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安宇亭看着他的眼神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易醫生, 易哥,我現在就需要幫助。”
易亦阻止她:“笑不出來就別笑了。”
安宇亭指着自己的嘴巴:“我這邊可以用來吃飯嗎?”
剛被磨掉補了牙的那邊。
“你張嘴我看看?”易亦靠近她。
安宇亭想到自己張着血盆大口讓他看自己嘴巴裏的黑洞洞,那畫面太美,讓她猛地搖起了頭。
牙醫她已經習慣了,但是不代表她能随便在一個男人面前張大嘴吧。萬一......她有自己都沒發現的口臭呢,那豈不是很尴尬。
易亦無奈:“以後不要吃那麽辣的東西了,讓你吃點青菜你還不肯。”
“這顆牙補好了,以後好好刷牙,多吃蔬菜,少吃油膩......”
“知道啦, 易叔叔,你怎麽那麽啰嗦。”安宇亭端起茶一邊喝一邊咕哝, “比我媽還啰嗦。”
易亦聽到後微微一笑:“叔叔?”
“哥哥~”安宇亭頭上的雷達監測到危險, 發出了甜膩膩的叫聲。
假,但是真的甜。
甜到發膩。易亦轉頭拉住服務員吩咐了一句什麽。
“不能吃太燙的, 你另一邊的牙估計得盡快種了。”易亦給她盛好一碗白粥,配上幾根綠油油的青菜葉子,給她推過去。
清湯寡水。安宇亭看着菜盤裏的菜咽了咽口水, 就連一盤土豆片兒都能引起她的食欲。
幹煸土豆。易亦看了她一眼, 把盤子移到自己這邊:“喝粥。”
安宇亭喝得渾身不舒服, 一直看着易亦那邊色香味俱全的菜熱,垂涎三尺。
“那個學生家長怎麽處理了?”易亦轉移她的注意力。
安宇亭提不太起精神:“不知道,學校只說會給我一個交代的,學生還在班上上課。”
非讓她說, 按照她的脾氣,她被酒醉的人這樣質問,她內心深處的火随時都要噴出來。但是她現在作為一名老師,也知道這麽大的學生,不讓他讀書了,也相當于斷了他未來為數不多的路。
易亦的頭腦清晰:“下不了狠心?”
安宇亭不說話。
“讓家長當着全班同學的面給你道歉。”易亦掰着手指數給她聽,“如果可以的話跟學校建議一下轉到其他班。”
安宇亭撇嘴:“誰願意要啊,學校也不會聽我的。而且那家長是個混不吝的,到現在都沒有跟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過來道歉過。我都不想當老師了,一點意思都沒有,網上都抨擊你,學生家長也不尊重你,都覺得你年輕好欺負。”
易亦突然笑了,對着她勾勾手指。
這人在她對面坐的端端正正,平日裏看着也是個正直又穩重的樣子,怎麽這會兒搞出這種小流氓的舉動來。
但是怎麽在他身上好像也沒那麽油膩,安宇亭唾棄了自己一秒鐘,口嫌體正直地靠了過去。
兩人靠的很近,安宇亭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直想笑,聽完他說的話之後眼睛一亮。
“懂了?”易亦沒忍住在這個眼睛亮晶晶的女生頭上拍了拍。
安宇亭不住點頭:“懂了,吃飯!”
“喝粥!”易亦的嘴角也向上翹起,又給她盛了一碗已經沒那麽燙的粥。
這下看到剩下的粥她都不膩味了,反而喝的格外的香,甚至還想哼首歌。
下午安宇亭頂着半鼓的腮幫子來到班上,因為是下午的第一節課,學生鬧哄哄的,還沒有進入學習狀态。
她一進去就看到班長站在上面猛地拍鐵質的桌蓋。
嘩嘩響,把她都吓了一跳,說實話,她一看到那一幕心裏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不就是她昨天晚上做過的那個動作嗎?這麽快就學會了?
果然當老師還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啊,她略微有些苦惱。
班長轟轟烈烈地敲講臺沒有什麽作用,但是她一走進來教室裏就安靜下來,班上的學生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今天講題,期中考試前的最後一節習題課,把習題冊拿出來。”安宇亭盡量讓自己說話正常一點,“有問題就趕緊提。”
今天的問題格外的少,沒到半節課就講完了。
“咋了,你們都會了?”安宇亭懷疑的看着下面坐着的學生。
除了後面坐着的段宗明之外其他學生都仰着腦袋在聽課,段宗明一個人趴在那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您休息吧,我們自己再看看錯題。”許婉一的眼神真摯。
“我沒事兒啊,我都已經好了。”安宇亭在他們面前能夠毫無顧忌地張開自己的嘴巴,“我就是牙疼。”
“咦呃,好好休息吧你。”黃一當的聲音特別大,“我們自己學。”
安宇亭第一次面臨想講課沒法講的情況,她看了一眼自己備課時圈出來的幾個重點題型,也都講了一遍。她幹脆就聽他們的:“行,剩下的時間自己整理錯題本。”
她是坐不住的,在下面一圈一圈地轉,怕他們趁機偷懶。
接過一個個都還挺乖地在草稿紙上面寫寫畫畫。她滿意的點點頭,她就怕數學複習一堆學生拿本書在那裏裝着看得很認真的樣子。
都是屁扯。
她一次又一次地2路過段宗明的身邊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這個習慣和她曾經的班主任一樣,曲起食指,用第二個關節敲在桌面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段宗明擡頭看了她一眼,安宇亭也不躲他的眼神:“好好複習。”
随後她便一直轉悠到下課。
這是安宇亭見到學校處理事情最快的一次,期中考試開始之前,李主任給她打了電話。
三個人再一次坐在那個圓桌前,這次還有學校的主管安全的副校長。
“安老師,真的是不好意思,那天我喝多了。”段宗明的爸爸一臉尴尬。
安宇亭平日裏不是拿着把柄不松手的人,一般人給她道歉她說句沒事兒就算過了。
今天她沒有開口。
副校長在旁邊打哈哈:“安老師不會介意的,暈倒的事情也只是誤會。”
安宇亭冷眼看着,學校這個意思似乎是已經準備讓段宗明的爸爸這件事情就這麽過了。
看來他之前說的在學校有後臺是真的。
李主任也開口:“造成這件事情的原因有很多,門房工作人員也有失誤,這位爸爸要付最大的責任,但是學生是無辜的。之前學生确實犯了錯,安老師也費盡心思解決了那個問題。我們都不希望學生沒有書讀,所以這一次的事情我們希望家長給安老師好好道歉,不要殃及學生。”
安宇亭面無表情,心裏卻翻江倒海。
易亦猜對了,他們這樣只是想穩住她,繼續把這個麻煩丢給她而已。
所有的人都看着她,這三個人随便拎一個出來年齡都是她的兩倍,她突然覺得心很累。
想到下午學生們關心的目光,她努力打起精神:“我的牙還在治療,長話短說。”
“跟段宗明家長接觸下來,我認為他可能不是很信任我。”
“不會不會,怎麽會呢。”段宗明的爸爸在那邊搓着手。
安宇亭不受他的影響:“我确實還年輕,班級管理的經驗不足。”
“怎麽會呢,安老師的班可是我們高一年級犯錯最少的一個班。”李主任在旁邊給她貼金。
“家長不信任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安宇亭不為所動,“介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我十分建議學校給段宗明換一個班級,換一個年長的有經驗的班主任的班級。”
接着一鼓作氣:“今天他上課的時候狀态也很不好,班上有一些學生也都看到了那一幕,我看他下課期間也一直沒有跟其他同學說話。所以為了他的身心健康,我也建議學校給他換一個班級。”
她看到段宗明爸爸的眼中閃過了亮光,另外兩個領導也互相為難的看了一眼。
果然,這個效果比她直接說不要他,讓他轉班要好得多。
人都願意再聽到對自己有利的信息之後再去思考別人說的話。
她不再開口,過了一會兒,副校長站起來:”行,今天先說到這,我們決定了之後再跟安老師說。”
安宇亭點點頭從政教處毫不留戀的走出去。
身後已經在激烈的讨論着什麽,安宇亭一點都不關心具體的內容。
“安老師。”路上遇到教務處的張主任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安宇亭不明所以,還是牽着有點酸疼的肌肉對她也笑了笑:“張主任。”
“段宗明是我老婆的妹妹的兒子。”張主任就這麽停下了跟她寒暄起來,“不是很聽話,你多擔待啊。”
安宇亭笑的更歡了:“您多擔待,我還有要看牙,先走一步。”
原來這就是那個讓段宗明爸爸志得意滿的後臺啊。
過了一天,她就接到了張主任的電話:“安老師,之前一段時間麻煩你了,期中考試之後段宗明會轉班,這兩天還是要麻煩你。”
“好的。”安宇亭開心地一個人兀自在電話這邊點頭,“我會注意的。”
果然說話是門藝術,她還有的學。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易醫生表示,安老師說話的藝術已經全部體現在那一聲反應迅速的哥哥~裏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