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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瑤君瑤山行,若要人命還,莫上瑤山林。

大雪紛飛,白雪皚皚,所觸之處一片潔白。深山裏原先墨綠的樹叢早已被白雪覆蓋住,有些還被厚重的雪層壓彎了枝條,飛雪飄揚,這般寒冷的山間卻是穿梭着一對人影。

“什麽時候才到啊?”

一道幽怨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淮淺哈了一口氣,見那呼出的氣瞬時白化,伸手将身上的大皮襖裹得更緊,整個人兒縮了起來。

白沚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見她一副不耐的模樣,淺笑問:“還覺得冷?”

淮淺身子骨淺弱早已不似她以前的身子,能用神力護體,只能不斷的以添加外衣來抵禦這瑤山的寒氣,而她現今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了,裹得跟個球似的,可還是覺得寒氣逼人。

淮淺聞言擡眸睨了眼身旁只着一件單薄錦袍的人,輕哼一聲,“站着說話不腰疼。”

白沚失笑一聲,伸手攬過她到懷內,抓着她柔弱無骨的手給她注入神力,“現在呢?”

淮淺只覺得一股暖意順着她的指尖流入了她的心脈,将她原先的寒意都驅趕走了。

她耳朵有些微燙,撇了撇嘴,“暖是暖了,但還是省省你的神力吧。”

白沚嘆氣,“你這姑娘可是将我的好心當做驢肝肺了,世人當真無情啊……”

她雙眼微眯,勾唇淺笑,宛如一只偷食人心的妖狐。

淮淺擡眸看他,“小郎君,你怕是知道的太晚了。”

白沚聞言失笑,正要回她,忽而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哀嚎,似是動物的叫聲,其聲痛苦至極。

白沚腳步稍稍一頓,即刻抱着淮淺提步朝前繼續行走着,良久後,兩人站在一處看着眼前的場景,一位孩童坐在一片血海中,他的身邊還躺着一頭比他大了無數的獅子,獅子的腹部已被掏空,暗紅色的血不斷流出,那孩童滿臉都是血,嘴邊的顏色最深,而他的嘴裏似是還在嚼着什麽。

淮淺見此慕眉頭不覺間皺起,忽而一雙溫潤的手附上了她的眼,白沚遮住她的眼,擋住了這血腥的一幕。

孩童吞咽下口中的食物,舒暢的嘆了口氣,猶如一只飽餐的怪獸,他站起身随意拍了拍做出拂去灰塵的動作,扭頭朝左側的兩人看去。

白沚與之對視,他有一雙金黃的眼眸,可卻是一雙豎瞳。

妖物。

淮淺拉下白沚的手,孩童瞧見是她,嘴角微勾,一雙豎瞳瞬時變成常眸,血紅的薄唇親啓,“神君怎又到我這兒來了?”

其糯糯的聲音宛如一個八*九歲的孩童,卻是說出這般的話。淮淺看着他此副模樣,又與方才的場景聯想,嘴角不免一抽,“你怎都未長大?”

孩童聞言臉色微沉,對她說的話表現出深深的不悅,“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淮淺負手走向他,卻是未走進那片血海中,孩童只到她的腰間,她未低頭僅是垂着眼看他,“小不點,你快将你自己收拾好,我看着你這副模樣頭疼。”

言罷,她便轉身朝前走去,不理會身後正處于暴怒的人。

白沚走到她身側,兩人行了一瞬便看到了山頂處的一間簡單的房屋,淮淺踏進屋內,随意掃了一眼,走到座椅旁拉着白沚正想坐下,一道青雉的聲音傳來,“你讓你坐了?!”

淮淺聽不見直接坐下,但她就算是能聽見她也不一定會聽話,白沚見她這般嘴角的笑更甚。

淮淺扭頭看着逆光走進來的人,他已将身上的血衣換下着了一件黑錦繡袍,臉上的血跡也已洗淨,露出了他那張妖治的臉,朱紅的薄唇,細長的眼眸內閃着金光,可卻是還是有些青雉。

淮淺見此不免啧了一聲,“你為何都不長大?”

若是讓世人知曉瑤山上的瑤君只是一位孩童,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而瑤君是神獸所化,生長的速度本就不比常人,那時她到此時好似是他方化為人身,這都是将近數萬年了,怎就只長了一點。

“你若是再說此話,我便将你扔出去!”

瑤君出聲含着着碎冰,白沚聞言擡眸看了他一眼,瑤君感到了他的視線,回眸與之對視。

白沚上神,雖說他未出瑤山,但此人的名號他自是知曉,他面前的男子随意坐在座椅上,身着青衫白衣與他身旁裹得厚重的女子形成對比,但兩人的面貌卻是很是般配,他有一副很好的皮相,卻又不似他一般是妖治的,而是透着不容輕視的上位之氣。

他嘴角挂着淺笑,但眼眸內一片平靜透着疏離。

笑面虎。

瑤君心內這般想着移開了視線,轉而朝淮淺看去,“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何事?”

淮淺嘆氣,“我還想着與你敘敘舊呢。”

瑤君睨了她一眼,一臉的不相信,淮淺又是嘆氣,“好了,我來呢,就想讓你這位瑤君上君能幫我看看病吧。”

瑤君聞言挑眉掃視了一眼她,這一看他倒是有些怔,提步走到她身旁替她把脈。

“你是去地府那兒走一遭了麽?”

淮淺輕笑一聲點頭道:“是啊,還差點回不來了。”

瑤君聽着她的玩笑話,收回手漫不經心道:“身體可醫,但半魔半仙不可。”

他說的直白,白沚擡眸看着淮淺,淮淺點頭大致知曉了,“需要多久?”

瑤君歪着腦袋,“你需要多久?”

淮淺擡眸盯着他,“十日。”

瑤君幻化出一壺茶水,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準備好十日的吃食給我。”

言罷,他便放下茶杯看向了一旁的白沚,意思不能再明顯了。

淮淺見他的嘴型,知曉他是答應了,但卻是要辛苦的人家白沚了。

白沚擡眸用他那雙幽黑的眸子看他,瑤君眸內的金光閃閃,朱唇微勾,“我要新鮮的白煊虎肉。”

白煊虎生性兇猛,且只有西山的幻迷林才有,尋常仙君都不敢去那兒,怕是不小心便受了傷。

這兒人倒好是要吃十日的虎肉。

淮淺正要回絕,白沚先行開口,淡淡道:“那便有勞瑤君了。”

瑤君舒服的輕輕應了一聲,淮淺嘴角一抽,還上臉了?!

之後,淮淺說是現今便可醫治,瑤君心情大好便答應了,領着她到了隔間。

她的耳朵失聰,眼睛又還未好,筋脈受損嚴重,只能是用以湯藥泡着再加上針灸注以神力重整筋脈。但此處又有一個難題,她體內的魔氣和仙氣混雜,若是注入過多的神力怕是會使她走火入魔。

瑤君想着便只有一個方法,将她的經脈一一挑斷,重新接過。

淮淺聽到此話倒是覺得沒什麽,但她瞧見白沚平日的嘴角的笑都沒了,薄唇緊緊抿着,知曉他這是生氣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嚴肅的臉,淺笑,“做什麽啊,又不是要我的命,別生氣。”

白沚垂眸,黯然道:“我不是生氣,我是心疼,怪我當初沒有保護好你。”

“怪你作甚?我不還好好的在這兒麽,你出去吧,小心我等下看着你覺得疼了。”

淮淺催促他出去,瑤君稍後便要将她的筋脈挑斷,雖說是可以将她的痛覺消去,但她還是怕看到白沚會覺得疼。

白沚搖頭,“不走,我在你身邊。”

淮淺嘆氣,“那你将我敲暈吧,眼不見為淨。”

言罷,白沚輕輕應了一聲,伸手在她眼前一晃,淮淺只覺得視線漸漸模糊,意識逐漸消散。

白沚看着在自己懷內睡去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蒼白小臉,片刻後瑤君便走了進來,瞧見此景,只說了聲将她放在床上。

白沚抱起她将她平躺放在床上,瑤君人矮只能站在一張小凳上思索了片刻,“若不然你來?”

白沚知他說的是什麽,垂下眼眸遮住了其間的情感,良久,終是搖頭,“瑤君來吧。”

“為何?”

“心疼。”

瑤君莫名覺得自己被打擊了,伸出手在一道白光在指尖顯現,他有次序的自淮淺的雙腳處開始挑斷她的筋脈。

白沚時刻看着淮淺,觀察她的神情看她有何異樣。

時間一寸一寸的溜走,一個時辰後,瑤君終是收回手擦了擦額間的細汗,施法将床上的人騰空移動至一旁早已準備好的藥浴中,淮淺躺在棕黃的池水中,雙眼輕阖,呼吸輕緩。

瑤君自凳子上下來,敲了敲酸痛的手,随意地對白沚說了聲,“讓她在裏頭泡上半個時辰便将她撈上來。”言罷,他便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白沚扭頭看着池水中的人,而淮淺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全身的斷碎的痛感随即傳來,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在心底把瑤君罵了個遍,為何将她的痛感恢複,這也太疼了吧!

床邊的人被她的聲音喚醒,睜開眼見她疼得整張臉走皺了起來,摸了摸她的蒼白的臉,有些心疼,“我稍後将你的痛感消去。”

淮淺連忙道:“別稍後了,現在吧!”

之後的幾日裏,淮淺每日都會在那藥池裏泡上半個時辰再加上瑤君的針灸,她都覺得快變成一只刺猬了且還是帶着藥味的刺猬。

白沚也遵循瑤君的話日日去那西山将白煊虎肉帶回來,而每次回來都帶着一身的血,連着血腥味,那張精致的臉都被染上了血跡,瑤君吃得開心,淮淺看着心疼。

怎麽那般仙氣的人兒就這般變成了一個屠夫了?

白沚扯着她的臉,眯眼淺笑,“你便不喜歡我這般的屠夫?”

淮淺淺笑,讨好道:“喜歡的很,怎會不喜歡?”

瑤君的醫治還是有用的,她的眼睛已經全好,耳朵也能聽見聲音了,但還是有些雜音,按着瑤君的話說是要到最後一日才會大好。

那日淮淺照舊在藥池中泡着,白沚去西山當他的屠夫去了,而瑤君正在方外曬着太陽。

藥池內正在假寐的人,阖着眼睑,水汽将房內的布置變得模糊,一絲不安的思緒忽而傳上淮淺的心,她睜開眼掃視了一眼房內,想着會不會是白沚出了什麽事,她不知為何有些擔心。

房內的倏地傳來一陣窸窣聲響起,淮淺瞬時扭頭朝聲源看去,只見一人悠悠從水汽從走來,她不看清來人相貌,抓過一旁的衣裳,正想站起來,算算離此次的藥浴還剩一盞茶的時間。

她不能起,這是最後一次藥浴,若是起來那便是前功盡棄。

淮淺将衣裳蓋身上,遮住身上早已濕透的素衣,悄無聲息的朝身後退去,那人腳步輕淺,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最後站定在離藥池還有一步的地方。

水汽漸漸消散,淮淺看着前方那人逐漸顯現的樣貌。

眼眸微縮,随即眼神微冷。

虛空。

作者有話要說: 岑利:“終于寫完了一章,給大家發上來,回學校去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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