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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北京時間23點39分。

除了一開始抱住她時那句嘆息般的“找到你了”後, 這個男人就仿佛開啓了一種新的大姨夫模式, 行為幼稚令人發指。先是抱不過一秒,就直接拎着她的領子扔到一邊,從頭到尾都一副“我不想和你說話只是我不得不說”的表情, 高冷得和蠟像館裏的蠟像有的一拼。

而下一秒,她頭暈還沒緩過來, 這個男人又把背包甩到她身上, 冷冰冰地抱着手臂:

“對于一個能連續三次試圖丢下我的女人,別指望我幫你包紮。”

她:“……”

不僅如此,他的毒舌也升級到了一個新的水平, 她嘴裏魚血的腥氣還沒過,就聽喬伊淡淡地說:

“我進來的時候, 地上躺着一條被人連頭咬斷的七鰓鳗,這種圓形口器好像外星異形一般的古老生物真是讓人興奮,是不是?”

李文森:“……”并沒有get到任何興奮。

“當然, 你應該不介意, 因為七鰓鳗你是吃過的,我帶你去荷蘭的時候, 你不顧我的勸阻堅持要點那裏的名菜’波爾多醬汁炖海鳗’, 這裏的海鳗就是七鰓鳗。”

李文森:“……”

她按住胃,嘴裏生魚的血腥味更濃, 差點吐出來。

而喬伊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慢條斯理:

“你現在是不是感覺不太好?可這和我沒關系了,畢竟對于一個能連續三次試圖丢下我的女人, 我為什麽還要在乎她的感覺好不好?”

……

事實證明,喬伊的幼兒園教育一定非常失敗。

李文森看了自己手裏的紗布一眼,放下手腕。

時間又過了一分鐘,現在是23點40分,可喬伊看上去一點都不急,大有一副她不止完血他就不往下走的意思。

不過真是奇怪。

她身上那麽多傷口都快包紮完了,居然才過了一分鐘?

李文森一邊飛快思索着那模糊得只剩下幾個片段的回憶,一邊繼續包紮。地方是不會錯的,她小時候蒙着眼睛走過這段路,過程記得格外清晰,雖然看不見開門的辦法,但最後一扇門,一定就在附近。

而随着失血帶來的暈眩逐漸退去,一些之前被她忽略的事情、一些被她忘記的事情,此刻也慢慢浮現出來。

比如當時咬傷曹雲山的薩摩耶。

之前攻擊曹雲山的狗,不可能是外來,倒很可能是從這個地下基地的生物。

可它到底是怎麽跑出來的?

別說薩摩耶這種膽子小到拇指大的狗會不會攻擊人類,就算會攻擊,狗也不會潛水。

再聯想起之前,她檢查列奧納多屍體時發現上面的咬痕和抓痕……

比起這些低智商四腳動物自己穿過十米深的地下河,還天賦異禀通過一層層的密碼鎖,她更相信,是有什麽東西,把放了出來。

……會是什麽呢?

李文森正低頭沉思,眼前不其然出現一只修長的手,一擡眼,果然又是喬伊那張仿佛寫着“你欠我一個銀行沒有還”的冷漠臉。

他頓了頓,不情願道:

“手電給我。”

“好。”

“指南針。”

“好。”

“哦,好好好。”

他垂下眼眸:

“如果不是你還在呼吸,我差點以為我身邊站着一臺複讀機,難道多和我說一個字很為難你?”

……難道不是你先擺出一副多說一個字就會懷孕的死表情?

李文森把指南針遞過去,收手時瞥到小拇指上是空的,那枚假戒指不知什麽時候遺失了,這才想起真戒指被某人替換的事:

“對了,我的戒指和照片是不是在你手上?”

“這句話真有意思,你的戒指為什麽要問我要?”

他一臉冷漠地說:

“別說你只是把它扔在盤子裏,就算你随手扔進垃圾桶,難道你還指望我把它撿回來,揣在口袋裏到處跑?”

正被他揣在貼身口袋裏、已經被體溫熨帖得溫熱的婚戒:“……”

太打臉了,請忘了我。

李文森按了按太陽xue:

“不是婚戒,是我一直戴的那枚尾戒。”

“哦,你說這枚。”

喬伊微微側頭:

“它的确在我手上。”

沒掉就好。

李文森頓時松了一口氣,只是她這口氣剛松到一半,就見喬伊直起身,高冷地看着她:

“所以你現在是在和我追責?”

李文森:“……”

“你的尾戒很重要,遠勝于你的婚戒?你把我們的婚戒棄如敝屣,卻僅僅因為我擅動了這枚廉價鐵環就生我的氣?”

實驗基地燈光雪白,映襯得他半透明的眸子更如無機質的寶石:

“講道理李文森,在你連續三次試圖丢下我之後,居然還敢生我的氣?”

李文森:“……”

聊不下去了,打一架吧。

她其實是應該生氣的。他不知道他擅自拿走的不僅是一把鑰匙,還是她父親拼死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她戴在手上,十年不離,如同骨灰。

但……

“我沒有生氣。”

李文森綁好腿上最後一根布條,也站起來:

“你幫我的地方,價值遠勝于你取走的東西,戒指喜歡你可以留着。”

喬伊盯了她兩秒,确定她是真的沒有生他的氣,這才揚起下巴,高傲又冷漠地說:

“那就好。”

“……”

算了沒什麽好說的還是直接打一架吧。

李文森轉身就走,可她腿沒喬伊長,這就注定她在任何“轉身就走”的場景裏都處于弱勢,喬伊沒兩步就跨到她身邊,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回來:

“光道歉是沒有用的,文森,下一段路只會更危險,除非你發自內心地承諾這種甩開我的行為沒有下一次,否則就算真有世界末日,我也不允許你再往下……”

李文森:“好。”

“光說好也是沒有用的,複讀機也會說……等等。”

他罕見地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李文森嘆了一口氣,轉身抱住他:

“我說好。”

喬伊:“……”

手斷了眼還在,且一直在緊張關注進度條的伽俐雷:“……”

完了,剛才檢測到先生的心跳斷了。

李文森的手指安撫地順了順他的毛,似乎只是要他安心,很快放開,卻發現手腕已經被他死死握住。

喬伊垂眸看着他懷裏的小姑娘,好一會兒才松開她,雙手才慢慢地落在她背上:

“你居然答應了?”

“嗯。”

“這是你敷衍我的新方式?”

“嗯。”

“……”

“敷衍歸敷衍,可我的保證是真的,想把你甩開是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李文森被他抱在懷裏,這樣親密的姿勢,她漆黑眼眸裏仍然冷靜如斯:

“因為沒機會了。”

……

是的,她不會再甩開他了,因為沒機會了。

地下基地的秘鑰不可逆轉,進來的人要帶兩套鑰匙,進去一套,出去一套,用過即作廢。

而她只有一套。

所以她這趟路,是死路,就算沒有其他危險,也必死無疑。兩公裏深的地下無法定位,礦山面積太大不能爆破,裏不能出,外不能進,從門關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活着回去,就算最後沒被泥沙掩埋,也會死于饑餓。

這就是她的結局。

她養父死前拜托給她的事她不能不做,後退無生路,朝前是墳茔,早死和晚死,沒有太大分別。她無路可退。

但她萬萬沒料到的,是喬伊。

她獨自逃出別墅,撒謊、自傷、封電梯,就是為了徹底把這個男人甩在身後……可她做的一切如同猴戲,一點用都沒有,喬伊明明清楚她在懼怕什麽,卻還是跟來了。

他還是來了。

她想救的人,從來都救不了。

她的養父如此,曹雲山如此,喬伊如此,她自己亦如此。

……

“你害怕嗎?”

“害怕什麽?”

“我們沒有出去的鑰匙,如果不是千年一遇的人品爆棚,十有□□都只能困在這裏……你害怕嗎?”

“這句話真有意思。”

喬伊垂下眼眸:

“我們認識七年,我在敘利亞戰.亂時帶你去敘利亞,在埃及政.變時帶你去埃及,在紅海漲潮時和你困在礁洞,每一次都不比現在安全。不得不說,雖然你應對危機時沒什麽用,但也從未半路扔下我不管。”

他把她抱緊,光線在他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子,有點淡漠,有點清冷,像流水流轉過岩石,又像風吹動樹枝:

“你又會害怕嗎?”

……

她當然不害怕。

李文森這才恍然想起,待在喬伊身邊的時候,她居然從未有過害怕的情緒。

不過不害怕也沒有用,他們仍被困在地下三層的盡頭,身邊除了四面白牆,別無它物,根本沒有任何藏機關的地方。李文森一直在牆面上尋找破綻,缺一無所獲,李文森幾乎想試試一頭往裏撞,能不能像《哈利-波特》裏的9又3/4站臺一樣,穿牆而過。

倒是喬伊抱着手臂後退一步:

“不用找了,牆上沒有任何破綻,你真的沒有走錯路?”

“我确定沒有。”

“那麽開關就不可能是尋常的形式。”

他敲了敲牆壁:

“牆表面上沒有東西,不代表牆裏沒有東西,這裏的牆面是金屬材質,而能通過金屬傳導的,一是熱度,二是壓力,三是聲波。”

“你的意思是開關藏在牆下?”

她當時被蒙着眼睛,以為在做游戲,李文森一點都想不起來當年她是怎麽闖過這堵牆走到外面來的。

她四面環視了一圈,忽然擡起頭:

“喬伊,抱我一下。”

喬伊:“……”

他頓了足足兩秒,才從無可抑制的、洶湧的心跳聲中意識到,李文森說的,是讓他把她抱起來,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抱。

“你想做什麽?”

“砸燈。”

……

如喬伊說,鎖埋在牆面下,但是牆面是钛鋼,憑他們手上的工具不可能切得開……那燈泡呢?牆面打不開,燈泡卻敲得碎,就算沒有太大作用,至少可以讓他們知道,這牆裏到底藏着什麽。

但結果還是讓李文森失望了。

燈下什麽都沒有。

地下基地果然代表着最先進的黑科技,十年前安裝的燈泡,居然是用感應式無線技術供電的——iPhone7都沒實現無線供電呢,要不要臉?

她随手把轉下來的燈管交給喬伊,剛想從他懷裏下來,就被喬伊單手抱回去:

“等等。”

“怎麽了?”

“燈管上刻着東西。”

他把燈管一頭伸到李文森面前,就見那金屬的螺旋接口上,的确螞蟻般地刻了三個小得幾乎看不清的圖騰,第一個是幾個麻點,第二個是一只蜜蜂,第三個是一把刀。

李文森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就聽喬伊平靜地說:

“麻點是面粉,蜜蜂是蜂蜜,刀是匕首,和你之前看到的那副壁畫一模一樣。”

李文森裝傻:

“什麽壁畫?”

“就是甬道裏,你差點摔倒的時候看到的那副。”

她在甬道摔倒時,他只顧着扶她,她确定他并沒注意其它。

但此時,那副壁畫,就像他腦子裏藏了一臺照相機一樣,一絲不差地被他描述出來:

“畫上是一個花園,上面有一套桌椅,一袋面粉,一盒蜂蜜,和一把水果刀。甬道兩面牆上都是塗鴉,但你一眼就看到這幅,顯而易見這個花園的構造曾經出現在你的意識裏,要麽你曾去過,要麽你曾在書上看過。”

李文森:“……”

隊友觀察力太強不能一起玩耍怎麽處理,在線等有點急。

“而至于面粉、蜂蜜和餐刀,表面上看沒什麽問題,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安格魯-撒克遜時期,用來描述’花’的單詞只有blostm,也就是現在的blossom,但從1066年諾曼人入駐倫敦後,拉丁語flos和法語flour逐漸變成了鮮花的新詞源,flour就是flower的前身。”

Flour,面粉,flower,鮮花。

這兩個詞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是出自同一個詞源。

再加上蜂蜜sweet honey也能翻譯成蜜糖,刀knife和匕首knife本來就是一個詞……

他看着她,忽然念道:

“要事約見,卡隆咖啡館,中午十一點,來見見我好嗎?帶上你的鮮花、蜜糖和匕首,我請求你的寬恕,并再次懇求你的愛,以往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永遠愛你的……沈。”

李文森:“……”

蜜糖、鮮花和匕首。

這不是沈城和她瘋傳的暧昧郵件嗎?

李文森敏銳地感到她現在的處境十分不妙:

“你怎麽會知道這封郵件?”

“我為什麽不知道?蜜糖、鮮花和匕首……你是不是覺得我心很大,所以不會關注你緋聞對象沈城給你寫求愛信這種無聊的小事?”

……難道不是?

“你錯了,我不在乎的只是別人的緋聞。”

像聽到她心裏的潛臺詞,喬伊手一松,她瞬間從他的手臂上滑下,被他以另一種姿勢抱在懷裏——這是真正情侶間的擁抱,鼻尖相觸,呼吸可聞,他無機質寶石一般的雙眸離她如此之近:

“至于你的……我非常、非常在意。”

李文森:“……”

“你從不推沈城的邀約,他死了你為他追查真相,但輪到我時,像今天這樣連續三次丢下我的行為就算了,我找到你後,你從頭到尾沒問過我一句怎麽過來的、有沒有受傷……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

…………

………………

雖然從聲音的角度,他是如此風平浪靜,但在那嘲諷的語氣裏,李文森居然聽見了一絲罕見的、高高在上的委屈,細微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李文森只覺得英格拉姆都沒有這麽讓她頭疼過。

什麽叫沒問他有沒有受傷?要是他真的在地下溶洞受傷,身上多少會沾染灰塵,被海洋生物攻擊,衣物上也會有海腥味。她在他一開始抱住她的時候就已經确認過了,他身上除了一點下水未幹的潮氣,連灰塵都沒有,吹個頭就可以直接去參加婚禮了,說受傷,在逗她?

“那你要怎麽辦?讓我現在把這些欠你的問候都補回來嗎?”

喬伊成熟起來讓人害怕,幼稚起來也完全不分場合。李文森背靠在冰冷的雪白牆面上,雖談不上不耐,語氣也多少有些不好了:

“很高興見到你,你受傷了嗎,身體還好吧,吃了嗎……夠不夠?”

“……”

“不夠?那我再補一個英文版?good m,good night,How are you?”

“……”

他不是這個意思。

喬伊擡起眼,剛想說什麽,就聽一個聲音突兀地插.進他們中間:

“I’m fine.”

李文森:“……”

喬伊:“……”

李文森觸電一樣從牆上彈開: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聽見了。”

他離得不如李文森近,即便那細微的一聲快如幻覺,也依稀聽出了是一個小男孩,還有點耳熟。

兩人對視一眼,李文森後退兩步,離牆一米遠,小心翼翼地又說了一句:

“How are you?”

這次兩人都聽到了。

他們面前的牆壁高興地回答道:

“I’m fihank you,and you?”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想睡覺時忽然想起,我居然還是一個作者……

于是我來了……

有看到評論說只想看感情戲……

于是這一章基本都是感情戲……

我是不是小可愛……

只是我寫感情戲有點拖沓……

然後在這種比較快節奏的破案裏,忽然慢下來談戀愛怕人設要崩……

所以我就順手把時間變慢了……

……

………………

那麽問題來了……

為什麽時間會變慢?同一個引力場人的時間變慢了,表的時間為什麽又沒有變慢?這不科學!!感覺為了解釋這個小梗又會引出一個宇宙啊哭唧唧………………

…………………………

好想趕快完結了寫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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