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思情期
似乎是在接送這件事中找到了樂趣;自那天以後, 赤司但凡有空,就會特意去《Kiss&Hug》的劇組接她回家。
有時是司機駕駛, 偶爾他也會親自開車;不管時間再晚,只要和她約定好了, 就一定不會缺席。
……
其實按照鹿見星的性格, 所謂的“哥哥”這種存在,也不過是打發閑暇和無聊的樂子之一罷了。
無論是裝作懂事可愛的妹妹和對方撒嬌、還是故意找些曾經在書本和影視裏看到的情節拼湊, 拿來試驗看看在現實裏的效果如何——都只是精神空虛之下對自我生活的調侃而已。
她覺得有趣的話、她認為好玩的事,全部都會在好奇的人身上一一嘗試——自己和他人也毫無區別, 諸生皆為體驗人生的棋子。
尤其是最近在學會了将棋——這個作為消遣的娛樂游戲後, 那種想法就愈加強烈了。
用來類比的話, 于她而言, 人生不過是一盤願賭服輸的棋局;輸了大不了死掉,反正贏了多半也不會開心太久。
但赤司對她的态度卻是認真的。
哪怕他明知自己的言行大多是一時興起,随時就會更改:像是昨天還想吃的東西、想去玩的項目——今天就不吃了不玩了——卻仍會周到細致地買來、詢問她定好了的票要不要去。
如果得到否定的回答,他也不會随便生氣, 而是下一次、以更快的速度——在她尚未改變主意之前, 實現她的願望。
鹿見星可以察覺到那種細微末節的地方。
——就這樣, 他也逐漸獲得了自己想要的。
……他成功地、使得鹿見星開始感到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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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塊飯團似乎發黴了!】
朝日奈風鬥支着頭、坐在臨時的位子上, 旁觀着鹿見星飾演的秋乃和女配角的搭戲拍攝。
作為自小生活優渥、從來沒見過世面(特指窮人世界)的大小姐轉校生三條櫻子, 在和平民女主角交好後,先是一同去餐廳吃飯、而後因奇怪米飯上只有幾顆發育不良的蝦米,被秋乃夾了一枚海苔飯團, 請她試吃看看。
但作為大小姐,她從來就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于是發出了這種驚呼。
……
不光是神情專注的朝日奈,連他身旁的神宮寺蓮也目不轉睛地圍觀着她們的表演,時不時還會在筆記本上記下什麽;據他自己說,當看到別人的演出時,通過仔細的觀察、就能發現自身的不足。
朝日奈風鬥默不作聲地翹着腿,目光緊盯着和女配角解釋後說說笑笑、處于演技全開的鹿見星身上,試圖從表情中挖掘出她的所思所想。
藝能界的前輩曾經告訴過他:在平時,我們每個人的臉上,大多都帶着獨屬于自己的面具。
它頑固、虛僞且難以發現,因為它正是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所能夠依托的僅有本能。
但演戲的缺陷就在于:當你想要去表演另一個人的時候,你的神情姿态,卻會将真正屬于你的一切毫無保留的洩露。
所以每當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演員在日常生活中向來很會演戲時,事實卻恰恰相反。
唯有演員,才是那個向全世界展示着赤/裸裸自我的職業,很有挑戰性——可這卻使人尴尬……而無從逃避。
最後,前輩是這樣苦笑着和他說的。
朝日奈風鬥原本以為,鹿見星是那樣的人——沉溺于世俗假仁假義的禮贊和欺騙,如同這個年紀的女孩一樣虛榮且無趣。
就算她是什麽現象級別的大作家,在對書本從來毫無興趣的風鬥眼裏,那也不過是她為賣弄自身而歡欣鼓舞的另一橋梁罷了;他喜歡一個人從不會是因對方的才華,而讨厭一個人就更加不是了。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人,卻阻止了事态的繼續惡化。
她或許不知道,那個赤司在她面前輕描淡寫、随口一句的所作所為,會給他們彼此帶來多大的麻煩。
祈織哥愈加嚴重的精神狀态、長兄和母親整日忙碌到幾乎不歸家、其他兄弟私下和對方的多次談判……他終于意識到,自以為在藝能界的呼風喚雨,而這小小的能量在此事上卻幾近于無,什麽忙也幫不上——更過分的是,他發現在面對她的時候,自己壓根就開不了口。
祈織哥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他十分明白這一點;正因為作為家人,所以才更加不能寬容地等閑視之——家裏的人都是這個态度,包括他和彌在內。
彌說要等祈織哥醒了,自己帶着他親自登門道歉;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光哥,甚至發怒了。
他不知道,原來總是對什麽都不上心的人生起氣來會是那個樣子。他在和鹿見聯系後,直接就離開家,回到了美國,并說自己短期是不會再回來了;這件事,他也絕對不會插手。
雖然光哥的話讓旁人都摸不清狀況,但風鬥卻清楚那句“辜負了她對自己的信賴”究竟是怎麽回事。
休假的期間,他想過很多;也想幹脆讓他們一次出氣出個夠好了。反正祈織永遠是他的兄長,而讓別人家的女孩子受傷這件事總歸是很糟糕的。
但不過是一通和母親的對話,現狀就完全改變了。
……
看着特意被化妝師将屬于花季少女的青春氣息顯露出來,和平日氣質完全不同、言笑晏晏的她,朝日奈風鬥在心裏不禁思考着一個問題。
——這個人,她真的有心嗎?
她剛相識的哥哥對她的真實情況一知半解、或許還感動于她的善良,就像他那幾個家人一樣。
但朝日奈風鬥心裏明白,那并不是善良——
那是對一切的無動于衷。
難道天才作家這種存在,需要作為代價犧牲的東西真的那麽殘酷嗎?或者這不過是個例、是屬于她本身的……
朝日奈風鬥突然不願意繼續想下去了。
……
這場戲結束後,他走過去時,聽到了鹿見星和中島須奈子這樣的讨論:
“我覺得校園暴力這種事,真的很過分哇TAT,我以前就有過這樣的經歷——因為陰沉、不好看被全班嫌棄、雖然也有我自己的責任,後來變漂亮了也交到了男朋友……可果然還是對什麽四大家族超級不爽的;還有那個紅牌制度,學校裏跟風欺負人的家夥也很過分!如果真像星醬你說的那樣,這些人居然還有原型,那我就決定讨厭他們……”
“話不是這麽說的,”他看着鹿見星垂着眼,漫不經心地道:“對有錢有權家的孩子來說,學校的意義可不單指學習而已。——結交朋友,為今後鋪路,不是每個人都能對放在面前的讨好今後權貴的機會視而不見;即便大概不少人對紅牌的反應并沒有他們表現的那麽熱情,但管他的呢,那什麽南島少爺喜歡,這不就夠了嗎。”
“哎……你的意思是,他們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也不知道。”鹿見星用紙巾擦拭着剛才被潑到身上的果汁,“一個人做錯了事,是否會得到懲罰——多半是看社會的公正與否,和他自身的關系倒沒有那麽密切……唔,要是社會原先就畸形的話,大概就有點困難了。——病态的學院制度造就了病态的人群,小型社會使人徹底窒息;唯一的正義使者沒有力量,而且逐漸被愛情軟化了态度……真不知道這種劇情有什麽可宣揚的。”
“也是……”
對話在到達場下後截然而止,她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後,輕輕皺起眉頭;遲疑了好一會,才回複信息。這讓風鬥不禁好奇——能讓這樣的人困擾躊躇,那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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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不同人用不同號碼分隔開後,屬于胧命言一的電話幾乎就沒有響過。
這也難怪,這個號碼畢竟從前基本就沒有告知過誰,B社的高層不會閑來無事打給她、讀者有聊天室;而編輯多半為了通知重要事宜,也會親自跑來找她。
黛千尋是難得知道她家(租房)地址的人,有時候鹿見星感覺在那裏趕稿更加方便和随心,黛就會去給她做飯;偶爾她不在家,也會去給她定期打掃打掃衛生。
立冬後,《Kiss&Hug》就進入了中期拍攝;鹿見星每天忙于奔波兩頭,不是錄節目就是拍戲。偶爾空了,也要去敦賀蓮那裏看看進度如何。
除此之外,同樣有一件事讓她覺得很為難。
——那就是那個情報小屋屋的主人。
還是她大意了;在上次參加的那個節目時、撥號給赤司求助後,這個消息靈通的人便立刻猜到了他們的關系。
原本在她的設想裏,關于‘鹿見星’和‘赤司’的聯系應是一步步被人工揭開的;這有利于後續‘liliys-dolls裏的白雪姬’穩步上升,背靠有血緣關系的財閥比那些黑料裏無中生有的靠包/養而紅要好聽合适的多。
哪怕若有一日,當胧命言一和鹿見星的關系被發現後,也可以将其作為緩沖點。
對于這件事,赤司征十郎是樂見其成的;他甚至在誇獎自己很有長遠眼光後,詢問過她要不要他的幫忙。但鹿見星回答說還太早了,起碼要等到《瓊雪》播送完,再站在官方的角度,肯定那些敏銳觀衆的疑問,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可情報小屋的主人一句輕飄飄的“能讓我見見你這麽有趣的買家麽——不僅親自調查自己的哥哥,還是當紅的少女偶像”,就讓她不得不和對方見面。
鹿見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猜到自己的身份;但多半是經過這些年的試探和那次節目的最終肯定。
雖有點百密一疏的遺憾,她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脾氣古怪的同齡人她見多了,能翻起浪的也沒幾個;可能又是那一套‘中二病’的步驟,認為在這個年齡就能在業界做出一番事業的自己很了不起、擊破他人的空隙是肯定自我的例常和戰利品、老子就是天下第一之類的。
沒意義,反正她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給對方簽個名。
鹿見星冷靜地和這個叫折原臨也的高中生面了基;在對方百驅不撓地要求要當她幾天的助手、想了解藝人平日的生活後,也無不可地答應了他。
她對于偏執狂、中二病、自我中心主義和精神分裂症患者等等的耐心,要比普通人高出許多倍;這些或許在正常人眼裏都是需要躲避的對象,對于作家來說,卻是素材裏不可或缺的靈感來源。
日常生活越是平靜如水,在幻想裏就越是需要刺激。人皆如此;所以反轉題材才會受到觀衆的熱烈注目、英雄和瘋子的生活要比正常人更有看點。愛恨情仇這種莎士比亞千年前就在戲劇故事裏寫述完畢的類型,至今仍然活躍在人們的視野裏,就是其證據之一了。
………
鹿見星帶着這個在哪裏都如魚得水的高中生适應了不到三天,他就能在翌日笑着和現場的總導演打招呼了。這個人情商很高,察言觀色和根據現實判斷狀況的能力也是一流;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
縱然,他所做的這些,完全不夠抵押掉他令人反感的程度;但對鹿見星來說,他自稱胧命言一頭號書迷的态度就已經足夠了。
……
“剛剛那個男藝人,叫什麽來着?黃濑——?是想約你出去吃飯吧~就那樣拒絕不感到可惜嗎~難道是偶像不能随便和男生交往這條鐵律讓鹿見桑你猶豫了?其實沒關系的,我觀察了旁邊沒有攝像頭、而附近的女性工作人員也沒有靠近;幹嘛要拒絕他呢?我會好好地當一個安靜寡言的觀景盆栽、再或者直接隐身掉也沒問題哦。男女适當的約會這種事不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你可以下次和他去約會,我來當盆栽啊。”
“阿拉拉,這種說法我意外也很中意唷;還有還有,那個場記,他看你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對勁?這件事不和那位哥哥大人交代一下,好還是不好呢~”
“這不該是你的工作嘛,你說過自己打架很厲害的,如果有問題就幫我打掉他的牙齒不就行了。”
“唔嗯……說的也是;雖然我對暴力的興趣不大,但那樣的發展,也會很有趣吧。——鹿見桑被停機什麽的。”
在又一次探班去敦賀蓮《月色》的現場時,折原終于在鹿見星的暗中期待下,語速飛快地和她聊着聊着,上句還是日常的誇贊令自己感到好玩的工作,下一句,他就忍不住開口詢問了。
“《月色》這部作品對你來說有什麽意義?不是說和敦賀導演也只是朋友而已;鹿見桑卻貌似很喜歡去看;莫非……”他穿着來良高中的制服,單手插在褲兜裏,黑色的碎發落在前額,站在道路突出的圖案間背着走路,神色輕松寫意,“你暗戀那個有家有室的男人?他确實很有魅力;不過背德的情感,啧啧,能夠抑制麽~”
“我說啊。”鹿見星原先是低着頭看手機,當走到《月色》劇組的門口,聽到這句話後,突然擡眼看他;“折原君你……是不是覺得只有自己是特別的。”
“怎麽會呢~”
他暗紅色的眼眸轉了轉,接着便笑容滿面地搖頭,“大家都是地球的蛀蟲,我也沒有特殊到哪裏去呀。……是我剛才的話激怒你了?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鹿見星微微一笑,“但我覺得,你的特別讓我很心動哦。”
“這樣?”折原臨也做了個很酷的回頭動作,“哈哈,開玩笑。”
“不過,鹿見桑到底想表達什麽呢?是在誇我今天翹課也有努力工作嗎?——那我很開心唷。”
“那個啊……”
鹿見星幾步跳到他的面前,和他保持着一樣的步履,“如果我說,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之一,”她認真地望着對方的神情,于是輕易就從中察覺到了他的不屑和暗諷,可她不以為意,而是繼續道:“讓我來舉個例子——《月色》這部戲的編劇,是……”
她正緊盯着他的模樣,想看看所謂目空一切的中二病少年在得知喜歡的作家正是被自己當做“玩具”的存在、用這些天積攢下來的臨界值欣賞他那或許只有零點零幾秒的世界觀崩塌帶來的樂趣、順便拉攏一下這個潛力無限的家夥,試着勸說他在畢業後繼續為自己所用時,門裏的人陸陸續續就出來了。
“啊,”鹿見星聽到鹿島驚訝地道:“這不是老唔唔唔唔唔……!”
她被人識相地堵住了嘴。
“咦,今天好難得啊,靜雄君竟然來接弟弟君了嗎?”鹿見星背着手歪頭,“還是先介紹下吧,你大概沒見過,這是我的新助理——”
“………”
對方卻是奇怪地沉默着;和他平日看到自己後漲紅的臉完全不同——硬要說的話,那大概是一種真正的怒氣飽滿臨界超高的狀态。
……
“哦呀~!這不是小靜靜嗎?好久不見,我們彼此都缺課了很久;我還以為你是死在哪裏了,想去買點可愛的東西為你慶祝一番——”
“——臨——也——!!!!!”
鹿見星睜大了雙眼,她看到平和島靜雄就那樣顫抖着身體、從一旁徒手拔起了一個巨大的路标,然後動作毫無遲疑地揮舞着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折原臨也的方向奔了過來。
………
“等!”鹿見星能通過他通紅的眼睛理解到他此刻思維大概是斷線了;可她和折原靠得很近啊?!
然而對方完全沒有接收到她的信號,在周圍人的呆滞中(平和島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面癱,雖然他用力去拽平和島靜雄的襯衣,但不僅失敗了還被其拖了過來),那個呼呼作響的路标就那樣朝着他們兩人揮了過來。
鹿見星看到身旁的折原臨也以一種超人類的動作朝後一彈、就避開了那個東西;而她能做的只有閉上眼——
“小心!”
………
作者有話要說: 啧,沒寫完。
思情期還有一章,下一章會非常高能,因為我最喜歡在篇章的結尾處高能了。
突然發現劇情已經進展到文案4了,真開心,感覺沒有遺憾了【不
本次出場的人物——《無頭騎士異聞錄》的人類觀察學者;以及小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