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聽他這麽一說, 安宇亭心裏倒是有兩個備選的女生名字出現。
“可以找她們談談，現在先吃飯。”安宇亭嚼着嘴裏的青菜葉子一臉嫌棄，“話說我又不是兔子，為什麽要在這裏啃葉子。”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肉食動物，無肉不歡，見素頭疼。
“是你自己拿起來的。”易亦一臉的與我無關，“怎麽還問起別人來了。”
安宇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一看他一臉無辜的表情，手裏卻還在往她這邊扒拉青菜。
這人怎麽回事！上次在醫院的時候也是這樣！
任由她怎麽瞪他，易亦巋然不動, 該吃吃，該說說：“你想知道我和那些男生說了什麽讓他們這麽聽話嗎？”
安宇亭還想着跟他泾渭分明地吃完這頓飯, 沒想到他竟然問了這個問題。
她的嘴巴裏鼓鼓囊囊的, 看着他，用眼神表達自己強烈的想要知道的願望。
“想知道？”易亦笑眯眯的, 從菜簍子裏拿了一把菠菜，眼看着還要去拿一把香菜。
安宇亭驚恐地抓住他的手腕，把嘴裏還沒嚼爛的肉囫囵吞下去：“別別別——！”
“哦, 謝謝提醒, 這個我也不吃。”易亦的手倒是收放自如, 還沒碰到香菜，就收回來了。
安宇亭哀怨地吐出一口氣，松開他的手，難受地喝了一口水。
然後就嗆住了。
易亦的玩心也收起來, 上手輕輕拍着她的背：“你說你那麽激動幹什麽，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老板娘看着這倆人猜不出來是什麽關系，這個女生她經常看到，應該就是二中的學生，這個男生雖然眼熟，但也沒有太大的印象了：“這哥哥可真好，知道心疼妹妹。”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才不要這麽壞心眼的哥哥。
“好了，喝口水，喝口水。”易亦也沒有去糾正老板娘的稱呼問題，轉身給她接水，遞到她嘴邊。
安宇亭有一瞬間覺得這雙手好像是自己老母親的手，咳到精神恍惚的一瞬間控制住自己的嘴巴，用手把水杯接了過來。
呼出一口長氣：“告訴我。”
“你把菠菜吃了我就告訴你。”易亦慢條斯理地整着鍋子裏的菜。
安宇亭的眼珠子一轉，裝作不情願地把菠菜夾到自己碗裏，看上去吃得很痛苦的樣子。
但是實際上心裏暗喜，這個人不知道，她唯一喜歡吃的青菜就只有菠菜和芹菜而已。
“好了，我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拍拍手，轉過身子，側坐着面向他。
易亦沒有食言，很認真地跟她探讨了一番關于老師和學生之間關系的問題。
“現在的人對老師的尊重程度遠不如從前，在金錢好像可以買到一切的今天，教師在全社會的人眼中漸漸變成了一個服務行業。家長以絕高的标準來要求老師，學生覺得你給他上課是拿了錢拿了利之後該做的，很多老師的行為也不配稱作老師，這個行業想要做好很難，你是年輕人，家長和學生難免會更輕視你，特別是在這樣的小城市。”
安宇亭默不作聲，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
十八線小城市和大城市的區別就在于這個小。
因為地方小，所以到處都是認識的人，到處都有走得通的關系。校長不敢開除學生，怕得罪了學生的官員爸爸，怕把自己和熟人的關系弄僵，怕自己的路子因為開出一個學生而被阻斷。小地方，只要有一點關系，就恨不得牽動全身。
段宗明的家長敢跟她直說自己在學校有人，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路子走得通。
“在教育行業變成了一種盈利手段的現在，大學生做家教，教育機構補課，這些只是教知識。你在學校，公立學校，就跟這些有最本質的不同。不是盈利，而是身上有一種責任。”
“你作為一個新老師，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年輕，長得漂亮，”易亦看着她的臉好像染上了點紅色，“教的是個理科班。男生正處在一個荷爾蒙旺盛的年紀，你對他們嚴厲，是一種很好的教育方式。”
安宇亭忍不住反駁：“可是我有一個同事很溫柔，學生都很喜歡她，她也把班上管理的很好。”
不像她，背地裏只會招學生罵，走廊上碰到其他班的學生會對她指指點點，用那種眼光看着她。
易亦失笑：“每個人的教育方式是不一樣的，她能做到那樣說明她很厲害，但是也不代表你做的不好啊。”
安宇亭不做反應，好似不贊同他的說法。
易亦看着她的表情像個鬧別扭的孩子似的，不同意你說的話，但是又不敢反駁你。
她該不會是怕他給她塞香菜吧，他向天發誓，他剛剛說的不愛吃香菜是真的。
安宇亭聲音很小：“我覺得我做的不夠好，如果是別人，可能能夠在他第一次的時候就說服他，讓他改邪歸正，讓他從此走上正确的道路。我沒有這個本事，讓他們聽我的教導，他們只是因為害怕我而不得不按我說的做而已。”
這些話她藏在心裏，沒有跟人別說過。
易亦正色道：“你這種自我批判的行為只是在懲罰你自己，那個孩子問題的根源不在你，在家庭，家庭對他十幾年的影響根深蒂固，不是你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即使是一個老資格的教師，有這個耐心教導他，你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會不會溜出去上網。”
要不世界上怎麽會有一句話叫做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撞南牆不回頭呢。
不是沒有人攔着他們，而是這些人不願意聽啊。
“你該說的，都說的很好，該做的，也都做到了。”易亦跟她換了一個話題，“這樣吧，我給你講一個二中前兩年來的年輕老師的故事。”
“和你一樣，是一個年輕老師，女生，免費師範生分過來的，語文老師。”
“我爸那一年跟她帶一個班，這個女生很有教學理想，也像你說的，善解人意，對學生溫柔體貼，幾乎每對他們發怒過。犯了什麽錯，好聲好氣地跟學生說，勸解，開導，看上去一切都是一個學生中的理想老師應該做的事情。”
這簡直就是安宇亭心中老師的樣子：“那個女生還在我們學校嗎？”
易亦沉着聲音：“不在了。沒過完一個月，她的班主任就當不下去了。”
安宇亭的心也跟着他這句話沉了下來。
“我知道的這麽清楚，就是因為當初是我爸接了這個爛攤子，他帶完那一屆下來帶你的班。就是因為之前勞累過度，才會導致他這次身體不适。”
“那個女生很好，學生都很喜歡她。太喜歡了，事情都講究一個度，過了就不好了。她追求師生平等，給他們太多的權利。”易亦看着她，“班上的男生在她第二個星期去宿舍查寝的時候就敢在宿舍走廊直呼她的名字。在她下樓梯的時候敢把手放在她的頭發上扯她的頭發，聽說某一次班會課上還被班上的男生抱在了講臺上坐着。從那之後，她這個班主任就當不下去了，過了沒多久就考去了小學。”
安宇亭聽得嘴巴越張越大：“我的媽。”
她不敢想象這種事情在學校傳遍之後這個女老師怎麽還呆的下去。
“所以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還挺擔心的。”易亦笑了笑，“我還以為是我爸又臨危受命了。”
“你第一次見我你才不知道我跟你爸啥關系呢。”安宇亭戳了戳鍋裏咕着泡泡的紅油。
易亦沒聽太清，不過他大概能猜到是在吐槽他，他只笑：“所以你這種方式對于你這樣的年輕女老師來說是很不錯的。讓他們通過你的嚴肅認清你和他們之間身份的差距，老師和學生之間本來就不存在什麽身份上的平等，關于這個問題你可以去跟我爸談，他本人是三尺講臺的絕對支持者。”
“至于你說的怎麽樣讓學生在怕你的同時尊敬你和喜歡你，其實很簡單，你已經做到一部分了。”
安宇亭很驚訝：“我已經做到了？我只做到了讓他們怕吧。”
易亦搖搖頭：“他們其實挺喜歡你的，因為你允許他們在運動會的時候跳極樂淨土，你是全校唯一一個讓他們這麽出風頭還沒有責罵他們的班主任，這就足夠成為他們喜歡你的理由，學生就是這麽單純。”
“話說回來，要讓他們不只是怕你，那就需要你在嚴厲的同時要有意識地展示出你值得他們尊敬的地方，而不是因為你老師的身份。現在的孩子都是人精，不露一手可贏得不了他們的真心。”易亦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有嗎？”
安宇亭避開他的視線，盯着紅油鍋冥思苦想。
“如果實在沒有，把你的高考成績對着他們吹噓一番也行。”易亦提醒她，“他們的成績都不算好，你能考上中國的教師第一學府，這已經是他們當中很多人達不到的高度了。別看他們好像對成績不屑一顧，但是對于成績好的人，絕對不會輕視的。”
安宇亭把他說的這番話記在心裏，然後想起來一個快被自己遺忘的特長：“我還會拉小提琴呢，原來學了十年。後來讀書成績還行，上高中之後這條退路就被我媽pass掉了。”
易亦驚訝地看着她：“可以啊，小才女。”
“你這種語氣讓我覺得我都不像你妹妹了，像跟你隔了一輩的女兒。”安宇亭翻了個白眼。
易亦用開玩笑的語氣狀似不經意的說道：“那就當我下一世的女兒吧。”
“那你可得多誇誇我。”安宇亭沒有聽懂他在說啥，只是驕傲的昂着頭，“對于這些學生喜歡的東西我可是研究的很透徹呢。我剪視頻也是一把好手，我已經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能get到下一世的女兒這個梗嗎哈哈哈哈
我自己覺得很有意思
這幾天忙沒有回複評論區，大家的評論我都看過了，也謝謝投雷的小可愛們，破費了。
謝謝你們～
芬達 許淼淼皮休休○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