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回合......安宇亭之前是想在後面加上完勝兩個字的。
這時候卻有點挫敗。
略帶憋屈地上完那節物理課,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班上的學生也提心吊膽了一整節課。
成了學生心中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飙的□□。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何景瑜的辦公桌前站着一個學生,脾氣好的她這時候臉上也難得一見地出現了除溫柔之外的表情。
“王志,剛來學校一個星期,你自己覺得幹這些事合适嗎?”何景瑜的聲音飄到安宇亭的耳朵裏。
已經坐下的安宇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男生長得壯壯的,也不是很高,大約一米七五的樣子,但是整個人看上去就很敦實。
臉上是肥肉橫飛,一雙眼睛被臉上的肉擠得快要沒了位置,看着一點都不想一個學生。
反而像是外面收保護費的小混混。
當然,安宇亭也只是心裏想想。作為一名人民教師,她一直都緊跟國家政策,掃黑除惡,什麽黑社會小混混,不存在的,從來沒有過的,未來也不會有的。
所以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把這個學生歸為不好惹的一類。
當然,她也沒閑心管這個叫王志的學生,她現在頭疼的是這些學生。如果真的像那個易老師的兒子說的那樣,去網吧玩到了九點鐘才回家還謊稱去了書店。
那她該怎麽辦吶。
所以雖說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教師節,哪裏哪裏都是一派快樂祥和的氣氛,安宇亭和何景瑜兩人吃飯的時候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
“唉。”安宇亭有預感這将是這三年她說的最多的一個字。
“哎。”何景瑜比她嘆的氣稍微短點,還吃了一口飯。
安宇亭看了她一眼,率先發問:“你是因為那天那個叫王志的學生?”
何景瑜點點頭:“是啊。簡直不知道怎麽說,這學生就像個社會上的……算了我也不說的太難聽,開學第一個星期就在校外召集人把同學打了一頓。”
學校的德育部門直接把人交給她,說是讓她來處理。
她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對付這種二流子能有什麽辦法。
“那要怎麽處理啊?”安宇亭聽着就覺得吓人,她從小到大都在最好的班上,打打架也是有的,這種聚衆鬥毆兒還真沒見過。
何景瑜又嘆了一口氣:“說是先讓他回去待一個星期,等一個星期後家長帶孩子來再談。”
“聽說是因為新校長上來之後德育部門要重新換人,現在的這一批好像幹勁都不高。等這學期過了可能就能好一點。”安宇亭安慰她,“聽你這麽一說我的事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何景瑜還挺關心她:“你也遇上事了?”
安宇亭把周末到處找孩子的事給她說了一遍,倆人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無奈和不敢相信。
末了何景瑜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你這事情說小他小,孩子沒回家,出去玩兒了而已。可是萬一出了什麽事,人找不到了,找誰說去啊。”
學校食堂一頓好好的午飯被倆人吃出了一股凄苦小白菜的味道。
安宇亭越說越凄涼:“而且今天教師節呢。連句節日快樂都沒得到。”還費力地上完了兩節課。
何景瑜比她強點:“我倒是收到了節日快樂。只是說完這句話他們就接着吵起來了,完全沒有一點因為教師節所以好好表現的意思。”
安宇亭啪地一下放下筷子:“不行,這飯我吃不下去了。你今天下午還有課嗎?”
“沒了。”何景瑜跟着放下筷子,她的動作溫柔些,但也是滿臉愁容。
安宇亭的腦子一片漿糊,是在不想再看到班上那群倒黴孩子:“要不咱們出去玩兒吧,看電影去,他們不給我過節,我自個兒給自個兒過。”
還沒拿到工資,也還沒看到一分錢,只看到了未來那點微薄工資的影子還在三個月之外朝她們招手。即使這樣,安宇亭也把自己暑期打工掙的那點錢拿出來好好的吃了一頓,躺在電影院的椅子上看美隊三的時候又嘆了一口氣。
這一次是滿足的嘆氣。
“我要像黑寡婦一樣厲害就好了,刷刷刷兩三下把那些搗蛋鬼給一個個整的服服帖帖的。”明明已經是22歲的人了,腦子裏還淨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何景瑜臉上溫柔的笑容又回來了:“我原來一直覺得對學生就應該用愛感化嘛。但是看到他們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有怒氣。這樣不好,暫時也沒想到好的辦法來調整。”
安宇亭一直記着她說的這句話,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好奇地問她:“你是自己想當老師的嗎?”
何景瑜仰頭看着漆黑的夜空,近些年的污染越來越嚴重,即使是海市這樣的小城市的晚上也見不到什麽星星,只有帶着濃濃月暈的下弦月,彎彎尖尖的小角,勾着人心。
“我從小就想當一名老師。”
“我原來就喜歡小孩子,喜歡給別人教這個教那個的。我媽說我小時候就愛拿着地上撿的粉筆頭,寫寫畫畫。媽媽後來給我買了一塊黑板,我還成天喊他們聽我講課。”
“考教師編制的時候考了個初中,考了個高中,其實兩個都錄取了。”何景瑜笑笑,“我覺得吧,高中應該更有參與感,這三年應該也是學生記憶最深刻的三年,如果能陪着他們一起走過,感覺一定很好。”
“只是沒想到高中比初中累多了。”聲音有點無奈,“不僅要上晚自習,周天還要補課一天。還聽說新校長有意向要放月假。”
安宇亭本來還沉浸在對她的欽佩之中,聽到這句話猛地一擡頭,把她吓了個哆嗦:“你等等,放月假,那是怎麽個放法?”
“就是你想的那樣,一個月放兩天假。平時沒有周末。”
“蒼天啊!”安宇亭當即就想倒在回家的路上,被何景瑜扶了一把。
“咱倆還是攙着走吧。”
這個點回去,正好下晚自習。倆人幹脆直接走向了寝室去查寝。
安宇亭心裏打鼓:“你說咱們半天加一晚上沒在學校,他們會不會已經翻了天了。”
何景瑜的男生寝室在二樓,眼看着已經到了:“應該沒問題,我先過去看看,問問情況,你別等我。”
分道揚镳。
安宇亭往自家男生寝室門口一站,倒是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好像沒什麽大動靜。
“老班……”她附在窗戶邊的耳朵隐約聽到了老班兩個字,忍不住動了動。
“你們都老實點,啥時候見過她半天半天地不出現啊,肯定在寝室這裏等着咱們呢。”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來,“別吵吵,趕緊洗洗睡啊。”
跟階級敵人似的,聽着她心裏怪酸的。
“诶,說不定人家去約會了,今天就不回來了呢。”一個聲音怪笑着,跟着寝室裏的男生都笑了出來。
安宇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管不顧地大聲咳嗽了兩聲。
再湊過去聽,裏面安靜如雞,一點聲響都沒有。
女生寝室在對面的一幢寝室樓,安宇亭走在校道上,除了道兩旁昏暗的路燈之外,也沒有其他的光亮了,一個人的時候好像總是想的特別多。她總覺得心裏空空的,想到何景瑜說的話,老是忍不住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當老師。
她沒有何景瑜那樣的愛心,那樣的一腔熱忱,那樣的溫柔體貼。
她像個炮仗,一點就燃,如今克制着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發。
她也不會說話,開學前一個星期挨個找學生談話摸底她已經覺得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口舌。
那她為什麽要來當老師啊。
撅起嘴巴,踢了一腳路燈下那顆孤零零的小石子。
滾到哪裏是哪裏呗。
班上是理科班,女生少,兩個寝室就全部給裝完了。她想了一路有的沒的,也沒有力氣像剛才在男生寝室的時候那樣搞突擊,直接敲了敲門。
“請進。”高中女孩子的聲音中充滿了活力,不像她一臉的頹喪。
不能讓學生看到這樣的她。安宇亭調整了一下表情,走進去的時候女生們都不在自己的床上,提高聲音問了一句:“都在衛生間呢?”
“對,安老師,我們一個都不差。”女孩子在洗手間裏笑嘻嘻的,很開心。
剛高一,可以理解,安宇亭自己對自己點着頭,希望她們高三的時候也這麽有活力:“早點休息。”
出來轉身敲了敲另一個寝室的門。
“請進。”這個寝室的女生比較文靜,聲音細細軟軟的。
安宇亭臉上的笑容也柔和了幾分:“大家都在不?”
“安老師,安老師,都在呢,您別急着走,我有東西要給您。”衛生間裏面傳來一個急急忙忙的聲音。
安宇亭連忙安撫她:“別急別急,我不走,你慢慢來。”
面對溫柔小巧的女孩子她的耐心會稍微足一些。
“老師,教師節快樂。”一個女孩子從上鋪爬下來,把桌上包的整整齊齊的禮物遞給她,羞澀的笑了笑,“您今天下午都沒來,上午我忘帶了。”
“老師,我也有禮物,我們宿舍都給您準備了教師節禮物,還以為今天沒機會給您了呢。”幾張小卡片似的東西,一股腦的往安宇亭懷裏塞。
她整個人都懵了,只會接,嘴裏像安了個複讀機一樣不停的重複着幾個字:“好的,謝謝。好的,謝謝,謝謝你們。”
剛才在衛生間的女孩子沖出來,頭發還是濕的,沖到自己的桌子前面拿起一張卡片:“安老師,這是我的。那個禮物是我們宿舍一起給您買的,您一定要用哦。”
安宇亭懷裏張羅着一大堆東西,看到她這個樣子趕緊囑咐她:“怎麽這麽晚洗頭發,又不能用吹風機,快用毛巾去擦一擦。”
“老師,我會擦的,祝您教師節快樂呀。”說完她對安宇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又像一陣風一樣跑回了洗手間。
安宇亭抱着一堆東西定了定心神:“行,謝謝你們的一片心意。不用破費給老師買禮物的。大家都早點休息啊。”
得到一片整齊劃一的回答之後她從女生宿舍退了出來,回到教職工宿舍。
她走得很急,又很小心,生怕掉了哪一張卡片。
打開燈,把所有的東西放到桌上,也來不及換鞋也來不及換衣服,就坐在桌子前頭看了起來。
林萌萌:安老師,祝您教師節快樂,您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要多笑啊。
她沒笑過吧。安宇亭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沒在那群孩子面前笑過,應該是看到了她和別的老師說笑的樣子。
剩下的四張寫的都是差不多的內容,高中生的字跡已經成形了,都寫得很漂亮。
拿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安宇亭還在可以這份快落就快結束了,看清上面的字之後卻愣在了那裏。
皮淑明:老師,我不知道您是否熱愛這份職業,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在這份職業中收獲屬于自己的快樂。願您不悔,一往無前。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