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宇亭看着不遠處皺着一張小臉和媽媽打電話的許婉一,嘆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她就乖巧地拿着手機走過來:“老師,媽媽說要跟您說,我先回教室了。”
安宇亭接過電話,有點猶豫地問了對面一句:“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許婉一會說謊嗎?她和我說的情況跟您說的完全不一樣。”
雖然有點冒昧,但是太傷神了,她不想再猜來猜去。
對面給了她肯定的答複:“會,本來也是我自己的孩子,您也應該要帶她三年,她的一些情況我還是跟您說清楚。”
“她爸爸和我離婚對她的影響還是挺大的,這孩子為了我們重視她,會在這邊騙我,在那邊騙她爸爸,久而久之我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成這樣了。我也挺不好意思跟您說這些的,畢竟您說這都是我們家長的疏忽,最後交到您手上讓您費心,實在是不好意思。“
這是安宇亭遇到的對她最客氣的家長,又說到那個乖乖的女生是因為家庭緣故,她一想也挺心疼的:“沒關系,那您還來嗎?”
對面苦笑:“還來,我還是把她接回去吧,她說她又要抑郁了,又想自殺,我還是再帶她去看看。”
安宇亭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連聲應着好,告訴她自己在辦公室等她。
養大個孩子也忒不容易。
不過她也沒有閑心操心別人的事情,就在這天下午,安宇亭的微信又來了新的聯系人。
小灰灰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厲害了,走了喜洋洋,來了灰太狼,他兒子。
這個坎是不是過不去了。
備注欄裏寫着安老師好。
盯了半晌,最終還是加了他。
安宇亭:你好。
小灰灰:你好。
小灰灰:你的名字真好聽。
安宇亭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卡在那裏。她想着要不就算了,先放一放。
這些人怎麽都跟她名字過不去呢。
“叮咚”。
新的消息。她切出去一看,是雷阿姨發來的消息。
雷阿姨:婷婷,于成輝是我家那邊的舅媽的侄子,人很老實,知根知底。他應該加你了吧?你們好好的談,實在談不成也不要有顧慮,就當多個朋友,壓力不要太大。
安宇亭本來沒有壓力的,看到這段話心裏一緊。
她雷阿姨是最要面子的,肯定在那頭把她吹得上天入地的。到時候要是傳出去她打了她雷阿姨的臉,那算是完了。
也就聊個天的事,這個面子,就當給她雷阿姨的吧。
小灰灰:你現在在上課嗎?
大哥,上課怎麽跟你聊天啊。
安宇亭老老實實的回複:沒有。
小灰灰:沒有課就可以玩吧,當老師真幸福。
安宇亭不知道他從哪裏得來的結論在這裏自說自話,但是她也不好正面怼他,只能幹巴巴地跟他回複:不能玩,事還挺多的。
小灰灰:但是你們周六休息吧,還有寒暑假。不像我們上班,三班倒。
安宇亭最怕別人說她周末雙休還有寒暑假,畢竟這才上班一個多月,雙休的出入已經很大了,還不知道寒暑假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小灰灰:我們啥假都沒有,上兩天,然後休兩三天。
安宇亭這下手指動的很快:那感覺你比我舒服多了。
小灰灰:但是我們上班的時候時間長,強度大。一天從早上八點上到晚上五點,還有的時候是夜班,從早上八點上到第二天早上九點。進去的時候什麽都不能帶,只能看着他們。
安宇亭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反人類的職業,心裏也還挺同情他:那你們還挺慘的。
說不清他那個職業跟她這個比起來哪個比較慘。
小灰灰:其實我這個職業也跟你做着差不多的事。
安宇亭不明所以:?
小灰灰:教那些進來的人怎麽重新做人。
安宇亭要笑死:那萬一人家不想做人了呢?
小灰灰:不做不行。這是強制性的。
等于說比她這個班主任當的還強硬。
小灰灰:我該放下手機進去了。
安宇亭:啥意思,這就到點了?
小灰灰:我上班是不能帶手機的,上班等于失聯。下午四點的時候出來吃晚飯,還能聊上個小時。
她還得配合他的時間,行吧。
安宇亭:好的,拜拜。
對面發過來一個委屈兮兮的表情,結束這次談話。
這次看上去像是個正常人,比起第一個感覺好多了。
至少像是一個年代的,沒有上來就給她一個友好的微笑。
不過她還不清楚獄警是幹什麽的,她忍不住手癢癢,點開百度搜了一下。
這一搜,聯想搜索的其中一條緊緊的吸引住她的眼球。
獄警為什麽離婚率高。
原諒她太膚淺,看到這個她就忍不住點開了。
壓力大,工作時間不穩定,危險,健康情況堪憂。
這和她不是差不多的情況嗎。安宇亭的腦袋一下子變得兩個大,不會脾氣也跟她一樣爆炸吧。
下午四點的時候,她的手機準時響起提示音。
小灰灰:安老師。
安宇亭覺得他還挺可憐的,端正其态度來跟他好好說話:你出來放風了?
小灰灰:……
小灰灰:你這說的讓我感覺我像是穿錯了衣服。
安宇亭後知後覺:對不起。我畢竟是個理科老師,說話只會評感jio。
小灰灰:你大學學的數學嗎?
安宇亭給他肯定的答複:對。
小灰灰:我只記得姨媽說你英語很好。
安宇亭一時沒反應過來:姨媽是誰?
小灰灰:就是柯小明的媽媽。
柯小明,這個名字一出來安宇亭就想笑:哦哦,我知道了,你還認識柯明。
小灰灰:我看着他長大的,你們都是小弟弟小妹妹。
哦嚯,還看着柯明長大的。
那她怎麽沒見過他,張口就來。
小灰灰:你現在住在學校附近嗎?聽姨媽說你只有周六這一天休息。
安宇亭糾正他:是最近還有這一天休息,過兩天可能就沒了。
小灰灰:我周五值夜班,星期六早上九點才下班。
安宇亭意識到他這是想要約個時間兩人見一面。
這就又要上戰場?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來個痛快:沒關系,周六晚上吧,這周六就不定又沒有時間。
小灰灰:但是我周六晚上要跟別人一起吃飯。
那你說個屁。安宇亭小聲說了句不文明的話。
小灰灰:不如我們周六下午去看電影吧。
看電影,是,她已經跟陌生人吃過飯了,還沒跟陌生人看過電影,總得都體驗一番的。安宇亭也知道這見一面是躲不過去的,只能滿口答應。
她還安慰自己,能免掉和陌生人一起吃飯,還挺好的。
也算了結了一樁事,她陪着這個小灰灰聊到他再次進監獄,才脫身。
同時也下定決心,不管這次成不成,下一次再有什麽相親的事情,她再也不答應。
安宇亭以為自己就等着這樁事了,沒想到到了周五中午,她接了一個電話,還是許婉一家長的。
她有點怕這個家長的電話,跟小女生心思的彎彎繞繞打交道,她實在是不擅長。
每天的延時晚自習是自願留在這裏學習的,這個時間安宇亭也不能回家,一般久留在學校裏跟學生談心,找他們聊兩句,問問有什麽難處沒有。
這些不在家長跟前的學生,說穿了也就還是個孩子。特別是一些小姑娘,每次都會對着她羞澀的笑。
最近幾天許婉一也在,她抽了個時間,把她叫到走廊上談了兩句。
安宇亭一開始只是關心她最近學習怎麽樣,和其他的同學一樣的開頭。
許婉一很健談,兩人的談話進行得很順利。
安宇亭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往她的心理方面引:“這兩天媽媽回來了嗎?”
許婉一點頭如搗蒜:“回來了。我現在不怎麽喜歡去爸爸那邊,家裏有個小弟弟,還有那個阿姨。”
安宇亭嘆了一口氣:“爸爸媽媽的事情不要太影響自己,那是他們的事情。你現在的任務啊,就是管好自己。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媽媽說,也可以跟我說。”
許婉一低着頭:“老師,我初中的時候去看過心理醫生,您知道嗎?”
安宇亭心裏一緊:“心理醫生?是中考壓力太大嗎?”
她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她害怕許婉一怪她媽媽把她的事情瞎說。
許婉一聲音小小的:“不知道,反正那段時間就很不開心,覺得活着挺沒意思的,還不如死了算了。”
安宇亭露出了梗住喉嚨的表情,小小年紀就開始生生死死的。
許婉一看到她這個樣子,噗嗤一下眼睛笑成了月牙:“老師,您不用擔心,我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想法了。”
教室的樓層高,安着窗戶。月亮的光華透過走廊的窗戶灑下來,夏末秋初的氣溫已經微微有點涼意,但是這個小姑娘的笑容卻讓安宇亭記了很久,她多希望這個小女生真的就如這笑容一樣明媚快活。
她此刻願意相信許婉一說的所有的話都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下一個瞬間她又會說出什麽樣的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一定有更新,明天特別特別忙,同事要聚餐,不知道能不能抽出空來碼字。
如果明天九點咩有的話應該就咩有了,大家不要等。
後天會想辦法多更一點的~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