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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1)

吃完飯之後安宇亭很自覺地搶着洗了碗, 易亦也沒有阻止她,收拾好桌子之後去了書房。

安宇亭探頭探腦地在門口張望,發現他好像是戴着眼鏡,對着電腦像是在寫什麽東西。

像是心電感應一般,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安宇亭縮手縮腳的,不知道怎麽反應才好,心裏唯一的想法是這人帶起眼鏡來居然人模狗樣的。

他對着她招招手,示意她進來。

她小步踱進去,感覺這裏是很私密的地方,有點緊張。

“等一下你就說我是你男朋友, 不要說是心理醫生或者什麽別的。”易亦給她拖過來一把凳子讓她坐在自己的旁邊,雙手在電腦上敲着字。

安宇亭好奇地看了一眼電腦就放棄了要看懂的想法, 視線移動到桌子後的高高大大的書架上:“為什麽啊?”

易亦很耐心:“很多家長對心理醫生很排斥。”

“好吧。”安宇亭表示他說的很有道理, “你這裏怎麽還有數學書呢。”

她的視線鎖定在高高的地方擺着的一本《通向實在之路》。

“随便看看,也有物理的內容。”易亦瞟了她的視線所在一眼, “消遣。”

安宇亭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不為所動,只是繼續敲着鍵盤。

無形裝逼, 最為致命。

她還是去整理剛剛睡過的床和被子吧。

安宇亭剛走到學校門口, 手機就響了。

“安老師您好, 我是王一帆的姨媽,您現在在學校嗎?”聽上去年紀也不大。

“我剛到學校門口,您在哪裏?”安宇亭一邊打電話一邊左右張望,易亦看着她皺了皺眉, 拉着她站定。

“我在她們寝室樓下,給她送了點東西。”

“好,我查完男寝就過來。”安宇亭看了一眼就近的男寝,“很快,請您稍微等一等,可以進去宿舍裏面避避風。”

“沒關系,您忙,我不着急。”

聽着語氣都很好。

“我陪你上去嗎?”易亦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安宇亭慌忙擺頭:“不用了不用了。”

她一個人進男寝就夠尴尬了。

看到易亦有點失落的樣子,實在是稀奇難見,她忍不住安慰他:“等一下帶你去女寝。”

嗯?

“的外面。”

王一帆的姨媽和她長得很像,安宇亭一走過去就看到了一位額長得也不是很高的女家長站在那裏,手上提着一袋子東西。

她湊上去:“您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王一帆姨媽看到她十分驚訝:“您是安老師嗎?難怪一帆那麽喜歡您,您真年輕,看着和她們那些學生一樣大。這位是?”

安宇亭只笑:“這是您給她帶來的東西?這是我男朋友。”

易亦在旁邊笑得得體。

“這是給她換下來的床單和被罩。”王一帆的姨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孩子自己不好洗。她媽媽也只有過年才回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我就來幫幫忙。”

這麽一說真的是挺不容易的,安宇亭讷讷地開口:“您也知道她之前的情況嗎?”

“我剛剛看到了,她的手臂上面确實有一些劃傷。”王一帆的姨媽的情緒也低落下來,“還好都不是很深,我們也沒有想到孩子會這麽逼自己。我剛剛跟她說了,我們最大的希望是她可以健康的成長,成績不好也沒關系,只要努力就行了。她剛剛又哭了,這孩子以後估計還要麻煩您。”

聽到手臂上的劃傷安宇亭的心裏一緊,想不到家長看到孩子身上的傷會是什麽心情。

就連她都覺得揪心。

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戳了一下,意識到易亦在她旁邊,這是讓她再多問問情況嗎。

“她初中的時候會這樣嗎?”安宇亭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她一直說家裏對她的要求很高,總是會給她定一個目标。她現在的目标就是想上一本,但是考上太難了。所以一本是家裏之前給她定的目标嗎?”

姨媽笑的有點尴尬:“我和她媽媽我們其實很少要求她,主要是她的爺爺。她爺爺本身就有點固執,對別人的要求很高。我們這次也說他了,以後不會再給一帆灌輸那些思想了。您之前說的建議我們也參考了,我和她媽媽也覺得轉文科挺好的,能不能麻煩您幫忙勸一下?”

安宇亭點頭:“當然,我也覺得她的文科基礎挺好的,就是數學再加把勁,我會更多的關注她的,最近再勸勸她。”

姨媽一邊說着謝謝,一邊靠近她:“安老師,我們去那邊說。”

安宇亭不知道她想幹什麽,還以為有什麽不方便的事情,撇下易亦,給他一個眼神讓他稍安勿躁。

易亦站在原地,看到兩個人走向一個有些暗的角落。

緊接着一連串的叫聲和掙紮從那邊傳過來:“不行不行不行,不要不要不要,我還要查寝,您趕緊走吧。”

安宇亭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時,她的大衣有點淩亂,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後面的人還在往她的大衣口袋裏塞什麽東西,易亦跨步上去把她拉到自己身後:“時間不早了,您也趕緊回去吧。”

“我就是…….”王一帆的姨媽手上的東西差點暴露在光亮之中。

易亦微笑:“這是她的職責,您不用想太多。”

安宇亭在後面平複了一下情緒,趕緊點頭:“對,這都是我該做的,您趕緊回去吧。”

王一帆的姨媽站在黑暗中焦急地看着她:“安老師,就是一點心意……”

“我還得查寝呢,我先上去了,不送您。”安宇亭一溜煙跑到了更光明的宿舍樓內。

就連易亦都被她孤獨地甩在了下面。

“去吧。我先回去。”易亦見她又顧慮地看向自己,揚了揚手上的手機,“一會兒手機聯系。”

安宇亭點點頭,又對黑暗裏的人說了最後一句話:“那就這樣,您趕緊回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回到宿舍的時候她的心還在砰砰砰地跳。

直到手機震動起來她才回神。

Yi:那個人給你遞紅包了?

安宇亭一使勁差點把自己的大腿拍紅了:你怎麽知道!

随後暗戳戳地加了一句:還挺厚的……

肯定不是五百的厚度,要麽1000,要麽2000,原諒她沒收到過那麽大的紅包,只能靠猜。

Yi:吓到了?

安宇亭:對啊,這要被人發現了不得告我貪污受賄啊……

Yi:沒人會告你。

安宇亭一下子激動起來:作為一名在黨的光輝下長大的光榮好少年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

Yi:我記得你還沒有入黨。

安宇亭臉一紅:不行就是不行!

是,她的工資很低,低到不到4000塊錢,沒眼睛看。幹的活,工作時間遠遠超過了她工資兩杯的工作量,她很不開心,很不服氣。

但是她不能拿這種錢。

她在學校幹的活,應該是學校給她發錢,不應該是家長。

Yi:別着急,以後這種事情會很多的,你很負責,漸漸的家長們會看到你的努力。有一些家庭條件好一些的家長會經常打電話想跟你面談。

Yi:有時候就是想讓你多關注關注她的孩子。

安宇亭:我不會接的。

Yi:像這種要和家長面談的情況,如果不想接家長的紅包,盡量在辦公室跟她談。

對,辦公室有人。安宇亭記下來:易醫生,您是不是也遇到過這種情況。

那邊的易亦一怔,搖頭輕笑。

也是,這兩個常年被诋毀接紅包的職業。

他坦然打字:對,遇到過,不過我見多識廣,不像某位小朋友那麽慌亂。

安宇亭撇撇嘴:是,您是見多識廣,您最厲害了。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了,安宇亭睜着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的腦子裏面不停地跳出手機短信的工資提醒和剛剛那一個死命地想要塞到她手裏來的紅包。

現在回想一下那個厚度,應該是2000。

這也太諷刺了。

她轉了個身,眼前還是白花花的一片牆。

她隐約記起來,她讀書的時候她的媽媽好像也會請班主任吃飯,好像也悄悄塞過紅包…….數字的話,200左右?

不能要,一個轉身把自己的口鼻撲在枕頭上。

過了幾天,吃午飯的時候她和何景瑜暗示起這件事情:“聽說有一些班主任會收紅包……”

何景瑜點頭:“是啊,我們學校的老教師這種收入的還挺多的。聽說那些好班一學期的這種收入能有接近兩萬。”

安宇亭吓得瞪大眼睛,她以為昨天那個紅包就已經夠大了。

“我前兩天問過我們的工資詳情了。”何景瑜嘆了一口氣,“2000多那個是基本工資,另外兩個一個是班主任津貼,一個是課時補貼。聽說文科班的班主任,推薦學生去學藝術,一個指标2000到3000。教數學的老師給學生一對一補課,一個小時也是兩百多。”

“不管怎麽樣別人都有掙錢的渠道。”

安宇亭聽的目瞪口呆。

她是不是太……簡單了?

“要不你也去給人補課?”何景瑜跟她開玩笑,“反正我是不可能掙到這份外快啦。”

安宇亭把自己的頭搖出了虛影。

“你不覺得怪怪的嗎,明明是自己班上的學生,随時都可以問你問題,你卻去給人家補課。”安宇亭對着她什麽都能說出來,“這不是很奇怪嗎,而且一旦和學生扯上金錢關系,你的身份在學生那裏一定會某種程度上的扭曲吧。學生一旦覺得你的付出都是用金錢可以買到的……”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但是已經很清晰。

何景瑜嘆了一口氣:“那我們就先窮着,說不定哪天就漲工資了呢。”

可惜的是這個願望一直到這學期快要結束了,都還沒有實現。

期間在十二月頭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件讓安宇亭感覺十分尴尬的事情。

她已經能夠接受和易亦裝出男女朋友的關系,在學校老師笑呵呵地問起來時她也能夠自然對答。

偶爾和他裝模作樣在學校晃一圈,學校老師投來的欣慰的目光她也能夠熟視無睹了。

直到十二月頭她收到了一條來自易亦的微信。

Yi:最近學生怎麽樣。

安宇亭:很不錯,談戀愛的疑似分手,有一天上課上着上着哭出來了,吓死我了,我還以為數學太難把她吓哭了。結果一問,男朋友出軌了,小小年紀的,淨不學好。

每次她聊天的時候都會一段一段地發過來,有點小話唠,跟她平時裝出來生人勿進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易亦都已經習慣了,也不催她,就等着她發過來第二段。

安宇亭:第一名轉走了之後本來還挺難過的,但是那個名字很有意思的男生,就是周大勁,最近學習的勢頭挺好的,幾次數學考試都是一百四十幾。

Yi:那很好。

鼓勵她一下,畢竟是她教的科目。

安宇亭果然在那邊洋洋得意地笑了:那當然,我是誰。所以這就是班上新的領頭羊咯。

Yi:之前說還有其他想轉班的學生?

安宇亭:我上次專門在班會的時候說了這件事,現在已經沒有蠢蠢欲動的了,我真棒。

安宇亭:然後王一帆那個小姑娘,上次跟你談過之後也沒太大問題了,不過我還是經常跟她聊一聊,想讓她轉文科,暫時還沒成,但是小姑娘的理科确實,慘不忍睹。

Yi: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再幫你和她談談。

安宇亭:等這次考試吧。啊啊啊啊啊,這半年過得好慢啊,我覺得比我前半生都過得長!

Yi:你前半生确實不太長。

Yi:那你這個月月經正常嗎?

安宇亭本來還準備怼他上一句話的,看到這句話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屆時她正躺在床上,整個人一下子彈起來,不知道怎麽回他。

順着他的話一想,自己這個月好像真的又推遲了。

Yi:所以是不正常?

安宇亭:你到底是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啊?!

Yi:你還是個小姑娘,因為壓力太大會出現月經不調的情況也能理解,沒有器質性病變的話主要就是調節心态。

她想起來了,月經不調是她自己透露給他的,就那天喝多了,啥都跟他倒了出來。

還不是想跟他說話。

Yi:最近幾天別太把班上的事情放在心上,可以适當的進行一些運動。

安宇亭怕他還要跟她說什麽讓她不想看到的東西,趕緊阻止他:夠了,別說了。

Yi:哦,好,明天中午帶你去吃最近一家新開的飯店去嗎。

安宇亭……

沒出息地同意了。

假裝易醫生女朋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跟着他在城裏到處找吃的,明明之前的體重在45以下的,現在她已經不太敢上秤。

至于付錢的事情,她堅持AA,兩人偶爾輪流着來,吃得也沒有心理負擔。

只是他就像個預言家一樣,當天晚上她的大姨媽就來看望她了,這一次堅持得久一點,來了兩天,第二天吃完飯基本上已經什麽都沒了。

沒有絲毫好轉。

即使是這一學期快過完了,也沒有任何要變正常的趨勢。

從廁所裏出來的安宇亭如是感嘆道。

“小安,李主任剛剛來找你有事兒。”門口的老師提醒她,“你要不去一趟政教處。”

安宇亭甩水的動作還沒停下來,聽到說是李主任找她有事她頭一下子大了。

準沒好事:“行,謝謝您,我這就去。”

政教處除了她之外只有另外一個女班主任和李主任。

那個女班主任她認識,姓魏,但是跟她不熟,因為不在一個年級。

大約一米七幾的個子,不算瘦,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很有氣勢。

李主任一看到她就朝她招招手:“安老師,快過來。”

這麽熱絡,不像好事。

“是這樣,學校最近有一次班主任外出培訓的機會。”李主任的笑容不減,“學校的意思是高一高二各派一名班主任,我就給推薦了你們。”

培訓?安宇亭對這兩個字完全是陌生的。

但是站在旁邊的魏老師一點都不客氣:“那帶隊的人呢,去可以,我們可不管帳。”

就是這個氣勢!安宇亭恨不得當場給她鼓掌。對于這個老師的脾氣她早有耳聞,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怼領導。

李主任也不生氣:“當然當然,安全辦的吳主任帶隊。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提醒你們把這周六和周天的課換好,你們這周五的晚上出發,周天晚上才回來。”

安宇亭的小臉一下垮了。

她和易亦約好了這周六一起去吃榴蓮豬肚雞的。雖然這名字聽着不是很正常,但是她就是個很愛吃榴蓮的人,這次好不容易是她提出來的吃飯。

回到辦公室之後她就開始跟易亦聯系:易醫生,呼叫易醫生,易醫生在嗎?您的班主任有事找您,請到班主任辦公室來一趟。

沒人回她消息,看來是在忙。

她轉過去跟何景瑜吐槽:“學校安排我周末去培訓,我還得去調課。”

一天到晚上課的感覺她可是體驗過了,上次幫語文老師上課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僅僅是待在教室裏看他們背書也是很累的。

“這破地方還有培訓呢。”何景瑜驚訝,“我還以為天天上課就行了。”

“哈哈,連你都開始吐槽了。”安宇亭開心的笑起來。

“請問,易老師在嗎?”

辦公室門口有個男生的聲音響起。

“找你公公。”何景瑜推推她,示意她看門口。

安宇亭嘟囔地反推她一下:“誰公公,別瞎說,當班主任呢,整天帶壞小朋友。”

不過她還是超門口看過去,準确來說站在那裏的是個男人,穿着考究,看上去功成名就的樣子。

沒有易醫生帥。

前面幾排坐着的老教師回答了那個男生:“易老師這學期不上課,有什麽事直接給他打電話吧。”

“易老師原來的電話打不通了,能麻煩您給一下他老人家最新的號碼嗎?”男人補充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是他的學生,跟他兒子一屆的,這不是畢業也有十一年了,想聚一下。”

見他說的這麽誠懇,老教師把他帶到了通訊錄前,嘴裏好像說着什麽:“你們這一屆回來看他他應該也是很欣慰的……”

安宇亭沒忍住好奇心又看了一眼,确實好像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準備再看一眼的時候手裏的手機響了,一看是易亦的消息,她的臉上露出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開心的笑。

Yi:請問班主任,本人犯了什麽錯?

安宇亭笑嘻嘻地敲着字,不再注意門口的動靜:因為您的班主任接下來的周末要執行一項特殊任務,需要出城,所以原定的周六的獎勵取消。現在您有兩個選擇。一,放棄這次獎勵,二,将這次獎勵的時間提前。”

Yi:沒有推後的選項嗎?

安宇亭不承認自己漏了一項:沒有,倒計時了啊。

Yi:行,那就選擇二。

安宇亭:叮咚,您的選擇已經生效,請問提前到什麽時候,請輸入時間。

Yi: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啊。

安宇亭沉思片刻,先把這邊搞定:ok,那你要等我查完班才能吃飯哦。

Yi:完全沒問題。

帶着笑容轉過去找何景瑜的時候被她嫌棄地推開:“是不是又在跟你們家醫生聊天。”

安宇亭否認:“不是我們家,今天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飯了。”

“看你笑的春心蕩漾的那個樣子我就猜到了。”何景瑜嘆氣,“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抛下,就讓我一個人孤獨的吃法吧。”

安宇亭聽完她的話連忙收起臉上的笑容:“作為一個語文老師,要好好注意自己的遣詞造句。”

“是是是,語文老師要備課了。”

安宇亭轉回來的時候忍不住腦海裏跳出一個問題:她真的笑得很蕩漾嗎?

本來以為下午就等吃飯了,沒想到查班少個人。

體委黃一當同學。

她給家長打電話過去,是黃一當的媽媽:“老師,不好意思,今天中午他跟我翻臉了,一直不理我,我就沒忍住讓他在家多站了會兒,不好意思我沒看時間。”

“他還敢不理您?”安宇亭聽着這個描述也是覺得很稀奇,“那他現在來了嗎?”

“他才出門五分鐘,應該騎車還要十分鐘左右。”

“行,他到了我給您發個信息。”

忙七忙八的,還要當居委會大媽,調解家庭糾紛。

看來今天跟易醫生吃個飯還得過五關斬六将。

掐着時間,安宇亭站在班門口等黃一當。

不羁少年吊兒郎當走路的樣子從來就沒變過,遲到了也一樣我行我素,誰都不怕。

看到她站在走廊中間的時候卻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原形畢露。

安宇亭很滿意他這個反應,這說明他還是怕她的:“幹啥去了。”

“起來遲了。”老實回答。

“別裝了。”安宇亭跟他從來不整那些個虛的,“你還不知道我會給你媽打電話?”

黃一當發出了切的聲音。

很不屑。

安宇亭咳嗽兩聲:“怎麽,跟你媽吵架了?”

黃一當偏過頭去不承認:“沒吵架,我從來不跟女人吵架,不搭理她就完了。”

嘿,小夥子還挺有原則,就是聽着有點中二。

安宇亭忍着笑:“還女人。怎麽,你爸平時跟你媽吵架是不是就這樣?”

大男生不說話,相當于默認了。

安宇亭跟易亦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說話也學到了他的一點皮毛:“你說說你,把你爸拿來對付媳婦兒的一套拿來對付你親媽,你有個做兒子的樣子沒。”

黃一當驚愕地看着她,看到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之後笑了出來:“沒有沒有,是我不對。”

“知道就好,回去給你媽道歉啊。”安宇亭虎着一張臉,“現在先進去上課。”

BOSS順利通關,應該不會再有其他問題,她可以去好好吃飯啦,安宇亭的腳步一下子變得輕盈起來。

易亦晚上開車的時候臉色卻不太好。

其實也就是平常的樣子,但是安宇亭就是覺得他和平時不一樣了。

平時站在他旁邊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不管怎樣他都會包容你。

今天好像不太想說話的樣子。

安宇亭在副駕駛乖乖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忍不住看他一眼。

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看我幹什麽,沒帶錢?”易亦的話音中有些無奈的意味,“讓我請客也沒有關系。”

安宇亭下意識地捂緊自己的錢包:“我來!”

這麽一打岔,易亦的情緒似乎又正常了:“所以小安班主任周末要出去掙外快?”

安宇亭一本正經的糾正他:“不是掙外快,是去工作,還要和一個看上去就很可怕的人一起度過兩天兩夜。”

“難道和李主任一起去?”易亦第一反應是他。

安宇亭搖頭:“不是他,是姓吳的。”

姓吳的是個體育老師,這麽些年反正也沒好好上過幾節課,整天都有時間處理學生的問題。

“他沒什麽好怕的,你就幹自己的事就行。”

安宇亭可憐兮兮:“不是他,是另一個,魏老師,那個看上去很可怕的帶最好班的班主任。”

易亦思考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她說的是誰:“她啊,她也是我爸的學生,比我高一屆,讀書那會兒就挺厲害的。”

安宇亭聽得一慫:“你爸爸帶出來的學生都這麽厲害的嗎?”

今天來學校的那個男人看上去也人模狗樣的。

個個兒都是精英。

“別怕,他對自己兒媳婦還是很好的。”易亦的話語在事實面前顯得有點蒼白無力。

安宇亭轉頭瞪他:“假的!”

“真的假的都沒關系。”易亦語焉不詳地說着,聲音漸漸消下去,安宇亭有點聽不太清。

“你說什麽?”安宇亭斜着身子湊過去,剛好是紅燈,動作也沒什麽顧忌,安全帶都被她緊緊地勒在了身上。

易亦輕輕地推着她的頭:“坐好。這兩天是不是該來……”

“哎呀,綠燈了!”安宇亭指着面前的紅綠燈大叫。

還是黃燈,偏頭一看,小姑娘的圓潤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那周末就出去放松兩天,不要想班上的事情。李應該有交代你把查辦的事情交給班上的科任老師吧。”

“都交代啦,醫生都好啰嗦哦。”

安宇亭吃得一臉滿足,湯都連喝了兩碗才放下。

結果當她放下碗的時候易亦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回到了他的座位。

安宇亭才發現他給她盛好第二碗湯之後就不見了。

“你去付錢了?”她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麽小心思?”

易亦咳嗽兩聲:“你別說的我像個犯人一樣。”

安宇亭用班主任的視線緊緊地盯着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她能和易亦相安無事相處到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易亦很尊重她。

雖然知道她窮,是一顆賺不到錢還受盡壓迫的小白菜,工資可能只是他的五分之一不到,但還是很尊重她想要AA的意願,而且每次她說要請客都會帶她到便宜的小店。

什麽巷子裏的飄香雞絲包面,六塊錢一碗。

隔了兩天他請客就去吃了好吃的蒸螃蟹。

她請小街上暖身子的羊骨頭,漬得滿嘴羊髓,均價也就一人三十。

轉頭第二天他就帶她去吃了至今安宇亭不認得的某間房子裏的牛肉火鍋,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她以為闖進了別人的民宅。

總之人窮志不短,他也很尊重她蹭飯偶爾請客的舉動。

“我招。”易亦舉起雙手投降狀,“寒假的時候請我們可愛的小安老師幫個忙。”

“我是嚴厲的小安老師!”安宇亭糾正他稱呼中的錯誤。

“好的,嚴厲又可愛又負責任又熱心腸的小安老師。”易亦順勢就着她的說法改了改。

好可怕。安宇亭看着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你你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花言巧語!”

易亦裝作可惜:“我哪知道。”

“說正事!”眼看着好像有更可怕的話要從他口裏說出來,安宇亭努力嚴肅。

這人越接觸,越不像他看上去那麽溫文爾雅。

“是這樣的,我的高中同學,要來看我爸,順便舉行同學聚會。”

安宇亭點頭:“然後呢。”

易亦沒想到她接受的這麽快,本來還想了一大堆說辭的。

這小丫頭越來越不按常理出牌了。

“然後我希望你到時候能夠出席。”易亦真誠的看着她,“我這是第一次參加同學聚會,你也不忍心看着我孤家寡人地去吧。”

安宇亭往後躲了躲,有點懷疑:“你原來都不參加同學聚會的?”

“沒有家屬怎麽好意思呢。”

“你好油膩!”安宇亭嫌棄地看着他,“我又沒有說不幫你,你再這樣我就不上你的車了!”

帶着對合作人的嫌棄,安宇亭去了省城。

魏老師就跟傳聞裏一樣,是個十分認真的人,手上挎着一個大號的coach殺手包,黑色的,和她整個人的氣質很相配。

安宇亭腦補了一下自己垮着這個包的感覺,肯定會像個偷媽媽包的小學生,剛被出去就要被抓回來的那種。

兩人住一個标間,魏老師把所有的東西都擺放的井井有條之後看向她:“你晚上有安排嗎?”

安宇亭搖頭:“就在酒店休息吧。”

魏老師站了起來:“我和朋友約好了去逛街,大概九點回來,你不出去的話我就不帶房卡了,到時候幫我開一下門。”

安宇亭連忙點頭:“好的,到時候您敲門就行。”

是個各種意義上都很厲害的人。

一直到魏老師洗完澡出來,安宇亭都在默默的玩自己的手機,不敢搭話。

“你不是在H師範讀的書嗎?”魏老師擦着頭發突然發問。

安宇亭搖頭,把手機放到一邊:“我是在北京讀的書。”

魏老師點頭:“那你學歷挺高,怎麽想到回來了。”

“我家人想要我回來……”安宇亭讪笑,“我當時也什麽都不懂。”

只過了半年,她就知道自己錯完了。

“我本來是打算出去的。”魏老師像是提點她一樣,跟她面對面坐着,“那會兒校長說如果你想讀研就留在學校,可以保留編制,讓我去讀全日制的研究生,這邊給我留着職位。”

安宇亭驚訝:“還能這樣?”

“那會兒管的不嚴。”魏老師笑了笑,整個人都很明亮,“我想了一下,有機會繼續讀書也挺好的,我那會兒就一邊工作,一邊準備,第二年才考上。”

安宇亭很佩服:“當班主任嗎?”

“當班主任,一個班,準備考研。”魏老師滿臉回憶的神情,“還在談戀愛,忙的哦,但是回憶起來那段日子挺好的。”

有夢想的人會發光這句話,每次安宇亭都只是不屑的聽,今天不知道是酒店的燈光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她真的在魏老師身上看到了光。

“其實就是兩個字,認真。當班主任也是一樣的,只要說了的事情就好好做到,學生自然而然就會把你的話當回事,知道你是個較真的人,也就服你的管了。”

兩個字,說完了。

安宇亭突然明白她那麽厲害的原因。

不外乎就是因為她把每件事情都做的很好,對待學生的事情也認真,她把自己該做的都做到了極致。

剩下的她覺得別人沒有做好的事情,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去批評。

要不怎麽年紀輕輕地女班主任能帶二中最好的班呢。

“那個,我想請問您一下,談戀愛這種事情您怎麽處理呢?”安宇亭沒忍住問出了現在最困擾她的問題。

“我是在班上說過不允許學生談戀愛的。”魏老師看着她,“不知道你在班上怎麽說的。”

“我也不允許,但是我一開始對班內的早戀沒有注意。”安宇亭撓撓頭,“結果……我也不怕醜,有女生差點懷孕的,還有心理脆弱的差點跳樓女生談戀愛的,這些人我說不讓在一起,根本不聽啊。”

魏老師驚訝了:“懷孕?跳樓?你是怎麽知道的?”

“懷孕是家長告訴我的,跳樓是學生跟我說的。”安宇亭如實相告。

“這麽跟你說吧,這兩件事情不管哪一件發生,對你影響肯定都會特別大。”魏老師看着她的眼神中有同情,“我建議你如果能甩掉,這半年帶完跟領導把情況說清楚,告訴她們你不想帶了,帶不了。”

“我可以拒絕嗎?”安宇亭心中雀躍。

“可以試一下。”魏老師嘆了一口氣,“我們學校有一個老師班上有過一個女生懷孕的。”

還真有。

“還好是個女老師,家人不管,讓孩子一個人住在校外的出租屋裏,那時候傳的風風雨雨,說每天進房子的男生都不一樣。女生吐了,老師帶去醫院看了之後就退學了。你現在來的時間短,那個時期的老師基本上都知道,那個女老師班上出了這件事。”

“這種事情雖然跟老師的關系真的不大,但是學校裏的人在那段時間提起你,總是會說你班上曾經有女生懷孕退學過。”

安宇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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