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錄音在男人吐出最後一句詩後戛然而止, 李文森看着本子上散亂記下的詩句,皺起眉。
喬伊一年前對她提過這首詩, 當時的确有一個自稱是她男朋友的詭異男人。但喬伊只轉述了一半就被她打斷了, 因為修辭太挑戰下限。
今天她聽到的是完整版,可仍然一頭霧水……你是我的缪斯?女神?坦尼特?缪斯她倒是知道, 這個詞被藝術家們用爛了, 好像是希臘的什麽女神,可坦尼特又是什麽鬼?
如果喬伊在就好了,這世界上需要他谷歌的東西真的不多。
不過現在喬伊也應該發現她早就和餘翰聯系過了吧?和喬伊在一起, 她唯一能利用的只有她自己,她和喬伊第一次做.愛、确定交往, 都是在她偷聽到他電話後……只是連她也沒有想到,這拙劣的舉動竟真能讓喬伊大腦失靈,他完全被她轉移了注意力, 接下連接幾天,喬伊一直在求婚。
所以他現在, 應該……很生氣吧?
李文森收起字條, 把紛雜的思緒壓在心底, 轉身走出了房間。
這棟實驗室成立時間不長, 但是這棟樓年代已經久遠,地下通道都是在原有地基上修建加固,宛如迷宮,她不知道安德森和洛夫的辦公室在哪,卻很清楚這條通道的盡頭在哪——中心區每一條山路都深深刻在她的腦回路裏, 像火焰灼燒後的傷疤,難以磨滅。
地道盡頭是一堵牆。
因為最初是中法合資的緣故,的裝修多少有點西方意味,四處都能見到天主教的标志。
然而這條走廊盡頭,特別與衆不同。
李文森望着面前整整一排幾乎等人高的瑪麗蓮夢露、斯嘉麗約翰遜、泰勒斯威夫特、奧黛麗赫本、飯島愛等等等等的隔空海報,只覺得這兩個六十歲老人的生活,真他媽……狂放不羁。
可是再狂放不羁,她也走到盡頭了。
後面遍布的都是一些大實驗室,十幾米才有一扇門,她身邊甚至連門都沒有,又沒時間一百扇門一扇一扇和伽俐雷交涉,還能往哪裏去?
而且她是真的好累。
她身體底子本來就不怎麽樣,下午在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高.潮的時候,喬伊還冷漠而強硬地逼着她高.潮了兩次,之後又爬山路、背着二十多斤的攀岩工具走了這麽遠,□□與布料摩擦,已經隐隐磨出了血。再加上之前地下冰庫裏凍傷了肌肉,現在全身上下無一不疼痛。
手機也徹底沒信號。
李文森随手把手機朝前一扔,屏幕碎成兩半。
她背靠奧黛麗赫本的大照片蹲下,有點走投無路的意味。她沒有喬伊的智商,平時看起來再獨立,手上資料不夠的情況下,她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做完她要做的事。她甚至連精神都集中不起來,除了嘴上的一點口紅,整張臉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擡起頭,望向一側瑪麗蓮夢露的照片。
傳聞瑪麗蓮夢露是美國總統肯尼迪的情人,享年三十六歲,臉朝下裸死在自己卧室。有人說兇手就是她的情人肯尼迪,一群黑手黨在她打電話時,用□□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死亡,會疼嗎?
是像她現在這樣的疼嗎?還是會更疼呢?
李文森手指落在瑪麗蓮夢露唇邊的小痣上,又從她微笑的唇角慢慢滑下——這個女人,她三十五歲時一定沒想到,她明年就要死了。
然而,就在她劃過她胸口時,忽然感到海報畫面與牆壁大約半厘米的距離間,有一個小小的、不平整的地方。
難道是翻新刷牆壁的時候沒有弄平?
不可能啊,打磨的牆壁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瑕疵?
難不成是……
李文森目光一凝,又擡頭望了瑪麗蓮夢露金色蜷曲的短發一眼,下一秒,手中尖銳的匕首已經劃開了女人的胸膛。
反正不知道下一步怎麽辦,有線索就當賺到了,沒線索就當劃着玩。
而就在瑪麗蓮的裙擺裂開的那一刻,李文森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這條線索比她想象得還大。
就在瑪麗蓮的裙擺之下,赫然出現了一扇隐蔽的、粉成白色的門,門上還有一個極其普通的鎖孔,甚至連防盜門都不是,就和十年前中國單位樓單面鑰匙就能打開的鎖型一模一樣。
李文森頓時滿血複活,連下面磨出血的地方都覺得不痛了——撬這種老式鎖就是她生命的意義所在,就算手裏只有根牙簽,她也能分分鐘把鎖給撬……
咦?
她難以置信地望着手裏專業的撬鎖針。
居然撬不開?
李文森不信邪地把長針、一字鉗、十字鉗、回形針都試了一遍,明明已經把鎖裏的彈珠都勾起來了,可這把鎖就是巋然不動,半點沒有打開的意思。
李文森毫無辦法,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死馬當活馬醫地拿出她在西路公寓五號的鑰匙,往裏一插——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不,這簡直有辱她的專業技能。
身前的牆壁開了一小條縫隙,腳下似乎有絲絲的風拂過。
李文森慢慢推開這扇隐蔽的門……就看見一條古老的、粗糙的手鑿石階,一點點出現在她面前,通往看不見盡頭的地下深處。
……
不知過了多久。
在一切歸于平靜之後,可能一分鐘,可能兩分鐘,瑪麗蓮夢露被撕裂的邊角還在微微起伏,一雙質感極好的男士羊皮布洛克鞋出現在暗紅色地毯上,慢慢停在李文森摔得半碎的手機邊。
一只修長的手指也伸出來,覆蓋在李文森剛打開過的門鎖之上。
鎖孔旁滿是撬鎖撬出的痕跡,她的溫度仿佛還殘留在那些劃痕之中。
可她卻不見了。
“她是從心底沒打算過活着走出來,嗯?”
喬伊随手拿出西路公寓五號的鑰匙試了試,仿佛他早就知道這扇門的鎖對應他家的鑰匙,鎖孔沒動他也并不驚訝,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
随即他單膝蹲下,撿起地上碎裂的手機,聲音平靜得讓藏在暗處的伽俐雷有點發憷:
“你看,她連手機都不要了,因為她覺得她以後都用不到了。”
伽俐雷:“……”
感覺有一陣忽如其來的冷空氣凍住了伽俐雷的電線!怎麽辦!在線等!
“我的未婚妻真是視死如歸,是不是?”
喬伊把碎掉的手機拿在手裏,半晌,漠然地松手,看着手機再度跌落在地上,徹底報廢成碎片:
“可惜,她視死如歸的對象不是我,她從來記不住她答應我的話,記不住我們的婚約……她甚至不讓我去找她。”
這扇隐形門的材料他一看鎖就知道,外部估計都是钛合金,內裏填充複合物,規格估計是按火箭的标準做的,質量非常輕,只有李文森這種天真的小姑娘才會把它當做普通的門——看上面撬鎖的劃痕就知道了,一字刀、十字刀、她甚至用了回形針,但世界上有誰能用回形針撬開一扇火箭門?
李文森就是開啓秘密項目的關鍵,十年前的布局,都在等着她今天的到來,所以一切必定是和李文森對應的。她試了所有的工具,說明她撬不開,可她撬不開還能進去,就說明她手上有正确的鑰匙。
李文森會随身帶的鑰匙,只有西路公寓五號一把。
而她這樣處心積慮地想把他從這件事情中摘出去,在走進這扇門後,她第一件會做的事,必然就是——
反鎖。
這樣的材質,一旦反鎖,他根本不可能通過這扇門。
……是了,她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毫不猶豫地、徹底地,就把他鎖在她的生命之外。
伽俐雷:“……”
警報!警報!現在的情形十分危險!伽俐雷感到男主人要黑化!
然而黑化的喬伊只是再度漠然地看了看牆上被撕成兩半的海報,他的神情是如此冷漠而平靜,讓人根本無法窺測在他漂亮面孔之下,那片被李文森踐踏到底的內心,到底焦灼成了什麽樣子。
——找不到她,她就會死。
這個認知只是在他的腦海裏短暫劃過,胸腔就會像被零下兩百攝氏度的液态氮冰凍了一樣疼痛。
還有什麽方法……
一定還有什麽方法……
喬伊盯着牆上瑪麗蓮夢露的畫像。
這個女人他不認識,從着裝上和拍攝風格來說,應當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人……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頭發。
金色頭發。
——缪斯。
那個自稱李文森男朋友的男人在一年前留給他的詩,第一句就是“你是我的缪斯”。希臘語Μουσαι,拉丁語Muses,現在的英語單詞中音樂music、意見mind、智力mental、記憶memory的起源,都和muse這個單詞密不可分。是最初象征三位一體的古老女神,甚至有說法,她們的歷史比希臘神話中的王宙斯更長久。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缪斯女神在歷史作品中的形象,都是——發束金帶。
這扇門藏在一個金發女人後,正巧對應這個男人密碼中的第一句,不可能是巧合。
——又一個文字游戲。
似乎從李文森跨入秘密開始,每一次出現的線索,都與文字、宗教、歷史游戲有關……那麽尋找李文森的入口呢?西布莉、曹雲山都留下了一句“花園南面的貓”,這個單詞從SOUTH、CAT演化為SC,STAR CARAFT,星際争霸……可難道這個被反反複複提及的線索只預示着這一個入口?是否還有其他可能性,是否還有其他的解讀方法?
喬伊站在那扇門前,手還放在李文森觸碰過的門鎖上,眉目微微低垂,晃動光影下,側臉深刻如同油畫。
但就在這樣靜谧的美景之中,他的大腦卻在以常人難以想象得速度飛快轉動着,如同一列火車載滿信息與線索,呼嘯着穿過漆黑一片的隧道,整座小島的精确路線像衛星地圖一樣再他腦海中鋪展開來……失蹤的船只……莫名墜落的飛機……四維空間……李文森最愛看的科幻片《星際穿越》……雙關語……雙關語……雙關語……
一片漆黑中,忽然迎來了一道光亮。
喬伊只覺得那一列火車在隧道中轟然炸開,成千上萬的線索紙片煙花一般在空中四散開來,而他伸出手,準确地握住了他此刻最想要的那張。
——钪。
SC,不僅僅意味着星際争霸。
它還有一個雙關語,一個極為常見的化學元素名,钪。
作者有話要說: 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你看,我怎麽會騙你們呢,雖然大周期我仍然更的十分不穩定,但平均下來,小天使我還是有周更的對不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