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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漣漪

一.Fable

“媽媽,給我講個故事吧。”

“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外公外婆的故事。

你印象中的他們是怎麽樣的?經常吵架嗎?經常鬥嘴嗎?

外婆很任性嗎?外公很傲氣嗎?”

母親搖搖頭。

“他們從未吵過架。你外公總是很遷就你外婆。他們在我眼裏,是世上最相敬如賓的夫妻。”

相敬如賓?

可是日記裏的他們全然不是這個樣子啊。

16、7歲的他們明明那麽熱烈,那麽鮮活,也那麽愛跟對方過不去。

如此有趣的相處,為什麽最後會變成相敬如賓呢?

是所有的熱烈終有落幕的時候,生命的永恒就在于平靜嗎?

還是說,所有的感情,走到最後,都會進入同一種模式呢?

她還太年幼了。

她并不懂得,有時候,戀人之間能夠達到相敬如賓,也是一種幸福。

因為,裂縫一旦出現,便形成永不可磨滅的痕跡了。

**********

她來英國已經2年了。

在外漂泊的這些年,她的心兒已經習慣了流浪。

為什麽最後會選擇英國作為落腳點?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記得他曾經說過,如果有可能,他想去英國。

因為英國有最好的精神醫科。

他是她的初戀。

因此,他在她的心底留下的烙印,是無比深刻的。

今天又是個陰雨天氣。

獨自一人漫步在泰晤士河畔,她突然覺得,心情也随這天氣般,變得霧蒙蒙的。

突然,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有人在叫她。

她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在國外的這幾年,她已經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她的外國友人叫她Fable。

他們問,Fable,你的心底到底有什麽苦楚哀傷呢?

她哀傷嗎?明明她表現得那麽有活力。

“因為你一個人坐在那時,就感覺眼底的星河整個黯淡下來了。”

老外說話總是那麽浪漫而誇張。

的确,她早已不像年輕時那樣,面對困境勇往直前,毫不氣餒了。

現在的她,遇到再大的坎,再讨厭的人,她心底只會有一個聲音告訴她:算了。

其實她還不算老,也才25歲。但是心靈卻似乎已經到達了老年期。

她搖搖頭,繼續朝前走。

突然,她又聽到了一聲。

這次她聽得真切了。

那個聲音在叫:

夕拾。

夏夕拾。

二.旁聽生

顧懷剛走進教室,便發現班裏的異樣。

由于身高和視力的緣故,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角落倒數第二排。

平時他那人跡罕至的座位,此刻被重重包圍住。

他緩步走過去,然後聽到一個聲音。

是女孩子的笑聲。

他将擁擠的人群撇開。

果然看到一個人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是夏夕拾。

她正兩手托着腮,與班裏的一位男生調笑。

見他來,她轉頭直直地望向他。

“早上好。”

她溫柔地向他打招呼。

“你來這裏幹什麽?”

“誰叫你不肯幫我補習的啊!我只好來這裏旁聽了。看看是哪位名師,能教的出這麽好的學生。”

她從來不吝啬辭令來贊美他。

“從我的座位上離開。”他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位置明明很寬敞啊!別那麽小氣,我們一起坐嘛!”

她微笑着拍了拍身旁。

的确,他們學校的學生座位是長板凳形,長度可以容納兩個人。

他環視周遭圍觀的同學。

但同學們都像在看熱鬧似的,在一旁捂着嘴笑。

他皺着眉頭準備将她從座位上拉開,誰知她竟張開手臂,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

“我不會走的!你有本事的話,就把我拖出去好了,連着這張桌子!”她一臉耍賴地望着他。

他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氣急敗壞,但很快恢複如常。

“随便你。”他冰冷冷地說。

随即将背包挂到鈎子上,接着直直地站在座位旁,愣是不坐下。

他想着,等到老師來了,自然會趕她走。

上課鈴聲響了。

第一堂是班主任的數學課。

班主任走進教室,見他還站着,疑惑地問:“顧懷,都上課了怎麽還站着?”

他撇撇頭示意原因。

班主任看到座位上的夏夕拾,瞬間恍然大悟。

“哦,是了。夏夕拾同學這陣子會在我們班旁聽。這個是校長批準的。我昨天忘了告訴你們。

那夏同學你就坐在顧懷旁邊吧。顧懷,你作為班長,有責任帶一帶新同學。”

他的臉還是像冰山般毫無波瀾,但夏夕拾分明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那瞬間仿佛他的整個四肢都要石化了。

然而,他依然有禮地回了老師一句:“好。”

真是個口不對心的男孩。

他終于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她身側。

但夏夕拾就不老實了。總在他認真聽課時趁機幹擾他。

當他回報她以不耐煩的目光時,她又假裝無辜起來。

她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在他耳邊小聲問,“你覺得,我有打擾到你上課嗎?”

她的呼吸缱绻在他耳畔。

“這樣吧,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不行。”他一口拒絕。

“我還沒說是哪裏呢!”

“無論是哪裏,我都不會陪你去。”

“走着瞧吧。”

他不打算理她,也覺得她堅持不了多久。

誰知她眯笑着眼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三分鐘熱度待不了多久?不好意思哦,對于我想做的事我一向是志在必得的,不管那需要花費多長時間。”

她總是說一些威脅他的話。

但那些話他并不讨厭。

她曾說過要永遠糾纏着他,卻從來沒有做到。

“你拒絕我也沒事,反正我就每天來你班級報道。”

他皺皺眉,“沒用的,你還是回自己的學校上課吧。”

“這好像是我自己的事吧?你不是拒絕當我的老師了嗎?還能管着我不成。”

終于,在她來他學校旁聽的第三天,他屈服了。

下了課,他将她拉離了教室。

“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你應該很清楚。”她睜着大眼睛望着他。

顧懷猶豫了片刻。

“是不是只要陪你去了,你就不會再出現?”

三.滾草坪

她帶他來到一片綠色斜坡上。

這斜坡仿佛是鋪着綠褥的滑滑梯。

極目遠望,天邊的晚霞勾連着綠茸茸的青草。

“就是這裏了。是不是很美?”

他對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那麽友好。因此,夕拾想多創造一些美好的回憶。

有人曾經告訴她,美好的風景最能激起人內心柔軟的部分。

即使像他這樣的冰山,說不定也會被打動。

顧懷環視四周一圈,然後敷衍地轉頭看着她:

“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

夕拾急忙攔住他。

“你有看清夕陽嗎?還有遠處連綿的山峰。還有這些小花!”

這麽美的景色,他只急着想走?

世間怎會有這麽不近人情的人啊!

“你就不想跟我多呆一會兒嗎?就這麽急着想走?”

她楚楚可憐地看着他,試圖勾起他一點憐香惜玉之情。

然而,顧懷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夏夕拾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你走吧。”

其實她今天穿了高跟鞋和裙子,照理說是不應該走斜坡的。

但也許是為了賭氣吧。她轉過身不再顧懷,然後朝着夕陽的方向一點一點蹑手蹑腳地下坡。

她沒有再回頭。不過依照顧懷的性格,他應該是早就走了。

果然倪娜說的沒錯,這家夥真的很難搞。

也許,她應該放棄了?

但是距離約定的3個月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她夏夕拾不是那種會認輸的性格啊!

就在她的腦子想東想西的一瞬間,她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往上揚了起來。

果然,她摔倒了!

她的膝蓋狠狠地砸在了草地上,然後身體由于慣性一路向下滾。

她能預見自己今天将會損傷慘重。

夏夕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她感覺有一雙手撈住了自己。

她疑惑地想睜開眼。

然而,她什麽都看不到。

因為她後腦勺上的那只手,将自己緊緊地護着。壓在一個溫暖的胸膛上。

其實即使不睜眼,她也能猜到,這個胸膛,屬于誰。

**********

他們停靠在平地上。還維持着原先的姿勢。

夏夕拾沒有想過,他會跟着自己滾下來。

她以為他肯定早就走了。

但是沒想到,他不僅沒走,還救了自己。

她感覺自己的膝蓋有些火辣辣地疼。是剛剛摔倒那一下磕傷的。

但是這些疼痛并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因為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們貼的很近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此刻顧懷的右手仍護着她的頭,左手環在她腰間。

他們都在喘息。

即使在那麽危急的時刻,他也不忘保護她。

而這,正是他的本能。

善良的本能。

倏的一聲,夕拾覺得自己的心間蕩起了輕輕的漣漪。

第一次,她因為害羞,微微低下了頭。

“你,還要抱我多久?”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四.Clare

顧懷第一次見到夏夕拾,是在這扇金色大門裏。

那次,他是舉報者,檢舉了這扇門裏的住戶擾民。

而第一次聽說她,卻是在相遇的兩年前,出自一個叫艾雯的孩子之口。

艾雯是夏夕拾的隔壁鄰居,那時他擔任着她長期的補習導師工作。

艾雯總是在他面前控訴金色大門的主人有多荒唐胡鬧。

“隔壁住了一個很漂亮的姐姐,我聽她的朋友叫她Fable。多好聽的名字。

但我親眼看到她把另一個姐姐推進水池裏。那天很冷,還下着大雨。”

“Clare哥哥你說,她是不是很壞?

媽媽說她是惡魔轉世,叫我不要跟她接觸,會被傳染。

可是為什麽惡魔長了一張那麽好看的臉呢?”

孩子用無比天真的童音問着。

艾雯的媽媽是個極其挑剔的雇主。

她把艾雯送進國際學校,命她在家中用英語交談。

他還記得兩年前的應聘要求,是必須要有一個英文名。

Clare這個名字,還是他從書店厚厚的英文字典裏臨時挑出來的。

要知道他應聘的明明是數學課家教。

但他一次,也沒有見過她口中的惡魔姐姐。

他後來當然知道,所謂的惡魔姐姐就是夏夕拾。

因此,他對夏夕拾的第一印象異常糟糕。

畢竟,孩童是不會撒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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