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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喪事

然後,這一條留言下面的回複有很多,楚音饒有興致的一條條看了過去。

“剛剛問了家裏的老人,老人說确實有這樣的說法。還說,我們村子裏當時有個百歲老人,為人一直都很低調,也沒有辦過壽宴什麽的。後來鄉裏為什麽宣傳長壽村,非要拉老人出來做宣傳的榜樣,還勸服了老人家裏的親人,給辦了盛大的壽宴。雞鴨魚肉,各種海鮮應有盡有,壽宴過後那位百歲老人據說就開始沐浴、找人剃頭、剪指甲,看起來好像就是在迎接死亡似的。果然壽宴過後不到七天,那位老人就死在了家裏。走的時候很安詳。”

“樓上報坐标,我可能抓住一只老鄉。我也聽說過這件事,當時很多人都以為是巧合,不過我聽家裏人說的很玄幻。也有人說,老人這樣也是很有福氣的。畢竟很少有人能夠活到他那個年紀,還無病無災的安詳的死去。算是喜喪吧。”

“這麽說,我好像也見過好幾次老人家辦完壽宴就熬不過去的例子,是不是真的跟這個有關啊?是不是因為以老人的名義辦壽宴,殺生太多,所以才損了老人家本身就不太多的福氣?”

“反正我是相信行善積德會有福運的,但是我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啊。”

楚音也上去回複了一句:“對于老人家而言,确實有這樣的說法,所以真心為老人家好的話,還是要以老人的名義多多的積德行善。”

只回了這麽一句,楚音就退出了論壇,不曾發現上面的留言都快要瘋了。實際上,楚音雖然不怎麽在論壇上出現,但是之前的那兩首古琴曲已經讓人對她的好奇達到了頂點。

雖然也有不少人覺得,她這是另類的炒作,說不定将來又是一個網紅。可這種言論在楚音極為低調的作風下,漸漸的也銷聲匿跡了。

這會兒能抓住楚音本尊出現,不少人都激動的不能自已。

晚上飯菜上桌,人鬼神工作一桌,那些小動物們也紛紛圍着,能化形的就化為人形坐着,不能化形的也是各顯神通,吃飯的姿态千奇百怪,卻又給除夕夜增添了一種別樣的熱鬧。

年夜飯之後,所有人都在楚音這兒守歲,客廳的電視正在播放着春晚,陳媽手裏捏着紅包給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動物們,一一分發下去。

楚音捏着紅包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這叫壓歲錢。可自打她被選中成為琴師以後,就再也沒有收到過壓歲錢了,重大的節日裏,她總是忙着酬神、祭天、祈福等等,所有人都将她當成是高高在上的祭司,而這樣簡單微小卻又用心的關心,她卻幾乎不曾收到過。

這般想着的時候,楚音再次感覺到被她挂在胸口的種子開始發燙起來。仿佛在對楚音說:“沒事,有我。”

陳媽說道:“收下吧,不管你們多大年紀,現在又是什麽身份,這壓歲錢還是得我來發。壓住邪祟,來年才能健健康康,好運綿長。”

池煙也有許久不曾收到過壓歲錢了,這種感覺很暖心,讓人忍不住的開始期待起了來年。

春晚還在繼續,守歲到十二點對于他們來說不是事兒。就連陳媽,她的身子養的非常不錯,一直到十二點也還是精神奕奕的。

十二點的鐘聲響過,周圍的村子開始燃放起了鞭炮,讓年味兒變得更加濃厚了一些。爆竹聲中,舊歲除新年至。

楚音的手機響起來短信提示音,她打開一看見是霍北發來的。

霍北:新年快樂。

楚音也給回了一條:新年快樂。

霍北從前并沒有新年守歲的習慣,在他小時候媽媽還在那會兒,都是他們兄妹三人跟宋慧欣一起守歲的。後來宋慧欣以那樣的方式離開,守歲也仿佛成為了他們兄妹的禁。忌。

今年的除夕之夜,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一直盯着春晚守到了十二點,剛到十二點他就拿出手機,給楚音編輯了一長條的短信。就在他要按下發送的時候,忽然醒過神來,再次将自己編輯的短信看過一遍,發現自己寫的還是太過刻意了。

想了想,他又删掉最後只發了那麽四個字。

霍北覺得,那樣看起來比較像是群發的,就不會顯得那麽刻意了。

等到他接到楚音回複的短信時,霍北又驚喜又驚訝,然後打開一看,心裏又有些失望。他想過楚音要麽不回,要麽也會多回幾個字,壓根兒沒有想到,她的回複跟自己發過去的一模一樣!就連标點符號,都是一樣一樣的。簡直紮心。

早知道,還不如就發之前編輯好的那條短信呢。

霍北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夜空。帝都在好些年前已經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前幾年也還有專門劃出來的地方定時定點的給人燃放,近幾年那邊也關了。只有鄉下的一些地方,反正也不怎麽能管得住,索性也就不怎麽管了。

從霍北這兒看過去,外面顯然是有些冷清的,一點兒過年的氛圍也沒有,他下意識的朝着紫邙山看去,仿佛能看到楚音那邊的熱鬧,煙火和爆竹,想象着,那些熱鬧的歡聲笑語仿佛也在自己的眼前。這樣冷清的除夕夜,好像也熱鬧起來了。

第二天,霍北是被霍芷茹的電話吵醒的。

“哥,爸爸他……他……”

霍北心裏一緊,“他怎麽了?”

“爸爸沒了,在醫院裏用被他自己藏起來的針筒,給自己注射空氣,死了。”

霍宇剛剛起來,就看到他哥哥這麽一副樣子,心裏也有了不好的預感:“怎麽了?哥?”

“哐當”一聲,手機落在了地上,“去,去醫院,快。”

年前,霍宇和霍芷茹都過來勸過霍軍城,讓他回老宅去過年,可霍軍城死都不願意回去,當時他們也沒有覺得有什麽。都覺得,他是因為自己的腿斷了,回去以後又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模樣,不如待在醫院自在,這才不想要回去。

可是,誰能想得到,他會在年初一,做出這樣的舉動?

趕去醫院的時候,霍芷茹正趴在床前哭的不能自已,見兩個哥哥來了,霍芷茹這才站起來将一張遺書交給了霍北。

孩子們: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丈夫,當然于你們爺爺而言,也不是個好兒子。昨天是除夕夜,醫院裏雖然也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也有新年的活動,除了那些需要靜養的病房,其他每個病房都還挺熱鬧的。

可我覺得太冷清了,十二點一過,更是冷清的可怕。在這樣冷清的時刻,我混混沌沌糊塗了半輩子的腦子像是忽然開竅了似的。

茍且偷生這麽多年,我該去地底下認錯了。

霍北,楚音你一定要好好照顧,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

霍軍城

這一封遺書上面的字不多,霍北和霍宇看着之後便看到有醫院的負責人以及之前負責霍軍城的主治醫師過來了,霍芷茹瘋了一樣的沖過去,擡手就打了那位主治醫師一巴掌!

“你到底是怎麽當醫生的?為什麽會把那樣的東西留在病房裏?如果不是你,我爸爸怎麽會死?你就是殺人兇手,白衣屠夫!”

尤其是後面四個字,實在是說的太過分了些,那位主治醫生臉色頓時煞白,差點兒站立不穩。對于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而言,這句話實在是太過了。

霍北拉住霍芷茹:“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哥,你怎麽可以這麽冷血?媽媽那麽早就丢下我走了,現在我連爸爸也沒有了,爸爸說他對不起楚音,對不起楚音一家人,好我不怪她不恨她,那這件事怪誰啊?爸爸有錯,可是楚音的媽媽難道就沒有錯了嗎?”

霍芷茹并不覺得,如果楚音的媽媽沒有什麽言語或者行為上的不當,媽媽會對她起了心思。而那封遺書上,霍芷茹也認為,這是爸爸連死都要維護那個人。

明明之前還鬧着要去給媽媽守墳的,怎麽一轉眼又變了呢?

霍宇心底裏也有些微的遷怒這位主治醫師,可是他比霍芷茹更理智一些,“小茹,以爸爸的身手,藏一根針筒你以為他一個醫生能發現的了嗎?”

爸爸早就已經心存死志,一個人想死是攔不住的,所以這件事真的不能怪任何人。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個蒼老卻很威嚴的聲音:“沒錯,全是你爸爸的錯,一切的後果都是你爸爸管不住自己造成的,跟被人沒有半點關系。”

老爺子出現在病房門口,他此刻看起來比之前蒼老了許多,心裏就算再怎麽看不慣霍軍城這個兒子,可白發人送黑發人終究還是難言的痛苦。

老爺子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在感情上糊塗,家事上糊塗,但是他以為一個上過戰場退下來的兵,做人最起碼的擔當和堅持還是有的。老爺子也一心想着,他總會想明白,然後餘生盡他所有去彌補。

卻不想,他等到了霍軍城想通,也等到了他生命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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