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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流星

叔叔輩。

叔叔輩……

叔叔輩???!?

在聽到了她的形容後, 有那麽一瞬間,道明寺司竟然體會到了某種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致命打擊。

從小到大, 他永遠是被人追捧、被人仰望和被人所崇拜的存在;縱然,這或許也并非都是出于他人的自願, 基本上都是家境決定而已。

但這些, 卻造就了他可以稱得上是無比張狂和自戀傲慢的性格。

男人至死是少年。——比起同齡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外貌, 向來是道明寺在內心沾沾自喜的标杆,甚至也是他自覺能夠傲視F4其他人的重要衡量之一, 然而就在剛才……

可能是今後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卻用那句聽上去倒是平平淡淡的無心之語, 把他毫不留情地從自以為的少年時代、直直地拉入了中年危機。

按照他的脾氣, 早就該掀桌而起,發起他的少爺脾性了;可當視線落在那張令人禁不住心生喜愛的小臉蛋上、看着她那些讓人親切熟悉的一舉一動時,方才積累的氣惱,就又變成了空談。

他可以和任何人蠻不講理、對後輩卻只有熄下火氣;于是他寬着性子, 戳了戳自己的臉, 向她示範每年花上幾百萬保養的皮膚多有彈性, 緊接着,可以說是稱得上是大言不慚地道:“其他人的确是這樣;不過本大爺我可不是叔叔輩的!對我, 你叫哥哥就行了。哈……”

他說着說着、就莫名傻笑了起來, “沒錯,哥哥、叫歐尼醬也可以,不錯, 真好……”

西門總二郎和美作玲正消沉着自己居然被當作中年人的殘酷事實,聞言,均頗為不屑地看了道明寺司一眼;美作露出一個難以描述、具體形容大概是被惡心到了的表情,他幹脆直白地對道明寺說:“阿司,星還沒成年呢,你講話注意點;別把無辜的孩子也帶入你那個肮髒的妄想倉庫。”說着,他彎腰拍了拍鹿見星的頭,像是自我安慰似強調:“聽好了,成熟的男人才是這個世界的瑰寶哦;寶貝,以後長大後你會明白的。等你過了二十五歲,大概做夢都會像和我這樣的男人結婚……”

“不會的,放心吧。”鹿見星低頭扯了下有點褶皺的裙擺,然後看着花澤類就那樣閉上眼,靠着鏡子緩緩地入睡了,語氣自然地回道;“我絕對不要和比我老十歲以上的男人結婚。至于哥哥,我也有的,目前不需要。還有,”她指着坐在地上的花澤類,“大理石地面很涼,不管他可以嗎?不然你們把他擡到旁邊的沙發上休息好了,看來是坐飛機太過勞累的緣故,從剛才到現在已經睡過去三次了;沒有生病吧……”

不,他從出生就是這個德行,習慣就行了。

西門看着欲哭無淚的美作和已經是第二次被打擊、正垂着頭,顯得郁郁寡歡的道明寺,深覺這個話題再繼續進行不太妙,便另想了個可以拉近彼此距離的辦法;微笑地建議道:“啊呀,不知不覺都在這裏站了十分鐘了;不如我們去隔壁的廣間聊一會吧?我記得以前我在阿司你家放了好幾套沏茶工具,星是客人,需要被好好地招待……”

***

鹿見星完全是把這次作客,當作成了必須的工作應酬。

因為她沒必要為了這種相當于是到粉絲家裏參觀的小事,得罪日本首屈一指的道明寺家、或者和Be Mint的大股東鬧矛盾;從而,才能耐下性子,和這幾位不知為何對她熱情的奇怪的大人物(或許可以這樣說),在這裏浪費時間。

就算他們和叔父是舊識,在她的多次有意試探之後,他們卻還能待她依舊溫柔體貼;不僅保持着風度,甚至稱得上有幾分小心翼翼——這讓鹿見星不由得有些好奇、那個只在祖母口中時常被提到的叔父究竟又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了。

畢竟,他們的這些舉動,與這些人平日裏,在新聞、雜志、或者他人的口中所描述本人作風完全不同。西門穿上了茶道專用的和服,動作優雅地跪坐在榻榻米之間,拿捏着如同藝術品一般精美的器皿、行雲流水地做着那套赤司在家裏閑來無事也會嘗試的煮茶動作,神色比起剛才的随性,多了幾分謹敏和專注。她還聞到了角落裏黑方的熏香,那是美作特意在西門淨手開始前就放進去熏的香料,味道恬沉,想必價格也不會低到哪兒去;更不提那個法寺鎏金熏爐。這些每做一次,沒有十幾萬的是沒辦法到位的,所以與其說茶道是陶冶情操的事,不如說完全就是有錢人的燒錢娛樂項目。

但……

鹿見星半托着臉,坐在和墊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剛才女仆拿來的點心。她看見坐在自己左邊的美作,此刻注意力還集中在面前正煮着茶的工具上,然而坐在右邊的道明寺司……

那個“啊啊啊無聊死了”的表情,已經明顯到誰都看得出來了。

說實話,大概是她沒什麽欣賞水平的錯;就算在家裏,每當赤司将茶推給她的時候,鹿見星總會在那裏面故意加幾顆方糖破壞整個過程,以此來欣賞赤司搖頭嘆息的模樣——她感覺非常好玩,于是也就不覺得茶道很無聊了。這會,說是茶道世家的西門、和很有欣賞能力的美作讓她覺得沒什麽意思,所以她一直将視線集中在了道明寺的身上:看着他抓耳撓腮,不耐煩地踢踢面前的小桌子,但只穿了層薄襪子的腳被尖銳的地方碰到了,明顯很疼又不好意思,只好隔兩秒就瞪一眼專心的西門遷怒。偶爾朝這邊張望一下,看到其餘人都在等茶,又頗感無趣地移回視線,然後又接着繼續瞪西門……這個流程,總之還蠻有趣的。

等到西門總二郎左手托着茶碗,轉好後敬茶時,鹿見星接過能看見花紋一面,回憶着赤司教的動作,大概喝了口,感覺回味還挺甘醇,就聽到旁邊碗落在地毯上的悶聲。

“阿司!”

“嗷!燙死本大爺了!!!”

守在門口的兩個雙胞胎女仆看到自家主人哈着嘴,被潑了一身滾燙的茶水後,連忙匆匆上前幫他擦拭。鹿見星聽到一邊的西門嘲落般感慨地道:“其實剛才我就猜到會這樣了;但我還以為沒注意的可能是星,結果又是你啊,阿司。就算在國外待了幾年,這麽忘本可不行哦。”

“少羅嗦!”道明寺嘴裏含着口涼水,燙紅的手被人冰敷着,語氣含混:“我就是走了下神,沒注意而已……”

“嗯……”鹿見星走到他的旁邊,蹲下來,注意力卻完全不在他們的争論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道明寺身上被潑濕的和服:“為什麽這件衣服沾了水後,還會出現這樣花紋呢?這是什麽特別的面料嗎?”

“據說是‘蘇州’的特供布料,我應該沒發錯音吧。”美作笑着點點頭,“西門家茶道專用,因為質感是透光的;只有穿着的時候才能顯色。你身上這件也是哦。”

“哇喔……”

鹿見星舉起袖子,認真地摸了摸這件和服的觸感——穿上它是西門的意思,說是這樣才有儀式感;反正是冬天,也不過是往身上多披件羽織的效果而已。雖然西門還被道明寺吐槽娘炮,但他依舊堅持這是必須的,所以鹿見星也無不可地穿上了。

“啊,已經開始了嗎?”

她正感受着到底有哪裏不同,聽到聲音後擡頭,就看到了花澤類站在門口;他光着腳,懶散地打着哈欠,“看來……”

“類!”

美作不贊同地看着他,“你少說幾句吧。”

“就是!”道明寺仍然含着冰塊,他可是一口氣就吞了整杯熱水,“閉嘴吧類。”

“哦。”花澤類對着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的鹿見星輕輕眨了下眼,然後也乖乖地坐進來,托腮看着幾個女仆忙裏忙外。

鹿見星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不過十有八/九,就是西門的秀茶專場被道明寺玩脫了?

——這種事怎樣都好啦。

她繼續注視着被水沾濕後、道明寺司身上那只若隐若現的月光蝶,喃喃道:“……真漂亮啊。”

“哼。”道明寺見她盯着那只被繡滿到整件和服上的幻想生物,撇了撇嘴,“女人的興趣而已,娘兮兮的。”

說着,他就直接粗暴地把衣服揉成一團,用力地扯開,把花紋弄得幾乎變形:“還為了這種小事特意讓你的管家把和服送過來;總二郎,你不會真變guy了吧?”

“是gay,不是guy。”西門看了鹿見星一眼,視線落回道明寺身上時,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別告訴我你去巴黎住了兩年,不光日語忘得精光、連英語也不會說了……”

“放屁,我本來想說的就是guy……”

“我作證哦,阿司法語講的還是很地道的;不過有次明明是回答來旅游的路人,他卻差點把人家送進監……”

“啊啊啊啊啊閉嘴閉嘴閉嘴!說好了不提的,類!”

“噗……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就不要再繼續逗阿司了。”

………

鹿見星對這幾個年紀和心性完全不搭界的人的對話沒什麽興趣,她并不參與他們的讨論,而只是目不轉晴地凝視着那只六翅的月光蝶,一語不發地看了半響,直到道明寺将其揉成肉眼難辨的形狀後,才頗感遺憾地移開了視線。

“……”美作玲和花澤類無聲地對視了一眼,後者斂起眉,但還是堅持着什麽的一般,對美作輕搖了搖頭。

“嘛。”在美作陷入深思的時候,西門突然攬住他的肩膀,淡笑着耳語道:“不是也沒關系,找了那麽久,這樣的話,就已經足……”

足夠了。

他突然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将目光緊緊地盯住一個方向——那只搭在對方肩上的手,就那麽毫無聲息地垂落了下去。

在他的視野裏,跪坐在道明寺司身旁的少女,正神色平靜地将手邊那杯被女仆特意拿來的涼水,态度頗為随意地在自己穿着的和服長擺上試着澆了一點、當看到羽蝶的翅膀顯露出斑駁光斑的花刺時,又朝着袖子上澆了一些:蝴蝶的薄翼出現在了少女的眼前。

她小聲地自問自答了一句“唔,要這樣嗎?”,然後就順着月光蝶的紋理、從脖頸到腳踝,不停地潑,将圖案連成了一條細細的線;她越看越驚嘆,不知不覺,身上被自己潑成了濕漉漉的一片……

也毫無察覺。

……

花澤類看着面前對其他的一切都視若無物的少女,突然間,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名叫律的少年,也是像這樣,幾乎絲毫不差的動作,眼含笑意的模樣,自娛自樂地就這麽玩了整整一天——直到翌日被人找到的時候,他已經昏睡了過去;趴在琴鍵上,睡得正香。

他身上的無數件外衣疊成一團,上面全是密密麻麻、被自己剪成碎片的蝴蝶翅膀。

後來花澤類問他怎麽那麽閑,玩玩就罷了,整個晚上竟然都沒有睡覺;還在那個沒有暖氣的音樂教室一個人待着、要不是調監控發現了正發着高燒的他,說不定就沒命了——當時,他是這麽回答的:

“我就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變成蝴蝶啊……在那之前,我總得挑一個翅膀最好看的吧?唉,可惜失敗了,總二郎這個騙子。”

………

花澤類看着已經拿起茶具裏的刀片,正小心剪開和服的鹿見星,在一片沉默中走了過去,坐在她的旁邊,安靜地問道:“做這些事情,總感覺沒什麽意思呢。”

“嘛,”鹿見星劃開纖薄的空白處,“說不定就能變成蝴蝶呢——我開玩笑的,話說回來;”她看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西門總二郎,“抱歉,一開心就擅自玩了下,需要這麽消沉嗎?你衣服的錢我會賠啦,西門桑。不過……”她揮了揮手裏的碎料,“還有沒有更好看的樣式啊,這個翅膀有點塌了,我想要龍紋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抱歉,前兩天考試有點神經緊張,完全就寫不下去;不過考完後我終于可以穩定作息了!總算能結束每天淩晨兩點後才能睡覺的日子,愉悅愉悅!【征服王笑

然後看了大家的留言,謝謝關心麽麽噠!也感謝一直以來投雷和營養液的小天使們,作者超愛你們啦。放心吧,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我肯定會堅持日更的!因為我這種拖延症,不堅持每天更新,很容易就……至于bl的疑問,乙女向是不會摻的,只是為了all鹿的一個鋪墊梗而已。

F4級不寫個人線了,而是直接清地圖,他們出現的意義可是很重要的~

還剩一更(承諾了要萬字更新噠),所以這是第一更,現在去繼續啦,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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