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安宇亭一個人坐在學校對面的小飯館裏。

“要一份雞排飯。”別的店都已經收攤, 只有這裏還有一點殘羹冷炙。

“已經有點冷了,我給你用微波爐轉一下。”老板娘很熱情,側頭看她,“你是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嗎?現在才吃飯。”

安宇亭沒聽太懂:“請假?我是老師。”

“這麽年輕的老師?我一直以為你是學生呢。”老板娘一臉驚訝,“那怎麽這時候才吃飯?”

安宇亭有些疲于應付,随便說了個理由讓她自行想象:“班主任,耽誤了。”

老板娘果然腦補出了一場大戲:“是學生不聽話嗎?現在的學生哦,我看個個都有手機,老師不管的嗎,也不知道怎麽搞學習。”

“叮。”微波爐的聲音, 讓安宇亭松了一口氣。

她從老板娘手裏接過裝好袋的那碗飯,丢下一句謝謝便急匆匆的走了。

對于外人, 說道再多也沒有用, 她還得趕緊吃完飯跟王一帆的媽媽打電話,她可不希望今天的電話打到跟查寝的時間無縫對接。

“我和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這孩子一直跟着爺爺和奶奶。她爺爺是個要求很嚴的人,經常會跟她說一定要好好讀書,怎麽怎麽樣。”那邊王一帆的媽媽很是自責, “我不出去賺錢也把她養不活, 只有把她交給爺爺奶奶, 這麽多年下來确實疏忽了。她姨媽這兩天會去看她的,謝謝您關心。”

“我們完全不知道她會傷害自己,謝謝您,真的謝謝您提醒。我會先讓她姨媽來跟她談談, 如果不行我就從北京回來一趟。”

那邊的家長十分真摯,安宇亭松了一口氣,是個清醒的人就好:“我也不建議始終吊在理科這顆樹上,她的文科真的很不錯,如果能把這一點想清楚她學習起來也會更輕松一些。”

挂掉電話,竟然還有将近半個小時才查寝,安宇亭想着争分奪秒的洗個頭發再去查寝,這樣一來她就能在路上讓頭發幹掉,回來直接休息。

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只是她剛進浴室,衣服脫到一半,就聽到了敲門聲。

誰會來敲她的門?何景瑜一般找她會直接跟她打電話。

“誰啊?”她提高嗓門向着外面大聲問道。

“是我。”竟然是一個男的的聲音,她的大腦當機了一分鐘。

男的在外面?她冷靜下來回味着,好像是,易亦的聲音?

他怎麽會找到她的宿舍來。

“易醫生嗎?”她關了水站在那裏,加之聲音拔得有些高,有點顫抖。

易亦在門外頓了頓,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有點冒昧:“是我,你不用害怕,不方便就別開門了。我今天出去,給你帶了點東西,挂在你門上。”

她已經因為關了水瑟瑟發抖,這會兒匆匆忙忙的也不好出去,頭發上面還頂着泡泡。

不得已,這怎麽也快不了。她只能快速地洗完頭發包上自己,在洗手間裏試探的對着外面喊了一聲:“易醫生你還在嗎?”

沒人應她。

該不會是她神經錯亂了。

她慌亂的從洗手間裏跑出來就想去開門,身上就穿了一條毛茸茸的還有兔耳朵的長睡衣裙。

門外沒人,倒是寒風吹得她一個激靈,她低頭,看到門把上果然挂了一大大大的塑料袋,裏面裝的鼓鼓囊囊的。

不是錯覺啊。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臉一紅拿上東西進了門。

還好不在外面,要不她這身衣服怎麽見人。

安宇亭沒發覺自己進門之後的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雖然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有點重,嘴裏不住地念叨着:“也不知道帶了什麽。”

打開塑料袋一看,竟是滿袋子的水果。

有橙子,有柚子,如果西紅柿也算水果的話,還有西紅柿。

她翻找着,橙子上面甚至還帶着樹葉,她的手上沾上了不少水珠。

這是……剛摘下來的?

她把這一袋東西放到一邊,撲到床上去給他發消息:我已經看到水果了,謝謝~

Yi:沒關系,今天陪我爸去吃酒席,在一個村裏,順便摘了一些适合你現在吃的水果。

哦~看來是去農家樂了。

安宇亭昂昂頭:勞您費心了。

Yi:客氣,順便,我已經告知我爸我有女朋友。

安宇亭的動作僵住:……

Yi:謝禮,不用客氣。

哼!安宇亭把手機一把拍到床上,臉埋進自己軟和的毛絨睡衣裏面。

蹭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擡起頭來時小臉通紅。

換好衣服去查寝的時候她都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不知道是對他這種先斬後奏還自行擅自道歉的行為感到生氣,還是什麽別的。

左邊的牙似乎又疼了起來,她不高興地哼哼兩聲,把臉邊濕漉漉的頭發撥到腦後,她怎麽就想起來要洗頭發。

從男生宿舍查完寝出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瓜子,好像有點涼。

那個時間洗頭發真是一個弱智的決定,她加快腳步,想要快點去女寝。

“安老師。”車庫那個方向傳來了她剛剛還在埋怨的聲音。

易亦從昏暗的路燈下向她走過來:“查寝?”

安宇亭驚訝的看着他:“你怎麽從外面回來呢?”

“去家裏看了看,還是決定回來住。”易亦微微一笑,“走吧。”

安宇亭想起來他在外面還有一個房子,突然覺得自己很虧。

他這是狡兔三窟呢,這個房子住兩天,那個房子住兩天的,指不定有時候還住他爸爸家。她卻就只有一個學校宿舍,他一找準能找到她。

這不公平。

哪裏不公平她也說不上來。安宇亭別扭地不想跟他一起走:“我去查女寝呢,不跟你一路。”

“我想跟你一起走走。”易亦坦然地說出這句話。

甚至可以放慢了腳步。

旁邊的女生在黑暗中一下子滿臉通紅:“你你你你瞎說什麽啊,我可不想跟你走!”

“今天遇到什麽煩心事了?”易亦是感覺她今天有點不對勁。

平日裏跟他發微信她總是很多話,就算是怼他明裏暗裏的也要怼兩句的。

而且那雙小手打字的時候飛快,完全能想象她咄咄逼人的樣子。

今天他說了她不會太愛聽的話,她卻沒有反駁他,直接就沒有回他微信。

現在看到她,他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她看上去興致不高,整個人被昏黃的燈光籠罩時有點發黴的感覺。

絕對不是因為她的頭發沒有吹幹。

安宇亭不喜歡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沒有。”

她感謝他幫助自己,但是她不喜歡自己什麽事情都要他的幫助,她自己也要長大。

“這麽冷的天,你為什麽沒吹頭發?小心感冒。”易亦換了個問題。

安宇亭摸了摸自己還沒有一點要幹掉跡象的頭發,不情願地回答他:“因為時間不夠了。”

“有晚自習嗎?”易亦随口問着。

“有晚自習剛才就不會在宿舍裏回答你了。”安宇亭小聲嘟囔着,“今天忙死了。”

說完她就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嘴怎麽這麽快呢。

從易亦的嘴邊逸出一絲輕笑:“我今天也很忙,忙着被人介紹女朋友,忙着應付家裏的那些親戚。好在有安老師的幫忙,否則我今天可能沒辦法活着站在你面前。”

應該被那些用看盤中餐的眼神看着他的大姨姑媽們生吞活剝了。

安宇亭感受到他無奈的口氣,突然覺得跟他講講也沒什麽,他這麽厲害的人都有煩惱。

“我是因為今天做期中考試成績分析。”安宇亭越說聲音越低,“還有個女生要跳樓。”

旁邊的易亦隐在黑暗中的臉扭曲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安宇亭如果看清楚了一定會很驚奇,她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易亦,就算是她在醫院裏看到他生氣的時候也沒有這樣過。

“繼續說。”聲音還有一點顫抖。

安宇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了,你害怕嗎?”

“繼續說。”易亦似乎要進了牙關,有幾分隐忍。

“說就說嘛。”安宇亭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媽媽一直不在身邊,應該是學習壓力很大,但是來高中之後其實不太适合理科的學習,所以就。”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來。

易亦安靜了很久,直到兩人都快走到女生宿舍了,他才再一次開口:“這種事情确實挺傷神的。安老師辛苦了。”

他似乎恢複了正常,安宇亭側頭看他,但是什麽也看不清。

“小姑娘平時看着挺可愛的,乖乖巧巧,我都沒想到居然還有男朋友。”安宇亭嘆了一口氣,“這種狀态怎麽談戀愛啊。”

不會把男生搞出心理陰影來嗎?

“別拆散他們。”易亦似是喃喃自語。

“什麽?”安宇亭沒聽太清楚,她總覺得從她說了跳樓的事情之後他就不太正常。

“我是說,我也有心理咨詢師的證書,對于心理咨詢的內容也很熟悉,如果你處理不好的話,請一定記得找我。”易亦在女生宿舍樓下正對她。

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眼神中是真實的懇求。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沉重是不是,我們來個小劇場!

-------兩人裝情侶時的第一個情人節---------

為了避免母上大人的懷疑,安老師給易醫生一個電話打過去,易醫生很靈活地就來接“女朋友”過情人節去了。

路上到處都是賣花的,小三輪上也都是各色的玫瑰,氛圍很濃厚。

“怎麽沒有上道的小朋友。”易亦讓她走在街道裏側,左右看着周圍賣花的,都是老奶奶。

安宇亭沒聽懂:“怎麽了?”

易亦嘆了一口氣,把她按在一輛花車旁:“那就只能自己來了。小姐,請問這位先生有幸送你一枝花嗎?”

安宇亭渾身僵硬,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之後臉上漸漸升溫。

“給我來一支。”易亦轉頭向老奶奶接過花,對她笑的溫柔。

這方面反射弧有點長的安老師一直走到電影院才反應過來。

自己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玫瑰花。

對不起我錯了,怎麽感覺小劇場都變的沉重起來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