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思情期
“我發現有緣分的人, 在哪裏都能遇見呢。”鹿見星和他們打過招呼後，就偏頭對跡部道：“這莫非就是所謂的‘人體磁場’？今天一天我經歷了好幾次啊。”
她有點興奮、但又有點苦惱地用食指頂着下巴, 若有所思地道：“或者這是特例、只屬于我的怪談？——不具有普遍性？…讓我想想……”
哧。
幸村精市聞言，彎起眉笑了起來；而鹿見星則開始向藤千櫻織求證：“櫻織, 你們是怎麽突然想來這裏的；難道是要給誰買禮物嗎？或者想要看望朋友、于是順便來逛逛……再或者只是單純的無聊, 突發奇想就來了。嗯，後者一下子使磁場理論的可能性又變高了、果然還是人之常情比較靠譜……”
跡部景吾剛要打斷她的異想天開, 藤千櫻織就捂住鹿見星的嘴巴，擡頭朝他搭話：“景吾, 你是來和星一起出來玩的嗎？”
“嗯。”
跡部本想直言只是偶遇, 可看到她的眼神後, 表情微微一頓, 随意地攬住鹿見星的肩膀，“給我媽挑禮物，又擔心她不喜歡，所以叫了這家夥出來幫忙。”
這家夥？
鹿見星撇掉藤千的動作後, 一臉不高興地撩開他的手臂, “你們說話做事都給我注意一下場合好不好；對了, 櫻織你洗手了嗎？哈，沒有？！呸呸呸呸呸……還有跡部, ‘這家夥’是你能對我用的嗎, 我……”
她正想說什麽，稍一轉念，又努力地憋了回去, 思來想去，只好小聲嘀咕：“好歹也用點可愛的稱呼啊。”
“也行。”
跡部景吾難得有點耐心，“那你說什麽合适，本大爺洗耳恭聽。”
“唔……”鹿見星見對面的幸村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們，直接把他拉進話題圈，“幸村君覺得呢？”
“我嗎？”幸村用修長的手指向自己，見她點頭後，稍稍歪頭：“叫什麽好呢……我覺得‘阿星’就很不錯。”
“……”
“……”
“……被你這麽一叫，我突然對它好有感覺啊。”鹿見星輕咳了一聲，瞥了眼其他人面色不一的神情，“這樣看來，其實我的名字也挺好聽的嘛。……啊，說來；既然這麽趕巧，大家要沒事兒的話，待會一塊去看電影怎麽樣？”
“你不說‘一塊去喝杯牛奶’我已經很感激了。”跡部景吾此刻心情很是一般：“我以為你下一句就是‘我知道附近有家各色乳制品商店，不如一塊去試喝看看’……”
“你剛才不都拒絕我了嗎；這麽說……你又動搖了嗎？好啊好啊，這個主意也不錯……！”
“不！”
他簡短地說，“就去看電影吧。”
“切。”鹿見星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地吐槽，“說到做不到就不要玩弄別人的心意啊。”
“你是不是對‘玩弄’這個詞有點錯誤認知？還有，你的美學恕本大爺無法接受。”跡部語調放松地還梗，然後率先邁開步子；見他們還站在原地，直接拉過鹿見星的手腕，然後對其餘的人道：“走啊櫻織，你們不是不喜歡被人圍觀嗎？站在這聊天很舒服？…雖然這會也沒什麽人；還有幸村，”他揚眉，“你要一起麽。”
“嗯，好啊。”幸村精市垂眸望了眼他的動作，神色波瀾不驚：“走吧，藤千桑。”
他說過後，就跟上了前者的步伐。
“……”藤千櫻織一個人安靜地跟在他們後面，時不時能聽到這樣的對話。
“這裏還真有電影院，厲害了；我只是随口一說哎。”
“呵呵，我就知道。”
“跡部君買到合适的禮物了嗎？”
“暫時還沒有。”
“不過我買到了唷，來，給你看看、嘶繩子挂到發卡了，疼疼疼……”
“能不能不要這麽笨手笨腳的……”
“你們的關系不錯呢^^說起來，我們要看什麽電影？”
“《雲圖》？——我們可以見識一下人類自戀的終極。”
“這部電影是前年上映的，待會挑部爛番茄評分高的好了；以及，鹿見星我知道你在諷刺誰。”
“哎嘿，我只是很喜歡科幻啊。”
“我也挺喜歡SF系列的，如果待會能有就好了呢……”
………
她忍着心裏的失落和焦躁，接過鹿見星遞給她和自己一人一小杯的爆米花，四個人像是包場了整個影院；除了他們之外，幾乎沒有別的觀衆。
不一會，在兩個男生觀影着大銀屏上超級英雄系列片、聚精會神的時候；她和鹿見星一個默默地玩起手機，一個撫摸着手機的邊沿、卻在走神；誰也沒有碰那半袋爆米花。
終于在電影進入了劇情的高潮，環式立體聲響徹着爆炸和叫喊的逼真音效時，藤千櫻織給鹿見星發了條郵件。
【可以陪我出來說會話嗎？】
很快，她就收到了回信。
【好。】
………
先行出來等待的藤千櫻織站在洗手臺的鏡面前，看着迷茫無助的自己，眼淚忍不住滴落在了大理石臺上。
“好難受……”她默默地抱着膝，把自己縮成一團，濕熱的淚水順着耳廓，燙得她飽受煎熬；但卻無能為力——那種絕望和不知何名的憤怒源源不斷地自心頭湧上來；她想尖叫、她想大哭，卻無法做出任何一件事。
沒用的東西。
她把嘴唇咬出了鮮血，心痛地不可自抑；明明知道、這就是自身的選擇，但人類果然是貪心的動物——什麽都想要、卻什麽都被別人奪走了。
“……為什麽哭了。”走進來的鹿見星輕輕地蹲在她的面前，單膝跪在地上，替她擦掉眼淚，“後悔了？還是因得不到而着急？”
“你都知道的吧，星。”藤千櫻織語氣艱難地說，“最開始幸村君喜歡的人是你……但景吾喜歡的卻是我。”
“姑且……”鹿見星很平淡地笑了笑，“與此同時……”
“與此同時，我和他打了個賭。”藤千櫻織悲哀地閉上眼，“我說——我不想自己的未來再過着母親那樣的生活了、我不想和他結婚、不想從出生到死亡都被家族安排着；所以我和你說過，我的那耳喀索斯。”
“幸村君嗎？”
“我，能從他身上看見我的未來——不是死板的、讓我從小到大窒息到崩潰的未來，而是發着光的、只屬于我的未來……于是我挑選了他。”藤千櫻織的語氣難過極了，“最初只是在他的畫板裏看見了你的畫像；我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開端、他對我也無動于衷，從來沒有這樣的類型——我想試試：讓別人覺得我瘋了又如何——這不就是那些勵志書籍裏主人公的開篇冒險嗎？……我停止了和父母無止境的争吵，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轉了學、試着用那些幼稚的手段追求他、甚至在看到你們的選秀節目後、也去參加了偶像選舉……”
“……”
“可沒有人告訴我，”她把臉埋在雙腿中，“我最後、究竟會失去什麽。”
“我承認自己已經漸漸喜歡上了幸村君，因為他真的很溫柔，是一個優秀的、令人憧憬的對象——他就是另一個我，但是……”
“我不想再和景吾這個樣子了；他今天……他今天牽了你的手。”藤千櫻織自嘲地笑了下，“是在向我示威嗎？這很好玩？在我父親明确地告訴我——再過一年就讓你退出那個組合、然後馬上和跡部家的繼承人結婚……他都這麽說了，我怎麽好意思不繼續‘荒唐’、不繼續追求我想要的呢？——我知道我原本應當這麽想的、但我真的無法接受……”
“我無法接受……”
“所以，你能答應我嗎？我把幸村君還給你，你把景吾還給我好不好……？”
……
“那個啊……”鹿見星學着她的動作抱膝，偏頭對她道：“我能理解櫻織你從生下來開始、就是要什麽就有什麽；也知道只有別人把東西捧到你們面前的份，從來沒有說為難一句的，但是。”
她冷淡的模樣讓藤千櫻織心弦一顫，“知道什麽是狂妄自大嗎？剛好，這裏有鏡子——”她揚了揚頭，“你對着那裏看看、自己又是一副什麽樣的嘴臉；‘還給你’、‘還給我’……呵，什麽都可以用金錢和權勢買到——這是假的；但幾乎能用它們得到一切的你，現在來好好告訴我，你應該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和教訓了吧？”
鹿見星平靜地開口：“你能買到他們的心意嗎？這也是可以随心情交易的？…上午那會我就想說了，可惜對象是個幼稚的小孩子，跟她講道理是講不明白的；不過你可以，所以我來問問你……”
褪去了溫和體貼的鹿見星，她的話如同一枚尖銳刻薄的箭矢，直直地刺傷了藤千櫻織的心，“就算我說，跡部君、或者幸村君；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們、也不需要他們的真心實意，那你說，我可以把它們扔掉嗎？扔到哪裏合适？又能把它們送給誰？”
“就算我這麽說，也只會被別人當做傻子吧。”
“………”
“或者換句話說，我很喜歡跡部君的張揚自信、也很喜歡幸村君的溫柔寬和；那些都是無比寶貴的事物，而我十分珍惜其所予于我的情感。”鹿見星目視前方，卻無聲地嘆了口氣，“但人的感情這種東西，是最冷血、也最淡薄的存在了。——情濃時可以媲美月神的光輝，令人沉醉無比；而相思愈加濃郁之時，心緒卻會變淡……”
“你已經有所體悟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種東西不僅會讓人變得軟弱、本身也絲毫不值得信賴。”
看着愣住的藤千櫻織，鹿見星站起身，雙手插進兜裏，朝她聳了聳肩：“櫻織，我很久之前就和你說過一次；或許你忘了，但我還要再重複一遍——緣份耗盡之時，真正重要的人也會在不經意間漸行漸遠……你好好考慮吧。”
………
補過妝的藤千櫻織看上去和平時毫無區別；只是和她搭話的時候，她會稍一愣神，才作回答。
他們看完電影後，又去休息廳坐了一會，邊喝茶邊聊天；無非就是讨論漫威的平行時空論、還有同人漫畫以前設定裏雷神的能力開挂的微妙差異。鹿見星全程托腮，看着他們兩個人一本正經地唇槍舌戰、完全想不到平時幾乎不搭界的對象居然在這種地方有了共鳴。
唔……雖然說是共鳴，也有點歧義。
等到她無聊地又點了一份提拉米蘇、圖片發到社交圈分享（設置了部分人可見）；剛吃上一小口後，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鹿見星用臉滾着桌子，百無聊賴地按下免提，“尼桑嗎？我現在還在外面，就是和你說過的那個地方——”
“我知道。”對方音色清冷，但語調卻很平和，“我剛剛已經忙完了；現在車就在大廈的樓下。”
“跟我回家，星。”
………
看着鹿見星揮手和他們作別後，跡部景吾沒待一會也離開了。
幸村又陪着藤千櫻織少逛了一會，見她很快就挑好了要買的禮物，也不對上午買完網球部需要的用具後、她特意提出要來這邊給長輩挑選生日禮物，請他幫忙參考了一下午的事情多作評價。而是等待禮品包裝完畢後，态度溫和地問道：“那我也就此告辭了，希望禮物你的阿姨能喜歡呢。”
“……好。”藤千櫻織還是愣神的樣子，但幸村精市溫柔地選擇不去拆穿；他正要離開，就被對方扯住了袖子。
“怎麽了嗎？”
“我知道幸村學長最聰明了，所以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幸村禮貌地點頭，“是什麽？”
“‘緣耗盡時，真正重要的人也會在不經意間漸行漸遠’——你也認同這句話嗎？星剛才告訴我一直以來是我做錯了，她還說她已經是第二次說了；可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
藤千櫻織緊緊地抿着唇，神态十分動搖。
……
但此刻，幸村精市的心卻比她更加動蕩。
他甚至顧不上掩蓋自己的慌亂，手裏的東西被死死地捏緊，眉頭深皺、眼裏一片波瀾起伏，“這句話……你是從她那裏聽到的？——本人嗎？！……”
“有什麽問題嗎？”
藤千櫻織不解地擡眼，“上一次是在游樂園、今天是第二回了；星很少說重複的話，我想她是真心想告訴我……”
“‘漸行漸遠……’”幸村精市突然丢開手裏的東西，匆匆對她說了句“抱歉”，就朝剛才鹿見星離開的那個方向、毫無遲疑地跑了起來。
………
作者有話要說： 我學乖了，咳，來說明：
1.鹿妹的那句話，在蟬篇的55章；現在在回顧游樂園那段的話，大家會不會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呢。
2.關于櫻織的提示，黑羊白羊篇說過的那耳喀索斯，其隐喻就是【自戀】，這個希臘神話大家應該都有耳聞。所以她說喜歡幸村，但真正愛着的人卻是自己哦。逐夢是其所作所為的一角。至于她對跡部的态度，黑羊篇也有很好的提示。
3.隐喻；好好好，今天尼桑也有出場23333 ，意大利的經典甜食，提拉米蘇的寓意之一就是【帶我走】；不知道尼桑有沒有接收到鹿妹的信號呢~
順便，上一章愛醬摘的風鈴草，花語也有【嫉妒】的涵義。而相思那句的原話是：相思濃時心轉淡。
好啦，這章快把我卡出天了，終于搞定。希望大家閱讀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