是想到什麽,蹙眉問她,“你想去找那人?”

淮淺點頭,“我這身子和這耳朵可支撐不了我回九重天啊。”

竹卿想想覺着也只有那人了,兩人又說了些話,竹卿便走了。

淮淺出來送她,随後便躺在院外的搖椅上曬着太陽,她瞥見白沚似是也要躺在她的身旁,開口打斷他,“你可別與我躺在一塊兒。”

白沚一頓,擡眸看她問,“為何?”

她解釋,“會讓我想起某人是怎麽死的。”

白沚聞言挑眉,思慮了一番方才想起她說的是宋止死時的場景,他就是在同她一塊曬太陽時悄無聲息的死了。

他拉過一把搖椅躺在她身旁,淮淺見此盯着他,而他卻是不在意她那逼人的視線,躺下後,拉着她過她放在腹部的手,淺笑道:“我不會的。”

淮淺一怔,看着他輕哼了一聲。

他不會的,不會像宋止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第二日,該離去的時候終究還是要離去,竹卿站在院內看着她,神色自若道:“要保重,我可不想再想上次一般撿到你。”

一旁的白沚聞言擡眸看着她,嘴角的笑有些冷。

淮淺倒是不介意她這般說,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不是有句古話說的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麽,我會等着你與我說說你的私事的。”

竹卿聞言失笑一聲,點頭,“好,我在東海的十裏桃花等你。”

淮淺淺笑點頭,“一言為定。”

她放開竹卿的手,走到白沚的身旁,拉着他的手,轉身喚來祥雲離去。

竹卿感到她的氣息逐漸遠去,在原地待了會兒,察覺到身旁熟悉氣息的接近,來人攬過她的肩,竹卿輕聲問:“她會好的是吧。”

“恩。”

一聲低沉的聲音回複她。

身後綠衣和衆人的聲音傳來,似是在對她身旁的人道,“參見皇子。”

作者有話要說: 岑利:“關于竹卿的私事是另外的故事了,各位不要瞎想,以後再說啊,麽麽噠,下午回學校,憋想我。”

草稿君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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