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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安宇亭的親媽盼了很久的親姐姐, 就在易亦的車上來了。

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易亦見她半天沒有動作,也知道自己現在讓她下車好像有點強人所難。

“需要我先離開一下嗎?”易亦不知為何事,但還是挺紳士的詢問了她的意見。

安宇亭的臉憋成了豬肝色:“那就麻煩您了。”

看來是很難以啓齒的事情,可能還有點棘手。易亦如是想到。

他一下車,安宇亭連忙轉身蹲下,打開手電筒,看清了坐墊上的血跡。

嗯,也就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血跡。她當機立斷,從口袋裏摸出紙巾,小心翼翼地粘上去, 生怕把污漬的範圍帶得更大。

可是她坐的這個地方是有一個坐墊的,好巧不巧的, 就她坐着的這個地方有。

她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如果在深色的皮具上,說不定弄點水擦一擦就沒了。

現在整個墊子, 沾上去後顏色就不好弄掉了,但是她可以想辦法把它弄走,等處理幹淨了再還回來啊。

她一個人在車裏蹲着糾結了很久, 等她醞釀好思緒開門出去的時候差點摔個狗啃泥。

“小心。”易亦只看到她整個人栽出來的過程, 來不及去接她, 趕快繞道車子那邊。

還好,她只是蹲在了地上,看上去沒有受傷。

但是易亦發現了更加不得了的東西:“你哪裏擦傷了嗎?怎麽有血?”

她的手上拿着的衛生紙巾上有血跡,他看得一清二楚。

安宇亭很尴尬:“沒有沒有, 那個,我挺喜歡你這個坐墊的,能不能讓我帶回去看看?”

這是什麽蹩腳的理由,她一說出來就後悔了。

空氣一陣迷之尴尬。

易亦試圖跟她解釋:“這個是給我爸爸準備的……”

哦,那就更尴尬了。安宇亭低着頭不肯看他,但是堅持要把這個坐墊帶走:“實際上,是我剛剛不小心用腳踩了上去,我想帶回去清洗一下。既然是易老師的,那就更要讓我清洗一下。”

易亦不知怎麽的就是沒有反應過來:“不用了,你留下來喔自己清洗就行了,也不是很礙事。”

“不,我一定要帶走,自己洗。”安宇亭猛地擡頭,眼神堅定地看着她。

她确信,自己這輩子沒有比這決心更強烈的時候,強烈到她都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臉快要滴血了。

易亦被她的這個堅持弄的摸不着頭腦:“其實沒關系…...如果你非要帶走當然也可以。”

就算她是很喜歡,他再給他爹買一個就完了,只是那個圖案也挺奇怪的,沒想到她會那麽喜歡。

安宇亭在得到他的同意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坐墊拽下來放到自己背後,一邊倒退着退出車庫,一邊跟他道謝:“那個,今天謝謝你了,真的非常感謝。坐墊我下次遇到你就還給你。”

易亦看着她要退着撞到一輛車上了,趕緊一把抓住她:“你看着點路。那個,坐墊也不用着急。你看着路好好走。”

安宇亭猛點頭:“我知道,你先上車吧。”

易亦看她這個樣子,心頭突然好像明朗了一些。

他其實不需要再上車的,只是看她眼中的期待和懇求,還是繞過她面前重新上了車:“你也不用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拜拜。”安宇亭嘿嘿地沖他笑。

待他一關上車門,她轉身就跑,還不忘把車墊子一直放在身後。

如果說之前還不明白,易亦從車窗看到她怪異的跑步姿勢之後全明白了。

哦。他嘴角輕輕翹起,是個薄臉皮的女生啊。他好像無意中幹了讓她很尴尬的事。

這一天下來的經歷太過豐富,原本以為已經算是結束的午餐之後還有這樣的驚喜在等她,回到宿舍之後安宇亭終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将手機重重地扔到床上,結果手機彈起來撞到牆上,吓得她心驚膽戰,又沖上去把它拿到手裏左看右看。

還好,沒有撞壞。

清洗好一切,她才把自己倒在床上,發出了一聲長嘆。

她的假期,只剩下明天半天了,明天晚自習就要進更高級的牢籠。

還出了那麽尴尬的事情。她把自己翻成側睡的樣子,蜷起身子,摸出手機給她媽彙報大姨媽的情況。

看到被孤零零地扔在那裏的柯明的消息,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冷落這位同學一個多小時了。

趕緊給他回消息:吃飯就算了吧,謝謝您的好意,我就只有明天一天假期剩下,讓我好好休息。

柯明回複的很快:你怎麽這麽半天才回消息,我還以為你被人販子拐走了。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這人就不會好好說話:行了,要拐也是拐你,好好準備考試啊你倒是。

柯明:你果然是當了老師,變得很兇啊。難怪你的相親對象都因為害怕你拒絕了相親。

安宇亭不明所以:???

柯明:就是上次那個于成晖啊。他說你看着太厲害了,跟你不合适。

于成晖。

這個名字都快要淡忘在一天到晚被一大堆事務淹沒的安宇亭腦子中的時候,又被人提起。

她才突然想起來,上一次見過面之後兩人好像就沒有聯系過。

她這相親兩次,次次都跟鬧着玩兒似的,見一面就結束,沒有下文。

安宇亭并沒有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就是那個獄警嗎?你們還真的認識啊。

柯明:當然認識啊,他跟我吐槽真的是要把我笑死。你啊,就不能變得溫柔一點嗎?太精英別人看到會害怕的。

安宇亭:得了吧,又不是我想去的。

柯明:但是人家的外婆很看重你哦,說是看着你們的背影就是天生一對,多般配啊。

安宇亭:不想好好說話咱們就別聊了,不如讓我多睡會兒。

柯明:行吧行吧,我就是最近學累了,想出來換換腦子。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出來吃個飯。

安宇亭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安排,只能排到一個月之後。反正他也是熟人,不是非去不可的那種,明天還是留給自己好好休息吧。

安宇亭:算了吧,如果你能等,就一個月之後,別的時候沒有時間。

柯明:你不是當老師嗎,當老師不是挺輕松的,怎麽你上個班像坐牢一樣。

安宇亭看到他的話心生煩躁:什麽當老師輕松,我是班主任!一點都不輕松好嗎?就是在坐牢!要吃飯只能等一個月之後,沒有別的時間。

柯明在那邊透過電話都感受到了她的憤怒:好好好,你別發脾氣。那就一個月之後,再聯系啊,我先去做題了。

安宇亭長籲一口氣,考研的人就應該好好學習嘛。

非來招惹她。

還沒等她喘口氣,手機又響了。

她接過電話一看,是她親媽的。

她的語氣呈現虛脫的架勢:“您又有什麽事啊,怎麽都在今天紮堆找我啊,不能讓我休息一下嘛。”

安媽媽不知道她怎麽了:“媽媽打電話過來關心你,怎麽你還不樂意了。”

安宇亭敷衍着:“是是是,是關心我,我很好,月經也來了,什麽都很好。”

能讓她睡一覺就更好。

安媽媽哪是要跟她說這個:“你跟柯明聯系一下,他跟他媽吵架了。”

安宇亭不懂:“我才跟他聊過天,挺正常的啊。他又為什麽跟他媽吵架啊。”

安媽媽在那邊停頓了一下,用很怪異的語氣說着:“還不是因為上次的相親。”

相親?

“他怪你雷阿姨不應該給你介紹對象,說你現在才剛工作,忙。”

這還像個人話,比起剛剛跟她聊天的時候像個人多了。

“還說你雷阿姨給你介紹的對象跟你不配。”

可以,就沖這個她可以叫他一聲親哥了。

“說那個男生就上了個三本,跟你也沒有共同語言,沖他媽大吼了一頓。”

她都不知道那個男生就上了個三本。

“你跟他打個電話勸勸他,告訴他你不在意這些,他又要準備考研,你雷阿姨這時候被他莫名其妙的吼了一頓,可傷心。你雷阿姨也是為你好,是在跟你操心,那個男生知根知底,工作穩定,家庭條件也好,外人哪還跟你操心這麽多。”

安宇亭支支吾吾地應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大人的世界她還無法理解,他們覺得好的事情,她未必覺得好。但是她現在已經能夠理解從長輩角度來看問題是有所不同的。

畢竟她也當了班主任,也變成了不被理解的那些人。

只是她能理解他們,卻還是不想按着他們說的做:“行了,我剛跟他聯系過了,你們不用擔心。這種事情要避免,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給我介紹相親對象就好啦。”

安媽媽不贊同:“你說什麽傻話,你一天到晚在學校裏,又接觸不到外人,去哪裏找人結婚。”

“不結婚也可以啊。”安宇亭一時嘴快,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男人哪有游戲好玩。

安媽媽怒吼:“你別給我瞎說!”

“我沒瞎說。”安宇亭知道跟她扯下去扯不出個結果,“反正我先給您打好預防針。我之後就是放月假了,一個月放一天半。沒有時間相親,我當班主任忙您也是知道的,之後所有的相親我都會拒絕的,請您不要白費心思了。”

說完她就利索地挂了電話,徹底癱在床上。

她要幹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說計劃跟女生上生理衛生課的事情,接下來的備課內容,胡強的事情等等。但是她現在什麽都不願意想。

她終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平複一下心情了。

第二天又在家裏昏睡了一天,喜聞樂見的是,第二天的時候她的姨媽已經快要離開她了。

這種不正常的生理期,讓她無語又煩躁。

所以晚上去查班的時候,她滿臉寫滿了“我很煩躁”四個大字。

放假歸來的學生們很有眼色,剛剛還在吵鬧的教室立刻就安靜下來。

“胡強同學的腿傷了,這段時間不上體育課不出操。如果有什麽行動不便的地方,大家多幫幫他。”安宇亭一進門就先看到胡強,如是叮囑學生們。

又交代了幾句別的事情,她就坐在講臺上備起課來。

還好今天是語文晚自習,等完讀報時間過了之後,她就能先去好好休息一下。

“咚咚。”教室門被敲了敲,安宇亭看過去,發現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李老師。

看上去和她爸爸差不多年紀,很和藹很博學的那位數學組的李老師。

安宇亭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跑出去:“李老師。”

李老師呵呵笑着:“我猜你就在教室裏坐着,小安真是個負責的班主任。”

二中的晚讀報時間沒有強制要求班主任坐在教室裏。

換句話說,班主任就算在教室裏坐着,也是一分錢沒有的,這屬于純義務勞動。

“沒有,我也沒有什麽別的事……”安宇亭豈不知這是客套話,堆着滿臉笑容,把身後的教室門關上。

她可不希望讓學生看到她滿面笑容的樣子。

她在他們面前的樣子就應該是殺氣騰騰的,最好是一看到她就害怕。

李老師跟她寒暄了好一會兒,安宇亭總覺得還有什麽重要的話沒有說出來。

就跟他一直耗着,反正她也不準備這時候回去。

李老師:“小安啊,工作忙是忙,但是還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多關心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你多瘦啊。”

安宇亭忙不疊地點頭:“是的,我會注意的。”

“還有就是個人問題也要好好注意啊。”李老師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安有男朋友了嗎?”

安宇亭很想說有了,不用您幫忙操心了,謝謝您嘞。

可是......

她一想到萬一她說了有,這位老師又刨根問底地問她男朋友是幹什麽的,怎麽認識的,她這一時半會兒也編不出來個完完整整的。

只能老老實實說實話:“沒有呢還。”

李老師笑着看她:“我是個老頭子了,但是還是想關心一下你們這些小家夥。小安你是多大來着?”

安宇亭一聽這個架勢就知道她即将面臨的是什麽問題了。

還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22呢。”

“那年紀還小。”李老師倒是說了句老實話,“不過我這邊有一個很好的男生,你要不要見一下看看?你們可能年紀差的有點大,不過男生真的是個好孩子,和你一樣,性格好,又是醫生。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哦。”

安宇亭不知道怎麽拒絕人。

事實上她原來一直覺得面對所有的跟她介紹對象的人她都能毫不留情地拒絕。

事實的結果是她現在只拿她媽有轍,其他人她都沒法拒絕。

她也不敢當着李老師的面說醫生都和護士有一腿這樣的話。

她只會呵呵呵地笑:“我這當班主任,也沒有時間,怕怠慢了人家。”

實際上前兩次相親都是別人不發消息,她絕不會主動發任何一條消息。

李老師一臉不贊同:“這可不行啊,小姑娘要多出去見見人,萬一遇到合适的了呢。那就這麽說了。我把你的電話號碼給那個男生了啊。”

“诶……不……”安宇亭這下笑都笑不出來了。

李老師重新恢複笑臉:“那就這麽定了。等一下就讓他加你。你今天沒有晚自習吧。”

“沒……沒有。”安宇亭支支吾吾。

這件事情就這麽被定下了。

安宇亭從教室裏回寝室的一路上都在看着手機,心裏不是很平坦。

好像惦記着什麽一樣,難道她是在期待拒絕那個被介紹給她的人嗎?

她該不會是拒絕上瘾了吧。

手機被她按開又關掉,反複好幾次之後她才丢進自己的荷包裏。

看什麽看,一直看着也不會變成一個長得符合她審美的帥哥的。

洗漱完畢之後她就歪坐着在書桌前備課,一邊拿着手機摸魚,刷微博。

一直到她打着哈欠準備去睡覺的時候,手機才叮咚響起了一聲提示音。

你有新朋友。

好了,來了。

安宇亭點開微信,看了一眼這個要加她的人。

昵稱是兩個字母,大寫的Y和小寫的i。

醫生的醫嗎?

頭像是一片白色,沒有任何圖案。

看上去很幹淨的樣子。

安宇亭想了想,通過了他的驗證。

她是答應了,但是她這一次要先發制人,把醜話說在前頭。

安宇亭:不好意思,如果你要和我相親可能要接受一個事實。我有56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學校養着,咱們能夠相處的時間可能不多。

Yi:……

Yi:挺好。

安宇亭在手機這邊笑了,看來這一次遇到的是個正常人,既然這樣她就接着說了:那就這樣吧。

Yi:那您看哪天有時間我們出來吃個飯。總要有個交代。

安宇亭最怕這個了,前兩次的相親吃飯沒有一次給她留下好印象的,她連忙拒絕:最近都沒有時間,我們學校放月假的,我是班主任。班主任你知道吧,就是學生不放假我就不放假的那種職業。

Yi:我知道。那就這樣吧,哪天您有時間再聯系我。

很好,很上道,安宇亭竟然有點滿意,她也對他很禮貌:可以,等我再聯系您。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再次回到敵不動,我不動的狀态,龜縮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天她正坐在辦公室裏查一些女生生理衛生課的資料,她打算在下周班會課的時候占用十分鐘的時間,給班上的女生好好講講保護自己的重要性。

林侯的家長還算通情達理,她跟她打電話過去,說她兒子可能在談戀愛的時候,雖然女家長的話音中有着不可置信,但還是表示願意配合她,平時在家中多看着點孩子。

安宇亭跟她強調特別是放假的時候,一定要知道兒子的去向。

現在放月假,林侯是住宿生,一般都出不去。這也讓她松了一口氣。

所以在這件事情發生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就開始着手準備女生生理衛生課的事情了。

何景瑜走過來看了她一眼:“你在準備班會課的材料嗎?”

安宇亭點頭:“是的,我在想是用班會課講還是用體育課。班會課的話把男生都趕出去了沒有人看着他們,萬一出什麽事了就是我的全責。”

經過上次胡強的事情之後所有可能危害到安全的事情她都非常小心謹慎。

都活得不像原來那個大大咧咧的她了。

“用體育課的話也可以。”何景瑜比較贊同體育課,“其實男生也需要講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眼睛。

海市是個十八線小城市,不像大城市,所有的教育都普及。

安宇亭還記得,她自己上初中的時候,生物課老師講花的構造學生都能在下面笑成一團,人體構造之類的生理知識她更是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她所有的啓蒙都是後來看小黃文才有所了解,還不全。

記憶最深刻的應該是高考前,她的班主任是一位男老師,放學的時候專門把女生留下來講了五分鐘左右的話。

內容是,關于女生的生理期,如果反應很強烈的,在高考期間來的,可以讓家長帶去醫院看看能不能處理一下,盡量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但是她的教育實習在南方沿海二線城市的一個初中,她還記得那個生物老師在講生物課的時候就能直接拿着避孕套去給學生講是什麽,該怎麽用。

當時她看得目瞪口呆,感覺那個老師特別有勇氣。

她不知道海市如今進化成什麽樣了,但是讓她去當着全班學生的面講性知識,即使她真的就是把自己放在老師的這樣一個位置。

說實話她講不出來,她骨子裏其實還是個很保守的人。

所以她最終決定先跟女生講一講,現在還在做功課的階段,也讓許婉一的那件事情再緩一緩。

她正準備埋頭接着幹的時候又被人叫住了。

“小安老師。”她擡頭一看,是李老師。

李老師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備課呢?”

安宇亭把ppt縮小,笑着點頭:“對,備課呢。”

“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情,你們見面了嗎?”李老師的聲音小小的。

安宇亭腦子還反映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說的哪件事情。

哦,那個被她遺忘到角落裏,也把她遺忘到角落裏的安靜先生。

說起來這個相親對象還挺好的,自從他們說了那番互不打擾的話之後就真的沒有再多說過一句話。

就很上道。

安宇亭笑着推脫:“這不是暫時還沒有時間嗎……”

李老師裝出生氣的樣子 :“這可不行啊小丫頭,工作是要工作,自己的事也要上心啊。你們要是這麽磨蹭下去,我就親自來給你們找個時間……”

安宇亭趕緊打斷他:“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個星期可能就有時間。”

李老師很滿意:“這就對了,小姑娘嘛,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出去玩玩,別一天到晚窩在學校裏跟學生鬥智鬥勇的,好好的小年輕就該多出去走走。”

她還指着李老師當她的師父呢,這一次把她逼上絕路的,是她自己。

既然決定了要做,安宇亭的動作也是很快的。說了這個星期,就絕不拖延到下個星期。

當天中午她就從微信裏翻出了那個醫生的賬號。

這人還真是幹淨,朋友圈都沒有什麽內容。

可能不怎麽用微信吧。

看不到她的消息是最好。抱着這樣的心态,安宇亭發過去了一條消息:您好,請問您這周四或者周五或者周六或者周天的晚上有空嗎。

既然是她一開始說的有時間聯系他,那就她先來。

她安宇亭也不是什麽魔鬼。

對方一直到下午才回她的消息:可以,周五吧。

安宇亭看到這條消息松了一口氣,周五于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了,周六的話她好不容易沒課的一天就荒廢了。

她很快回複:好,周五晚上,地點你來定吧。

Yi:萬達廣場吧。

很常規的地方。

安宇亭說不出心裏是哪點失望。

安宇亭:可以。

Yi:需要我到學校來接你嗎?

來了來了,仿佛是第一位相親對象的重演。

安宇亭: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求求他千萬不要跟她争執。

Yi:好,那就五點半在萬達廣場前一號門等你。

溝通意外的順利。

安宇亭:好。

一般不出事的時候,當個班主任沒什麽感覺,無非是家長經常打電話來讓她給孩子遞點東西啊,或者傳個話什麽的。

一開始安宇亭還覺得不習慣,總覺得自己這活像保姆幹的。

後來幹的多了,也就習以為常,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他們的小保姆了。

周五給最後一個學生傳完話,告訴他媽媽今天晚上要給他遞錢來,讓他下課後去校門口等着之後,安宇亭也就沒有課了。

周六周天的課,學校是分開排的,一周中總會空出一個周六或者一個周天讓老師稍微休息一下。安宇亭剛好事周六休息。

所以按照平常來說,這個時候就是她難得的只需要執行班主任工作的時間。

但是今天她還要去吃飯。

安宇亭無精打采地走到校門口。她今天也沒有刻意打扮,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連臉都忘了洗。就是平常樣子的她,有點灰頭土臉。

想了想,對于那位男士給她的不強迫她坐他車的尊重,她在出發前給嘴巴上塗了點口紅。

她也尊重一下他吧。

門口的欄杆升起,正排隊準備出去的是一輛黑色的車。看有點眼熟,安宇亭一反應過來之後,把自己縮了起來。

她沒有認錯的話,她宿舍還有這輛車上的墊子。

那玩意兒又不像傘,怎麽可能把那玩意随身帶在身上。

還是避一避比較好。

她攔了一輛的士,很快也就到了萬達。離五點半還差三分鐘。

時間掐得也不錯。

安宇亭走到一號門前,開始掐時間等人。

“安老師。”

安宇亭現在不用擡頭也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易醫生,好巧啊。”安宇亭擡頭假笑。

她很确定自己笑得很塑料。

跟這人見面還是有點尴尬的,上一次在醫院門口坐着像個要飯的,被他撿走就算了,還在人家車上……

這次見面也不是什麽好事,她來相親的,說出來多沒面子啊,希望他快點走。

“巧?”易亦的聲音帶着笑意,“那确實是挺巧的。我也是來相親的。”

安宇亭頂着滿頭問號擡頭看他:“什麽意思?”

還他也是來相親的,誰跟他套近乎。

還把這種話光明正大地說出來,真是見多識廣就臉皮厚了。

不對啊,他怎麽知道她是來相親的?

安宇亭一步步地往後退,拉開和他的距離,滿臉的不可置信。

易亦的笑容有點無奈:“如您所見,鄙人年紀大了,在家長心中也是個需要找對象的人。”

這不是理由。

安宇亭搖搖頭:“不對。”

“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是你!”她抓住問題的核心瞪大眼睛問他。

就像揪住學生錯處的時候一樣,講究一個一擊必殺。

易亦攤手:“我以為你知道呢。”

“李老師連你的名字都沒有告訴我!”安宇亭回想了一下整個過程,确定不是自己聽漏了,“你肯定是假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只是她一步一後退,差點撞上了後面的人。易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次就提醒過你好好走路了。”

還提上次!安宇亭輕輕甩了一下被他抓住的手臂,也就甩開了:“謝謝您嘞。”

“不用謝。”易亦心安理得地接下她的道謝,“走吧,先上去,在這兒站着堵路。”

安宇亭還在原地站着,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

易亦回頭看她這副模樣,有點好笑:“不會有第三個人了,你在期待什麽?”

安宇亭梗起脖子,撇着頭跟着他上了三樓。

倆人很有默契的,走都沒往上次倆人見過一面的餐廳走。

換了一個地方。

是吃家常菜的地方。安宇亭還沒有來過這裏,坐下之後左右望了望,還挺清靜。

“有忌口嗎?”易亦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來吃飯的,也沒跟她說別的,直接就拿起菜單,“我白天上了一整天的班,我先點一點菜。”

安宇亭跟吃了檸檬一樣:“上了一整天的班還來趕着相親,易醫生挺敬業啊。”

也不知道在酸什麽。

易亦擡頭看她:“是啊,偉大的人民教師好不容易有空,我如果不來豈不是成了罪人。”

怎麽就還杠上了。

安宇亭為自己剛才不正常的對話做解釋:“我的意思是,既然那麽累了,就不用選那一天嘛。”

“沒關系。”易亦合起菜單遞給她,“明天我也正好輪休。”

就很氣,好像不管談什麽他都有話說。

安宇亭也不客氣,拿過菜單就開始挑自己喜歡吃的。

點完之後啪地一下合上菜單,還給他。

和上一次兩人面對面吃飯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身份,主要是身份問題,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一次畢竟是相親。她看着對面的男人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還簡單的交代了兩句什麽,一轉頭就和她的目光撞上了。

安宇亭本來還尋思着這一個和上兩個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好歹坐在你面前不辣眼睛,如果不考慮相親這成,還有點賞心悅目。

現在被他抓個正着,她掩飾地開口:“我上次說的都是真的,我時間很少。”

易亦看起來很愉悅:“我也說了,這樣挺好。”

“什麽意思?”這下換成她不理解了。

“我上班也很忙。”易亦耐心的跟她解釋,“如果不出意外,我應該還要在急診待一兩年。所以我也沒有時間花前月下談情說愛。”

安宇亭心中一陣歡呼雀躍:“那很好啊,那非常好!”

完全沒有任何掩飾地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表現了出來。

易亦手握成拳掩飾自己的笑意,不能讓這姑娘看出來。

他還有事情要她幫忙呢。

“但是你就比較慘了。”易亦第一件事還是拆開公共餐具清洗。

安宇亭深深的懷疑所有的醫生護士都有潔癖:“為什麽?”

“不知道安老師下一次來萬達吃飯會是什麽時候。”易亦把她的碗筷給她擺放好,“我記得上一次是兩個月前。”

安宇亭被他這麽一提醒,倒是沉思起來。

自從她上班以來,第一個月相親了一次,第二個月她又相親了一次,說實話這三個月還沒滿,已經是第三次相親了。

她大姨媽都還只來了兩次吶。

“你簡直就是個惡魔。”安宇亭擡頭幽幽地看着他。

那個語氣很是逼真。

易亦控制住自己想笑的沖動:“我有一個好辦法,你想不想聽。”

他連安老師三個字都喊不出來了。

安宇亭恹恹地揮揮手:“能有什麽辦法,除非讓我隐形。”

“只要你真的有男朋友,不就不會再有人煩你了嗎。”

易亦前半句的聲音輕輕的,讓她有點聽不清,抓耳撓腮地想靠近那個聲音。

安宇亭瞪他:“你聲音太小了,前半句我沒聽見!”

帶着她不自知的嬌嗔。

易亦的拳頭抵在下唇邊沿輕輕咳嗽兩聲。

他覺得自己這麽做有點不地道。

雖然小姑娘還年輕,但是萬一跟他耗一年之後找不到合适的對象了怎麽辦。

他這樣為自己的私欲耽誤她好像不太好。

畢竟也是個很可愛的女生,就連自以為很兇的樣子也是奶兇奶兇的,給她機會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對象。

易亦話到嘴邊,又被自己給抵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還有多少小夥伴留下來了~

今天有紅包掉落哦,不要大意地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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