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中小女孩還怪文藝的,眼睛有點酸,安宇亭揉了揉,将這張賀卡夾到桌子前的一塊木板上,想着一些有的沒的。
她肯定是寫不出來這樣的字句的,她從小就不喜歡上語文課,也沒有什麽文學細胞。
現在都還被她媽拿來跟別人津津樂道的一個笑話。小時候被人問到喜歡什麽動物,旁邊的女生回答最喜歡的動物是兔子,說是因為兔子乖巧可愛軟萌有趣。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答了兔子,說起原因的時候憋了半天憋了一句笑死人的話出來。
雞兔同籠問題的兔子有四條腿,比較厲害。
明明是她母上喜歡逼着她學數學,總是擔心女生在數學方面會拖後腿,沒想到把她推上了數學老師的這條不歸路。
安宇亭眨了眨眼睛,把其他攤得亂糟糟的賀卡收拾收拾放到一邊,也把剛才那亂糟糟的思緒放到一邊。
看看學生給她送了什麽。
包裝紙粉粉的,外形是一個長方體的形狀,她猜應該是個杯子。
打開一看,果然和她想的一樣,紙盒子裏面是一個玻璃杯,和包裝盒一樣粉色的蓋子,滿滿的都是屬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的少女心。
安宇亭當即去燒了一壺熱水,把杯子裏灌滿了水,放在那裏,準備明天就用起來。
她的手指在杯子外部摩挲着,直到溫度變得有些燙手才放下。
洗漱後躺在床上,她的心中還是五味陳雜。沒想到她偷偷給自己放了假,學生卻給她準備了驚喜。
她真的是一名老師了,還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教師節禮物。
實習的時候也是收到過學生送的禮物的,但是今天的杯子意義不一樣。
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是副班主任,不是小安老師。
連何景瑜說的之後可能放月假的消息都不能打破被這個念頭圍成的壁壘,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最後一個出現在腦子裏的念頭,是她這周末要不要摸到網吧裏去抓人,就去那個什麽,安東路。
沒等她第二天想出一個完整的好點子,她接到了來自安媽媽的電話。
她環顧了一眼四周都在專注自己事情的老師,出了辦公室才接通。
話頭起的很簡潔:“喂?”
那頭已經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婷婷啊,媽媽有個很重要的事兒要跟你說,你現在忙嗎?”
安宇亭聽到自己的乳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天知道她媽從她上高中開始就沒教過她這個名字了:“沒忙呢,您說吧。”
就是別墨跡。安媽媽在那邊先是用那穿透人心的聲音笑了一通才緩下來,安宇亭都佩服她媽現在還能發出如此少女嬌俏的笑聲,而身為她女兒的自己已然做不到。
“你王阿姨說安大有一個男生,是安大今年新進的老師,不是輔導員,是講師。今年25歲,聽說人脾氣特別好,我看了照片,一看就很憨厚呢。”
今天風也不大啊,怎麽她就聽不懂她媽說的話呢。
跟這學生平時上她的課一樣,聽得一臉懵逼:“所以呢?”
跟她啥關系。
“聽說家庭條件也不錯,爸爸是咱們那個地方做生意的,聽說你姨還認識,等今天晚上我去學校散步的時候再找你姨問問清楚啊。”
安宇亭知道自己媽是個說幹就幹說一不二說風就是雨的人,也顧不上周圍零星幾個來往的老師,趕緊開口出聲妄想阻止她:“媽,你在說什麽啊,問這些幹什麽?沒必要啊,我都沒聽懂你在說些什麽,不要那麽激動啊。”
“相親啊!”
這三個字一出來,安宇亭手上的手機變成了一個燙手山芋,恨不得立刻從這五樓的高度把它扔下去。
“我不去。”安宇亭努力拿出平時對面學生時那種無聲勝有聲,字字擲地有聲的氣勢。
“不可能。”對面用一樣的語氣回敬她,“我給你打電話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你的微信號我已經給那個男生了,好好跟人家聊聊,周六一起見個面。”
沒等她反駁,電話已經挂斷。
安宇亭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手機屏幕,裏面只有她自己那張扭曲的臉。
相親這種事情,原來只存在于安宇亭的想象中,所有對相親的認知也只來自于論壇裏別人的吐槽。
哦,她突然想起來她應該是親身參與過一次的。
只不過主角不是她,是她舅舅家的大表姐。那會兒也是她親媽和姨媽兩人張羅的,大表姐是有男朋友的人,舅舅舅媽對那個男人不滿意,她媽和姨媽是先鋒部隊,她屬于跟在後面蹭飯的小啰啰。
到底是個什麽場景來着?她咬着筆頭回憶着,卻記不太清了,除了表姐被她爸強壓過來不情願的表情,她就只只記得飯桌上的陽幹魚的味道了。
鹹鹹的,害她後來喝了好多水。那是7歲的她吃到過最鹹的飯菜。
安宇亭打定主意不去思考這件事情,下定決心除非她媽把她壓過去否則堅決不從。
“老師,這個集合是怎麽算的啊?”下課了,安宇亭準備收拾收拾離開教室的時候,第一排的女生抱着資料湊過來,“我看了半天也不會,數學好難啊。”
安宇亭剛準備接過她手上的資料,手機屏幕一亮,微信顯示有一個新消息。
她随手一劃,看了一眼,頓時臉上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樣。
“老師,您怎麽了?”女生彎下腰去看她的臉,“您也覺得這個題目很難嗎?”
安宇亭第一反應是掐滅手機:“難什麽難,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女生沒聽清:“老師,您說什麽?”
安宇亭回過神來,趕緊看了一遍題目,跟她講了一遍。
還好她沒聽到,要不一世英名都毀于一旦。
一直到回到辦公室,安宇亭都不想打開自己的手機面對那條消息。
但是很快手機又亮了,這次不是消息,而是電話。
安宇亭和手機上的那串數字大眼瞪小眼,不想接。
可以裝出在上課的樣子,但是這時候不接,吃午飯的時候一定還會再來。
到時候還不得連飯都吃不下去,算了吧。安宇亭嘆了一口氣,接了電話。
果然那邊就是要質問她:“你怎麽不加人微信呢?”
不知道怎麽這麽着急:“加什麽微信啊,我才剛下課呢。”
安媽媽跟她較真:“明明已經下課三四分鐘了,你就裝。”
“還不允許我跟學生講兩個題了?”安宇亭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行了行了,我去加。”
煩死人。
點進去微信一看,您有一位新朋友。
安宇亭躺倒在椅子上,那就讓她看看這位一號選手是個什麽樣兒。
姓名:喜洋洋。
有點弱智,第一個标簽貼上去。
驗證消息:安老師你好,我是小朱。[微笑]
我的媽。安宇亭一看到後綴的那個表情嘴角撇出了一個自己都想不到的角度。
這才是見了鬼了,難道是故意的?她作為一個新時代的網上沖浪選手,看到這個表情心裏只有mmp三個字出現。
不會是個老年人吧,第二個标簽貼上去。
喜洋洋:安老師你好,我是小朱[微笑]。
還來勁了,又來一遍。
安宇亭不太提得起興致,就當打發時間等吃飯了。
安宇亭:您好。
喜洋洋:我剛剛加你的時候你一直沒有回複,我還以為給錯微信號了,還好跟楊阿姨确認了一下是對的[微笑]
安宇亭一口氣沒提上來,手機一下砸在了自己的腳上,疼得她嘶嘶叫喚。
這缺大腦的,她兩分鐘沒加他他就給她媽打小報告了,這還得了。
“你沒事吧?”已經快要忘記的聲音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耳畔,讓她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怎麽哪都有這個聲音呢。
可是手機已經被一只修長的手遞到她面前,她一擡頭,那天在教室門口潑了她滿頭冷水的男人就在她面前。
易亦看着她也很是意外:“是你,安老師。”
安宇亭從他手裏把手機接過來,屏幕還亮着,那個喜洋洋好像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她慌忙鎖屏,也不知道他看到沒有。
這兩天易老師一直沒有來上課,班上的課是學校幾個物理老師換着在帶。她聽辦公室裏的老教師們讨論已經知道,易老師原來做過心髒搭橋,身體不太好。這次好像是身體其他的地方出現了什麽問題。易老師的兒子就是學醫的,如今父親身體不好,也從大城市回來了,一回來就直接進了海市醫院。
安宇亭知道他是醫生,莫名的收回穿着涼鞋的腳:“您好,也就是腳趾骨頭可能斷了,沒別的事。”
她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巴,這嘴巴怎麽亂說話呢。
易亦看了那白嫩的無處安放的小腳丫子一眼,笑了笑:“有些事情是腳斷了也不能避免的,萬事小心,安老師。”
易亦在她旁邊的桌上抱了一沓書,走之前又溫文爾雅地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安宇亭嘟着嘴,她總覺得他撿手機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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