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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來不及多想,電話那頭的家長已經又開始了轟炸:“老師啊,胡強已經回來啦,說是去書店了。你不用再繼續找他了,今天辛苦你啦。”

男人的臉上對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伸手示意了一下之後,繼續拖着行李箱往宿舍區深處走:“爸,沒事兒,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

安宇亭跟着往校門口走,一邊應付着家長一邊抑制住自己想回頭看一眼的沖動:“好的,您在家裏好好提醒他,下次出門之前一定要跟家長說一聲。”

不是學校老師,提着行李箱,可能是學校老師的兒子?

胡思亂想着回了家,就連家長不冷不熱的勉強道謝她也沒太在意。換鞋的時候一只腳伸進她自己的涼拖鞋,另一只伸進了她爸的拖鞋,走起路來誇誇響才發現不對。

安媽媽的電視已經換了個臺:“幹啥呢,出去一趟回來跟失了魂似的。難道我猜錯了?家長不是來找你麻煩的,給你送灰色收入來了?”

安宇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您就不能想點我好呀。”

安媽媽看着劇情咯咯笑了起來:“哎喲,這孩子傻的。你說你幹嘛上趕着當這個班主任呢。”

安宇亭也摸不清楚她媽究竟是罵電視裏的人傻還是罵她傻,只是不很開心的接了一句話,回了房間:“說的好像這老師這班主任都是我想當的一樣。”

安宇亭和大多數的孩子一樣,讀高中的時候傻乎乎的就讀書,從來沒有想過以後要幹什麽。

直到高考成績出來,填報志願的時候安媽媽給她填了三個她認為女孩子最好的專業,師範,醫學院,經濟學院的會計專業。

高考分倒是挺高,結果師範填在第一個,直接錄取。

四年大學下來,安宇亭也沒覺得自己對這個職業有多大了解,本想留在大城市的她,恰好趕上家這邊市裏二中的教師招聘,被安爸爸裝心髒病吓回了處在十八線小城市的家。

結果一進來就趕上市二中的校長換屆,跟着一大批班主任也撒手不幹了,把她和何景瑜倆人趕鴨子上架,成了新的“中堅力量”。

她就是翻來想去不明白,怎麽她就這麽倒黴呢,沒一件事兒順心的。

這上班上了一周了,也就剛才那小哥看着還行。

周天一大早,提前倆小時從被窩裏爬起來,站在洗手間的洗手臺前刷着牙,安宇亭再一次在心裏認真考慮要不要以後周末就不回來了。

整天的這麽早起去查早自習不像個事兒啊。

這倒黴催的早晚自習一天不能落的。

“媽,我上班去了。”嗓子拖得長長的,她原來以為自己學個數學,再怎麽也扯不上早自習的邊,沒想到一轉頭還有班主任在這裏等着她。

“下周末還回來嗎?”安媽媽在房間裏拉長了嗓子。

安宇亭開門的手停住,剛說這事兒呢,思考了不到一秒:“不回來了。”

安媽媽一邊抹着臉一邊開了房門:“不回來了,那咋行啊。”

“什麽事兒啊?”安宇亭已經換好了鞋,“快,我趕着去查早自習呢。”

“我……也沒什麽大事……”安媽媽的話音弱了下來。

安宇亭沒功夫跟她閑扯:“到時候再說,電話聯系,啊。”

她去學校之後的第一件事情,一眼鎖定了胡強的位置,先給了他一個和善的眼神。語文老師來的很早,她不好占用別人的時間多說什麽,只是用更和善的語氣提醒班上的所有學生:“第一節課提前五分鐘到教室。”

待她一出教室門,教室裏的學生便蠢蠢欲動地想要讨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語文老師是學校的副校長,但是卻并不怎麽管事,反正早自習也是鬧哄哄的。

下面究竟是在讀書還是在講話還是在讨論問題并不重要。

他能站在講臺前悠哉悠哉地看自己的報紙就行。

其實安宇亭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學校一定要把早自習設定的這麽早,然後又在早自習和第一節課之間給了半個小時的吃早餐時間。

這種設定簡直就反人類,把吃早餐的時間挪到早自習之前難道不好?

她一直到上班了都還是想吐槽。何景瑜在旁邊也很贊同她的觀點:“這樣的話,老師就不用起那麽早了。正常上班族也就是八點上班吧?”

安宇亭喝空手裏的牛奶,無語望天:“對啊,不求八點,七點半也成啊,這整天的六點半上班叫什麽事兒啊。”

晚上還下班得遲,查完寝已經十點。

周天還要補課一天。

可怕的6610

憋足了氣,再次回到班上的時候安宇亭的臉上已經寫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

“胡強。”聲音卻很平穩,擲地有聲,剛剛還在吵鬧的教室一下安靜了下來。

胡強看看左右的同學,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對于這個新班主任,大家還沒有摸清她的底細和脈絡,只知道她從第一天進教室就沒有笑過,說話嗓門大,而且聲音尖。

高中生了,也經歷了兩三次的班主任變換,在大家互相之間沒有深入了解之前,一般不會輕舉妄動。

這就跟亂世之中兩兵交接一樣,敵不動,我不動。

但總要有一個先動的。

胡強就是這第一個來試探的人。

安宇亭也沒有打算第一次就亮出自己的底細,還是一臉平靜:“你周五晚放假去哪了。”

胡強戴着個眼鏡,有點緊張地撥了撥眼鏡腿:“我……我和趙輝兩人一起去書店了。”

說實話,才接觸一個星期,安宇亭還沒像那些業務熟練的老班主任一樣迅速的把人和名對上號,但是這不妨礙她會裝樣子。

“趙輝。”清清嗓子,口齒清晰的吐出那個名字。

另一個角落裏站起來一個人,不像胡強的緊張,他一副無所謂吊兒郎當的樣子,渾不怕。

這是個刺頭。

安宇亭心裏強打起精神:“你們昨天在哪個書店?”

趙輝連普通話也不說,手裏還給她指了一個方向:“就在那個安東路的新華書店。”

她已經四年沒有回老家,對于本身就是一中畢業的她來說,二中附近這一塊她壓根不知道有些什麽路,也不清楚有沒有什麽書店,突然覺得自己的功課還沒有做足。

遂決定今天暫時不為難他:“行,你先坐下。”

胡強更摸不着頭腦了,只知道現在矛頭又對準了自己。

安宇亭那道銳利的視線果然盯向了他:“我有沒有提醒過你們放假後第一時間回家?”

胡強遲疑了不到一秒鐘,在她的視線壓迫之下點頭。

安宇亭看了一眼牆上挂鐘的時間,表示自己是個很寬宏大量的人:“今天你是初犯,馬上又要上物理課,我只說幾句。”

話音加重:“放假前說過的話不要當耳邊風,不管是布置的家庭作業還是說過的讓你們先回家報平安的話。你們只知道自己開心,完全不知道家長和老師有多着急,有多擔心你們!”

語氣稍微放緩些,宣布最後的處決內容:“接下來一個星期,胡強同學負責班上的拖地任務。另外今天晚讀報時間之前寫好800字檢讨,晚讀報的時候在全班面前做檢讨。”

安宇亭滿意地看到胡強臉上出現了生無可戀的表情,在心底偷偷比了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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