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男子站在雲霧中,一雙湛黑的雙眸緊緊盯着浴池中的人,透着戾氣。
他看着對面的淮淺,薄唇一勾,悠悠開口道:“神君還真是命硬,受了那般重的傷還能活着。”
淮淺輕笑一聲,“我還未将你碎屍萬段,我怎會死呢?”
她的眼眸含着冷意,似是帶着刀刃般對其對視。
她看着前方人的蒼白消瘦的臉龐,淡淡道:“看來虛空你最近也過的不是很好麽?”
傀儡術,若是傀儡受到攻擊,施法者必遭法力反噬。那日她可是使了十足神力朝他擊去,一頭聖獸恐怕都會當場死亡,更何況一個傀儡?
淮淺料定了虛空會找尋她,但未想到他會這般的急切,那日受的傷還未痊愈便找來了,當真是不怕死。
但也可說他等不了了。
虛空聞言淺笑,“神君那日那般用力朝我擊來,我可是花了好些人的血肉才恢複至此,若是神君能下手輕些,或許我還能早點來找您呢。”
淮淺眉心微動,漫不經心道:“找我作甚?我可不想見你。”
虛空見她一直待在池水中,未有出來的意思,提步朝她走去,悠悠道:“神君,若不是在等白沚神君?”
淮淺感到他的意圖,水下的手緊緊的握拳,這般動靜,屋外的瑤君不可能察覺不到,只怕是被什麽纏住了,而她又還不能起,時間還未到。
“你知曉他在哪兒?”
她平淡的聲音響起,虛空聽此,腳步倏然一頓,他眯眼看去,見她言笑晏晏地站在池中,神情自若,對他的逼近毫無反應。
他早已觀測好白沚此時應當會在西山的迷幻林,但又聽她這般問,他不免便想多了,低頭細細看了眼淮淺,淮淺大方的被他掃視,暗處的手指悄無聲息的轉了個圈,虛空随後又掃視了一圈室內,毫無異常。
他扭頭看着她忽而一勾唇笑,“神君,亂說話可不是什麽好事。”
其聲倏爾變冷,提步正要踏入池內,霎時,一聲怒吼響起緊接着是破門聲,只見一頭神獸躍入屋內,擋在淮淺的身前。
神獸有着一身金燦的皮毛,其上還有些暗紋,頭上頂着兩個犄角,但後肢卻沾滿了血跡,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帶着殺氣,緊緊地盯着前方的虛空。
淮淺見是瑤君進來,心內繃着的弦微松。
虛空眯眼看着身前的神獸,臉色有些陰沉,“我奉勸瑤君還是莫插手此事的好。”
“這兒是我的地盤,她是我的患者,你私自闖入此處,我倒是奉勸你莫來招惹我的好。”
瑤君盯着他,危險道。
虛空收起他陰沉的臉色,忽而勾唇一笑,“那便看是瑤君快,還是我快了。”
瑤君一怔,淮淺也是如此,剎那只見一雙手忽而伸到了她的眼前,輕晃,她感到身後人陰冷的氣息心口一跳,正欲躲去,但為時已晚。
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前方的瑤君看着前方的人,忽而聽到動靜猛然轉身看去,他的身後竟也站在一個虛空。
傀儡?!
虛空的懷裏躺在昏迷不醒的淮淺,瑤君連忙施法擊去,卻是只擊到一抹他消失時的雲煙。
水池前的另一位虛空看着他嗤笑了一聲,“看來是瑤君慢了一步啊。”
話畢,只見他漸漸消散在原地,瑤君朝他怒吼一聲,震懾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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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淺未想過瑤君竟是這般沒用,但好在她在藥池中的時間已到,若是沒有,她怕是會氣到将他碎屍萬段。
淮淺被虛空劫走了,她醒來時呆滞了一瞬方才起身,她掃視了一圈自己所處之地,此處是一處山洞,洞內的四角點着蠟燭,将其內照得通明。
此處除了有一張她方才躺着的床榻外,便只有幾張桌椅放在四處,她再往外瞧只能瞧見一片漆黑。
她起身在原地晃了晃正想着逛逛這兒,卻不想方才走出了幾步便被什麽瞧不見的屏障擋住了去路,她伸手貼上空中一處,一道熒光一閃而過。
淮淺啧了一聲,她倒是忘了她現今可是被軟禁了,那虛空如何會這般大膽到不做什麽結界将她困住。
淮淺覺得無趣便躺回了床上閉着眼假寐,她不知自己被虛空劫來了多久,也不知白沚知否已經知曉了她被劫走的事,若是知曉了必定會很慌張吧。
她又再次讓他如此了。
她正想着此事,忽而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她依舊閉着眼,未動。
來人一步步走來,最後站定在她床前,淮淺只感到一道視線落在她臉上,良久,一道聲音響起。
“神君既然醒了,那便起來吧。”
淮淺聞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虛空那張清秀蒼白的臉,虛空看着她起身随意地坐在床邊,仰着她那張蒼白的小臉朝他看來,那雙明亮無比的眼眸內一片平靜,一點都未有被人劫走的恐懼。
虛空覺着若是她不是上神淮淺,那必定會是個他想去深交的女子,但只可惜……
“神君還是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吧,等會兒我可是要帶你去見貴人。”
淮淺聞言好似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忽而輕笑了一聲,“貴人?”
她擡眸看着他,朱唇親啓,吐出了幾個字,“死人有何好見的?”
虛空原想離去的腳步一頓,倏地扭頭朝她看去,那雙眼眸帶着殺意和無盡的戾氣。
淮淺被他這般盯着,雙眸直直對着他,毫不畏懼。
虛空快步走來,伸手抓過她的衣領将她粗魯地拽至身前,一字一句道:“你給我小心說話。”
淮淺對上他那雙暴怒的眼,淺笑道:“我有說錯麽?”她頭微動貼近他的臉,虛空在她那雙漆黑的眼瞳裏望見了自己,又聽她輕聲說着最是傷人的話,“而且還是我一刀一刀給他送去了性命不是麽?”
言罷,淮淺伸手将他的手拿下,随意地整整了自己皺起的衣領,虛空聞言忽而收起眼內暗湧的情緒,低低地笑着,“神君,不必想着激怒我,你的命我不會輕易奪取的,畢竟你可是吾皇必需的藥材。”
淮淺聞言譏諷地笑着看他。
虛空伸手在她手腕間幻化出一條繩索将她雙手綁起,拉着繩子轉身朝外走去,淮淺被迫被他拉着在身後走着。
兩人走出方才所待的山洞,淮淺以為山洞外會是樹林,卻未想到此處如同是迷宮分布着許多個像是方才的山洞,就如同是蜂窩一般。
虛空拉着她走到了中心的一個山洞內,淮淺還未走近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她看着虛空劃破自己的手掌貼上洞·口的結界上,那道屏障瞬時消失不見,虛空扭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進去。
淮淺提步踏入山洞內,微怔。
山洞內擺置着一個偌大的水池,而池內流淌着暗紅的鮮血,其間正躺着一具身體,四周的原本昏黃的燈火被暗紅所取代,使整個洞內一片血色。
淮淺站定在原地未動,虛空拉着繩子朝血池走去,身後的淮淺被拉着跟了上去,走近後她這才瞧清了池內那具人的相貌,她随意問了句,“這身體從哪兒來的?”
那人的身子早已被她扔進了幽火中焚燒了,絕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兒。
虛空掃了她一眼,“在凡間随意找了個男子殺了。”
淮淺踱步走到血池邊,随意地瞧了眼之後便漫不經心道:“神界藏書閣遭竊,女婢金雁,妖界神使,虛空,你就為了将我引入此局,當真是心思缜密啊。”
虛空靜靜地看着她并未言語,淮淺自顧自地繼續說着,“你引誘金雁偷取□□,無非是想着讓還是凡人之身的我順着金雁進入此局,而你也正巧利用金雁的成神心思收集那些孩童的魂靈好為你這兒山洞做好準備不是?”
“你将收集來的魂靈都放置在皇宮內,最後搬來此處注入這具身體內,肉身,魂靈都有了,現今就只缺我這兒可曾魔化的心可是?”
“但我之前魔性未現,你特此将那些地府派來的收魂者抹去意識,用禁術将之養成死士,看好時機偷襲天之境,而彼時的我在凡間處理幽魂襲擊人之事,你又将白沚引走,特派死士來攻擊我,而你也猜到天界遭襲,洵華必定會将我喚回,你這是讓我重臨當年妖界與天界大戰,便想在我此時臨近崩潰之際喚醒我的魔性,再将我的心剖出放入這具身體裏,至于之後,你所謂的妖皇将會複活。”
“虛空,不覺得可笑麽?”
她站在血色的燈火下,那雙晶亮的雙眸泛着寒氣,口中所說的話字字珠玑,言罷,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
那笑赫然是嗤笑。
淮淺悠悠轉了轉眼珠,“虛空,現今的我可是半魔半仙,你又該如何?”
一直低頭未語的虛空忽而“咯咯咯咯”地笑起,那笑聲逐漸放大,在空蕩的山洞內傳蕩不息,顯得異常詭異。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當真有趣!”
他笑了半晌,擡眸笑着與她說道:“丫頭,你長大了。”
其眸閃着詭異的暗光夾着陰冷。
淮淺聞言,倏地擡眸看去,似是有些訝異,“你!”
他說的是丫頭?!
淮淺覺得有些東西慢慢變了,她好像一開始便駛離了方向。
虛空站在她的身前,似是笑累了一般,他伸手将眼角的淚拭去,望着前方嬌豔的女子,勾唇淺淺道:“你倒是比你那父君和母妃聰明一些,但終究還是丫頭啊。”
淮淺聽此望着他的眼瞳驟縮,衣袖內的手指微顫,虛空将那綁在她腕間的繩子解開,随意喚了聲,“虛空,起來吧。”
話畢,只見那原躺在血池中毫無氣息的人忽而坐了起來,他站起身子走到“虛空”的身旁,低頭恭敬地喚了聲。
“皇上。”
作者有話要說: 岑利:“天氣好冷啊,各位記得保暖啊,我打字打得手都快凍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