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去教務處是給他們一個趕緊找老師的機會, 明裏暗裏易亦都很不滿,也不多做隐瞞。
至于張的笑容真不真,與他無關。
如法炮制,易亦帶着同樣的東西去了校辦辦了正式手續,又去了政教處告訴他們這兩天得安排個臨時班主任。
除了那個剛入世的小姑娘之外還有誰會相信學校說的這種,校長欽點,除她之外無人能做的鬼話,手忙腳亂也是他們自己活該。
回到醫院的時候安宇亭已經睜開了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着天花板。
那個模樣把他吓了一跳, 趕緊上前:“不舒服嗎?”
安宇亭聽到他的聲音轉過來,眼睛紅了:“你去哪裏了…...”
聲音比起之前好像好了一點, 但是因為帶着哭腔, 聽着怪委屈的,糊糊的。
“給你請假去了。”易亦坐到她的病床旁邊, 一坐下她就翻過身來去抱他。
旁邊的病人看得直笑:“小姑娘一個人醒了就沒說話,我就說怎麽這麽不高興呢。”
安宇亭朝他懷裏蹭了蹭,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不想說話。
易亦拍拍她的後背, 給她把一通亂動蹭亂的被子掖好。
“你怎麽像我媽一樣。”安宇亭聲音悶悶的。
幫她請假, 給她辦住院手續, 陪她住院,這些都是她媽才幹過的事情。
“可不就是養了個女兒嗎。”易亦輕輕地梳着她腦後蹭亂的發絲,“上輩子的女兒這輩子的小情人。”
她突然想到之前他好像說過類似的話,擡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坦坦蕩蕩地任她看, 不辯駁不解釋。
安宇亭重新躺下來,他早就對自己有所圖謀的想法已經在腦海中完全成形:“騙子!”
那就當騙子咯,易亦朝臨床的病人笑笑。
“那學校有跟你說找誰來幫忙嗎?”安宇亭的聲音輕輕的,如果不是因為嗓子啞了,應該是細細軟軟的聲音,因為重新吊上了水,所以手也不能動,只能翹手指勾他放在床邊的手掌。
易亦認真觀察着她吊水的速度,對她的這個問題表現得漫不經心:“管他,跟我們無關。”
安宇亭看着他的樣子輕輕笑了出來:“好。”
“等這次回學校,就去跟他們講清楚。”易亦認真地看着她,“政教處的活不能幹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辦,如果不想當老師了,我也支持你。”
安宇亭沒說話。
“不是說不想當老師了?”
安宇亭嘟起嘴:“那是氣話,而且不當老師能幹什麽呢。”
“你還那麽年輕,幹什麽不行。”易亦的語氣很是信任她,“幹事情又認真,不要不自信。”
小姑娘想擡手捂住自己的臉,結果因為在吊水受到阻攔,只能用一只手拉高胸前的被子把自己的頭塞了進去:“你別說話,讓我自己靜靜。”
隔着被子拍拍頭,易亦起身去找醫生:“我去問問你這個情況怎麽樣了。”
瞞不住親媽,易亦為避免家長找事讓她心煩,把她的手機帶在了自己身上,接電話全靠随緣,安宇亭每天抱着平板玩,還覺得有點憋屈。
只是別人打的電話無所謂,安媽媽的電話一來,易亦只能給她接,說話間左一個漏洞右一個漏洞的,安媽媽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當天下午就趕了過來,看到躺在病床上吃着蘋果的女兒,氣色居然比想象中還好。
“你這麽躺了幾天了?”安媽媽懷疑地看着自己的女兒。
安宇亭給她比了個三,往下縮了縮。
“蘋果都要沾到病床上了,髒不髒!”安媽媽一臉嫌棄,“什麽毛病,現在有男朋友生病都不找媽了?”
易亦不在,他今天上班,安宇亭一個人躺床上也不想下去,親媽來了有點裝不住。
“那不是不想驚擾您嗎。”安宇亭嘿嘿笑,嗓子已經好了一大半。
安媽媽的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坐下來:“有事沒事?就感冒?是不是心肌炎又犯了?”
“沒事,都好了。”安宇亭躺在那裏不動,“這都卧床休息多少天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嬌氣得很,還瓷娃娃。”安媽媽翻了個白眼把她的手扯過來,搭在她的手腕上。
安宇亭也知道她要幹什麽,乖乖不動。
好像是還行,安媽媽瞪着她:“以後這種事情要跟我說。”
“我都大了。”安宇亭哪不知道自己的親媽,這個語氣是在擔心。
“大了也不行。”安媽媽看着她,說是躺了三天了,氣色也沒好看多少。
“易亦呢?”安媽媽環顧一圈,病房還算安逸,沒什麽很嘈雜的病床,都安安靜靜的。
隔壁的老人笑呵呵:“小夥子可好了,天天在這兒照顧女朋友,又細心,小姑娘有福氣。”
安媽媽最終還是把話題落在了柯明的身上:“柯明前兩天來找你了?”
安宇亭不是很想提這件事:“嗯。”
也不多做回答。
“你雷阿姨的意思是兩家知根知底,我沒說什麽,沒想到這孩子有這樣的心思。”安媽媽嘆了一口氣,“這兩天他也在家裏跟他媽鬧。”
安宇亭沒接話,這不是她能夠關心和解決的問題。
“你和他們過不好,我知道,我也不會說什麽的。”安媽媽見她臉上的表情淡淡的,開口解釋,“你也有男朋友了,如果他再來找你不提這事,你還是好好跟他說話,兩個人從小學同學到高中也不簡單。”
安宇亭簡單地應了一聲,沒發表任何觀點。
“學校呢?”安媽媽很是擔心,“你在醫院住着學校那邊怎麽辦?”
“請假了,總會有人帶的,也不是缺了我不能轉。”安宇亭說出了易亦當時說過的那句話。
安媽媽不是很贊同:“你要對自己的工作負責。”
“我被你這樣教育長大,對事情要負責,做事情要認真,幹什麽事情都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做什麽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安宇亭平靜地說着,“可是你從來沒有教過我,做事情之前先想想是不是我該做的,是不是我想要的,這件事情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硬抗才能成功。”
“世間的事務也不總是完美的,為什麽要挑我的刺說我做的還不夠好呢。”
安媽媽為自己辯解:“我是希望你能夠以更嚴格的标準來要求自己,只有這樣你才會不斷提高。”
安宇亭搖頭:“你說的不對,我在這樣的要求下,根本就什麽都做不了。只有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才感覺不到累。”
這兩天她一直在想易亦問她的問題,她還想當老師嗎?
她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于她來說是肯定的。
她挺喜歡站在講臺面前給學生講課,備課的過程也很開心,因為不斷地把自己的東西掏出來呈現在他們的面前,學生的參與和反饋,能夠激勵她自發地去補充更多地新知識。
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如果只是這樣,那這對于她來說就是個很好的職業。
但是世界不是這麽完美的,她不僅僅需要教一個班,她還要交兩個班,不僅教兩個班,還要帶班主任,現在不僅僅是班主任,甚至連文員的工作也分配給了她。
被這些事情包圍的老師,一點都不幸福。
如果再去想一想自己的工資,那就沒有絲毫幸福感可言。
這就很可怕。
安媽媽總覺得女兒哪裏不一樣了,但還想跟她争辯:“你想做什麽呢,你什麽都不想做,這你這麽說,你就只能天天玩游戲我看你是最開心的。”
安宇亭只是搖頭。
她的媽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她也曾經享受過從學習中領悟到真谛的快樂,只是漸漸被淡忘了。
如今想來,只有當學生的時候才是最幸福的,那個時候,只要努力,成績或多或少都能給你反饋,不像現在,幹什麽都要看別人的配合。
期間何景瑜也抽空來了一次,看到她偷偷地跟她講學校的八卦:“你都不知道,你生病了之後,數學組的天天來吵。”
安宇亭不理解:“吵什麽?他們難道還為我抱不平?”
真要這麽好心當初就不會商量之後把這個班給她了。
“不是,我的班讓李老師接了,李老師一個人帶兩個班。”何景瑜還幫她削蘋果。
安宇亭好奇:“我的班呢?”
易亦在旁邊看她,發現她就是個操心的命。
“你們班的英語老師,就是那個經常早自習還遲到早退的,現在在當臨時班主任。”何景瑜笑的像只偷腥的貓,“就應該讓她們都試試這個滋味兒,整天讓你給擦屁股。”
安宇亭經常去查班,一去,英語老師不在班上,又一去,又不在班上。
居然給了她。
“我班上的數學呢?”
“就是這個是吵架呢,沒人願意接,都不願意帶兩個班,最後就吵到教務處來了。”何景瑜講得繪聲繪色,“你們年級組長說他年紀大了,精力不夠。跟你們同年級的一個,說家裏有孫子要照顧,不能整天守着四節課上。還有大組長,說跨年級,他不帶。”
“那這幾天沒上數學課?”安宇亭目瞪口呆,沒想到有這麽多拒絕的理由。
“上了,一個老師去上兩節,你們班的孩子,吃百家飯長大的,也不是容易。”何景瑜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