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很想說點什麽的, 但是她現在好像說什麽都沒有力氣。
她只能把他當成一個垃圾桶,不斷地向他傾訴自己所有的負能量,把他的世界裏也塞滿無用的垃圾,遲早有一天她會讓他變成和她一樣的人。
腦子裏面像是快要炸了一樣,稍微一想,她好像一直都是這麽做的,她沒有給他帶去過快樂,只是在不停的接受他的幫助,不斷地從他那裏索取溫暖。
坐在地上的她還是想念他柔軟的床鋪和被子,他躺在她背後時傳來的陣陣熱源, 那些從沒有享受過的溫暖在這個時刻格外清晰和惹人懷念,她卻只敢坐在這裏抱着手機哭。
模模糊糊的視線, 從自己的微信頭像點進去, 找到了那張在鄰市旅游時拍的合影。
他看着她,她聽到他的名字, 眼睛裏有光。
但是再也沒有了,她顫抖着雙手,她沒有資格說學生。
明明在重壓之下不堪重負的人是她自己。
當種種事情像潮水一樣向她襲來, 将她淹沒, 她也不過就是個連掙紮都不會的弱者。
手指拂過冰涼的屏幕, 漸漸下移,這樣的回憶留着也只是痛苦。
一滴眼淚落在手機屏幕上,惹得界面上下晃了晃,手指所在處變成了删除的字眼。
睫毛輕輕地顫抖着, 手也遲遲沒有落下去,她的嗓子疼得喊不出來,哭也哭不出聲來。
上方一條消息突然彈出來,吓了一跳的她,手一下子按在了删除鍵上。
眼前蹦出一個對話框,她顧不上點取消,而是飛快的點進了那條消息。
Yi:如果有人能夠勝任我的位置,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曾經跟你說過,如果有人比我更喜歡你,更愛你,我願意退出。請不要讓我成為你的負擔。
沒有,她左右看着,只有一片白白的牆壁。她很想告訴他,沒有,除了她的父母之外,還沒有人像他這樣包容過她,這樣愛護過她,她的世界中只有一個他而已。
可是他也不要她了。
安宇亭的一生之中面臨過很多次求而不得。
從初升高的時候,因為初中太貪玩導致沒有考上重點中學最好的班。
高考成績看似不錯,但是因為和媽媽意見相左,沒有争取過,報了媽媽想讓她去的大學。
在找工作的時候,大多數同學都在積極備考,她用媽媽想讓她回家的理由麻痹自己,除了玩游戲之外什麽也不做,最後随便考了考家裏的編制,來到這個破學校。
她甚至連省重點都沒有争取一下,她一直都是得過且過,任由事情自己發展,她卻從來不努力,連伸手都不願意。
就連她和易亦,也是他先伸手,他的主動,他一次又一次的跨步。
她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害怕努力之後的沒有結果。
所以她選擇了不努力,不要,不索取。
喜歡一個人,應該就是一瞬間的感覺,這是她前二十二年的想法。
所以在她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從來沒有喜歡過哪個人。
如今她卻想清楚了一點,她當初之所以願意答應易亦那樣的假設,願意一次一次和他出去吃飯而不覺得尴尬,實際上在某一個瞬間,她早就對他有好感了,只是她也沒有主動說過什麽。
如今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自己,都是咎由自取,怪不了別人。
如果她再繼續這樣下去,易亦也會走了。
大腦裏面這個想法一出現,她掙紮着從地上站了起來,為什麽,為什麽他會發這樣的消息給她?
她如果像以前那樣,什麽都不做,他肯定,肯定會抛棄她的。
她哆哆嗦嗦地打開房門,想要沖出去,去找他跟他說清楚。
她心裏有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她不想放開他。
門一打開,外面站着一個正準備敲門的人,不是易亦。
是柯明,十分震驚又有點驚喜地看着她。
确認不是易亦之後,她無心去管他要幹什麽,只是取下門把手上挂着的藥和打包好的粥,放到屋裏的地上,随後關上門。
“哎,你要幹什麽去,怎麽還在哭呢,不是說你要找我嗎?”柯明一直跟在她旁邊,一路問着她。
安宇亭不跟他說話,而是拿出手機,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給易亦撥電話。
“婷婷?是不是不舒服?”對面幾乎是一瞬間就接了電話,聲音裏顯而易見的擔心。
“你在哪?”長時間哭着沒說話,安宇亭的聲音沙沙的,連她自己都聽不下去,這種被糟蹋了的聲音。
“我在學校的家裏,要我過來嗎?”易亦說着,安宇亭從聽筒裏聽到了那邊拿起鑰匙,關門的聲音。
他總是這樣的,行動力特別強,和她完全不一樣。
“要。”斬釘截鐵的一個字。
“我在宿舍門口等你。”
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之後,重新獲得了新的力量。
轉頭看向旁邊震驚的柯明:“我要的不是你。”
原來直接拒絕也沒有那麽難。
易亦下來的速度很快,所以他看到了柯明還沒走遠的背影。
安宇亭沒有很大的力氣,她整個人還是不太舒服,靠在教職工宿舍樓下的樹前面。
來來往往有幾個老師,看到她很親切地跟她打招呼。
她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在這裏等過他。
好像也沒有那麽難,她嘴角翹起一個虛幻的笑。
“怎麽讓他走了?”易亦看着她,上前,卻不抱她。
喜歡的女孩向他張開了手臂:“只要你不嫌棄我,我一直要的都是你。”
易亦的喉頭梗了一下,上前緊緊地抱住她,沒有留給她一點縫隙。
她以為她自己是累贅,殊不知她是救贖他的光,說回憶本來就已經漸漸淡忘,只是時機正好,不過是個幌子。
她讓他心疼,也讓他歡心,她的親近讓他覺得自己重新有了溫度,她都不知道,他有多感謝她。
“吃兩片這個,吃一片這個。”易亦在她面前擺了一杯水,“溫水喝。”
她也不跟他犟了,乖乖地喝了一點水就把所有的藥咽下去,然後用剛哭過還紅着的眼睛看着他。
“再喝一點水。”易亦看她喝藥喝的很熟練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他拉着她坐在沙發上,她就窩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樣子讓他害怕。
“這裏。”安宇亭指着自己的心窩子,“跳得很快。”
易亦是個醫生,第一反應的風花雪月被他抛到腦後,接下來的反應是她的心髒會不會出了問題。
還是沒有發燒。
“我不發燒的,但是我姐姐有心肌炎。”她說話也說不完整,只是躲着他探她腦門的手。
壞了。易亦把她從沙發上扶起來:“是我最近太忙了,你有這樣的病史,生病了就趕緊吃藥啊。”語氣裏是忍不住的責怪和心疼。
“不想吃。”安宇亭蔫蔫的,“一天到晚都在忙,連睡午覺的時間都沒有。”
“你媽媽也跟我打電話了,柯明那是喜歡你……”易亦說不下去,換了個話題,“以後經常在家裏備着藥,我們現在先去醫院檢查看看。”
“誰喜歡我你就把我送給誰是不是。”安宇亭不高興了,“我喜歡你是讓你拿來送人的嗎?”
“好好好,是我的錯。”易亦順着她的話,“你少說點話,讓嗓子休息休息。”
“哼。”安宇亭雖然嘴上生氣,但是也聽他的,站起來準備去醫院。
“你不準走。”抽血,檢查之後确實是病毒性心肌炎,當下易亦給她開了藥,在門診部開始吊針。
安宇亭也不怕疼,顯然對這一串操作是有點熟練的,只是空出來的手拉着他不讓他走。
易亦摸摸她的頭:“婷寶乖,我去給你辦住院手續,這兩天別上班了,好好休息。”
“可是班上還有很多事……”安宇亭被他的稱呼甜到了,心裏還惦記着工作的事情,“兩個班的課也沒有人去上,女生宿舍的事情也沒有處理,萬一矛盾鬧起來出什麽事……”
易亦冷下臉:“學校領導自然會解決,養他們又不是吃白飯的。”
這學校的處事風格他都習慣了,找到一個能幹活的人就往死裏壓榨,當年他爸是這樣,現在他女朋友病成這樣了還想着上班。
他現在就去辦住院手續,明天一早就去給她請病假。
易亦帶着住院證明和病假條出現在教務處的時候,張主任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稀客啊,怎麽小易到我們這兒來了。”張主任臉上笑嘻嘻的,一貫的表情。
“小安老師病了,我來給她請假。”易亦也帶着溫和的笑,只是溫度不達眼底。
何景瑜一聽說安宇亭病了馬上從辦公桌前望過來:“嚴重嗎?我就說這兩天她不能再這麽講課了,昨天去敲她的門也沒人。”
“病毒性心肌炎,坐那裏不動心率都達到了120快130,小丫頭也是敬業,都這麽跳了一兩天了,也不知道請假去看病,萬一出了問題那真是完了。”易亦語氣輕飄飄,“住院加觀察至少一個星期,從昨天晚上睡着了,剛我出來的時候還沒醒。”
張主任的笑容還是那麽端着,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不知道今天有沒有第三更,我其實還想寫但是明天一早要上班。
明天或者後天争取能完結,如果大家覺得等得很煎熬,後天晚上的時候來看保證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