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技進乎道
夏月哭笑不得，“你這是把我當成說故事的了吧？”
張蓓竟然還點頭，夏月只得說道：“沒了，故事講完了。”
張蓓又問道：“那這潘家園裏面，真的有傳說中的鬼市嗎？”
夏月很嚴肅的思索了片刻，“應該是有的吧。”
不過是不是真的有鬼，夏月也沒過來遇到過，還真不清楚。她聽說的這裏的鬼市，是專門暗地裏交易一些來歷不明的古董文物之類的。
一行人走走停停的，最後在一家古董店門口停了下來，張蓓對店裏那一對夜光杯很感興趣，非要拉着楚音和夏月一道兒進去看看。
三個人都是做學生打扮，并不高調。就連以前一貫很是高調的張蓓，在轉變過後也跟着低調收斂了起來。店裏的掌櫃的見進來的是三個學生，招呼的并不熱情，倒也不算失禮。
過來潘家園的學生其實也不少，有些是學考古或者歷史的，偶爾過來做做調查什麽的。有些則是喜愛文物古董一類，就算買不起至少也能長長見識，或者去地攤上翻找翻找，或許還能撿漏啥的。
掌櫃的見她們三個也不像是熱衷于撿漏的，便以為是過來長見識的。
張蓓直奔那對夜光杯，問道：“掌櫃的，這不會就是詩中寫的‘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夜光杯吧？”
掌櫃的搖搖頭說道：“這可不是那首詩裏的夜光杯，這是新制的。酒泉夜光杯聽說過嗎？”
楚音點點頭，掌櫃的便繼續說道：“這是我一個朋友無意中得到了古法制作夜光杯的工序方法，他依照那二十八道工序制作而成，最終成品只有三對，送了一對給我。我覺得它們的價值跟那些古董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的。真正的藝術精品啊。”
楚音點點頭，她踱步走過去，“盛酒後，色不變，味更濃，被稱為白玉精。更在夜晚時分，對着皎潔月光，把酒倒入杯中，杯體生輝，光彩熠熠，這一對夜光杯，堪稱是藝術品中的精品。”
掌櫃的也為有人識貨而感到高興，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雖然說夜光杯保存簡單，飲酒之後無需沖洗，只需要用幹淨的布擦拭一番就可放入盒子裏避免灰塵沾染即可。可是對着這麽一件藝術精品，我實在無法忍心用它來飲酒。”
楚音這回卻是微微搖了搖頭，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罩住杯子的玻璃罩：“看的出來，你确實很喜歡這一對夜光杯，也确實對它們非常用心，也很想要讓更多的人發現它們的美。可它們的使命就是盛酒啊，你卻讓它們這般成為一個被人賞玩贊嘆兩句精致的玩物，這麽做并不好。”
因為制作之人的用心，挑選的材料也十分上乘，這讓這酒杯也成了通靈寶物。寶物有靈，自然不願自己蒙塵。杯身上偶爾流轉過的靈光，也透着幾分哀傷。
其實在第一眼見到這一對夜光杯的時候，楚音就被驚到了。
技進乎道，心誠則靈生。她沒有想到，在這樣一個人人都顯得有幾分浮躁的社會，竟然也能夠見識到這樣的寶物，只這一對夜光杯，楚音就覺得這一趟潘家園沒有白來。
畢竟，就連她入世久了，心都跟着有些躁了。
掌櫃的整個人愣在了當場，看着夜光杯又看看楚音，他混跡在潘家園這樣的地方，早年也在江湖上闖蕩過，人精一樣的人物，怎麽會聽不出楚音話中有話。
他當即也不敢再小看這三個學生，将人請到了內堂叫人沏了茶，“請坐。”
張蓓有點懵，看了眼楚音，腦子裏回想着楚音剛剛說的那些話。她當時以為楚音是在裝逼，這會兒看掌櫃的态度，難不成這話裏面還有深意？怎麽她就完全沒有聽出來？
夏月也不大明白楚音話裏的意思，不過她是完全相信楚音的，是以掌櫃恭敬的态度她受着，掌櫃的茶她喝着，順便還隐隐期待着尊神大概又要給自己上課了。
掌櫃的見楚音态度一如之前，這才開口問道：“不知道您剛剛說的話，能不能在稍微明示一番？”
潘家園有風水一條街，而且也有許多大師過來古董店挑選有氣場的古董作為法器，所以這掌櫃的眼力還是有的。這不，再次開口他就把稱呼換成了您。
楚音倒也沒有拿捏，只說道：“寶物通靈的說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想，贈送你這對夜光杯的人，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掌櫃的一怔，然後點點頭：“是啊。”
過了許久，掌櫃的才開口說道：“其實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們幾個是結拜的兄弟，一起闖蕩江湖，我在古董上有幾分眼力，跟着一起下過鬥，而他則在造假工藝上有着很高的天賦。後來我們覺得總是幹這個行當有損陰德，雖然每幹一票都要捐錢捐物的做好事，求個心安，可一直做下去總不是那麽回事兒。
後來我們幾個人就金盆洗手了，我賣起了古董，其他人也各自有營生，他也成了一代藝術大家。這夜光杯是他最後的心血凝結成的藝術品，成品出來後沒多久，他就去了。
我實在看重這一對夜光杯，根本不舍得它有絲毫的損傷，同時又不忍心我那兄弟最後的心血無人知道，最後就想了這麽一個辦法。可以讓更多的人看到它，也能保護它不受損傷。”
楚音聞言點頭，從面相上也能看的出來，掌櫃的并沒有說謊。
“嗯，能夠做到技進乎道，能夠做出這樣傳世的寶物，熬幹了心血而亡也是正常的。不過，他如此癡迷此道，最後死于此道，也算是求仁得仁。不過，寶物有靈，便不能再讓它蒙塵。
它是什麽，就用它來幹什麽，它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美。”
寶物有靈……
這四個字時時的回響在掌櫃的腦子裏，他想起之前也有不少大師前來問過他，賣不賣這一對夜光杯，他當時沒有想過那麽多，只以為是這杯子太好了，美的實在吸引人。
那種驚心動魄的美感，仿佛能觸及心靈的流光，掌櫃的覺得，它們被人看中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因為“寶物有靈”這四個字。
他拍了拍胸口，還是自己莽撞了。他只得慶幸，那些看中這一對杯子的人還算是講道理的，不然若是眼紅一定想要得到它，那他可能還真的無法保住了。
畢竟，那些人的手段防不勝防，他真的沒辦法應付。
恭敬的将楚音她們三個送出門，又給了楚音一個紅包，掌櫃的這才松了一口氣。
等到走遠了夏月才說道：“快拿出來看看，裏面多少錢。”
小狐貍也在催促着，它可比夏月還要激動。
“這可是尊神頭一次賺到錢呢，快看看有多少。”
楚音：……
如果小狐貍的真身再這兒，她一定會忍不住想揍它！
紅包裏面是一張卡，也不知道裏面具體的金額，不過已經給不會少。小狐貍和夏月都非常激動，只有張蓓這會兒還在狀況外。
跟楚音還有夏月待在一起久了，她感覺自己每天都在被刷新三觀。
逛到中午的時候，張蓓和夏月的肚子都有些餓了，楚音說道：“我請你們吃吧，慶祝我今天頭一次賺錢？”
夏月點頭表示同意：“好！”
吃飯的時候，張蓓才有些緩過神來，“總覺得我生活的世界，跟你們好像不是同一個世界。”
楚音淡淡的問道：“那幾個晚上你遇到的那些事情，還沒有扭轉你的三觀嗎？”
張蓓：……
那是真的非常吓人了，張蓓都是每天催眠告訴自己那都是假的，她才晚上一個人去衛生間的。即便是那樣，她都得緊緊的捏着楚音給她的玉牌，她才能夠感覺到心底裏一陣稍稍的安慰。
“那件事還沒有解決嗎？”
楚音搖搖頭：“那些人比較狡猾，不過他們也占不到便宜，先就這樣吧。”
吃完東西，三個人繼續在潘家園市場裏面晃悠起來。
地攤上想要撿漏的人确實不少，但是楚音轉悠了一圈下來，至今還沒見到過一個成功撿漏的例子。倒是有好兩個人被忽悠着花大價錢買了假貨。
對于這一類買賣的事情，楚音是向來不會多嘴的。
畢竟，能撿漏考驗的是人的眼力；而被忽悠，則是賣家的能力。過來買東西的，誰也不是沒理智不會思考的傻子，賣家從頭至尾也就說了我從哪兒收來的東西，也沒說一定是真品。所以算下來，也算是你情我願的買賣。
三個人正逛着，迎頭走來一個老人，他懷裏抱着一個青花瓷瓶神色戚戚的過來。路上的人紛紛距離這老人恨不得八尺遠，經常來潘家園溜達的人都知道，這樣的碰瓷手段實在是不太新鮮了。
張蓓也拉着楚音和夏月往一旁避讓開來，口中還笑道：“現在幾乎人人都知道，若是撞着這老人，這青花瓷瓶鐵定掉地上，然後那個撞了人的就被賴上了，不出血不算完。誰還能不長眼的被這人給纏上啊？”
想碰瓷兒竟然也不想出點兒好招兒來。
楚音卻皺着眉說道：“那花瓶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