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祝惜量體裁衣的李大娘手腳麻利,很快記下尺寸,拿出圖冊讓她挑選樣式。
“姑娘可以多選兩三套衣裳,這馬上就要過冬,過冬的棉衣要先預備出來,萬一天冷了再準備可就趕不及呢。”佟蘭笑着提醒。
祝惜暗暗算了一下,就算昭王要将她送回晉國,最快也得到年底或年後,她也沒客氣,日後昭王得到好處也不止這些,她選了兩套秋裝、四套冬裝,四件鬥篷,還有亵衣亵褲并肚兜等貼身衣物。
“姑娘,這有時興的款式,您不再看看?”
佟蘭捧過圖冊指給她看流行的款式,祝惜搖搖頭不肯要,人在屋檐下還是低調點的好,不然非得坐實紅顏禍水的名頭。
“既然姑娘不肯要那便作罷,我催着李大娘盡快把姑娘的衣服做出來,不耽誤姑娘穿衣裳。”
“多謝。”
佟蘭嗔怪道:“我只是動動嘴跑跑腿而已,姑娘一直謝我,倒教我臉紅。”
祝惜索性不和她客套,那李大娘一直垂眸看着地面,并不多說,她好奇的看了一眼。佟蘭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屋子裏頓時沉默起來。
“李大娘,咱們走吧,趕快回去做衣裳免得耽擱事情。”最終是佟蘭出聲打斷沉寂。
李大娘動動嘴站起身要走,祝惜送他們到門外,神色無異。
她們走後,四個丫環站在正堂裏面面相觑,祝惜看一眼,吩咐她們各自去忙活,不用在眼前轉悠,而後回到卧房,慢慢展開手心裏的紙條,上面寥寥數字。
‘奉上之命,前來相救。’
上是指誰?晉國皇帝司馬颢?祝惜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這做衣服的繡娘李大娘真是晉國的細作潛入昭王府的?李大娘說話的口音與佟蘭不同,佟蘭和四個丫環是地道的楚國口音,而李大娘帶些晉國口音,聽起來有點別扭,方才量尺寸時她偷偷将字條塞到她手裏,祝惜悄悄握在手心裏,佟蘭一直盯着她的神色,是在試探她會不會和李大娘接頭嗎?
且不說李大娘的身份是真是假,昭王那邊一定在懷疑她與他合作的真實性,還有她奔赴逃亡的原因。一路走來她除了比普通女子過的糙了點,其他與原主無異,但若是原主可能不會從晉國逃出來,而是選擇去找司馬颢求助,畢竟祝憐代嫁到李王府,祝惜就可以名正言順和司馬颢在一起。
原著裏描述這位未來的攝政王殿下是個心狠手辣的政治家,一生峥嵘波瀾壯闊,是晉國最大的敵人,不過最後在楚國和晉國大戰中突發急症死亡,如果他不死,晉國就要亡國,男女主的幸福生活也要戛然而止。
只是現在,她要如何應對呢?
按照她與昭王的合作,應當是對回晉國之事抱有希望的,她需要和李大娘接頭,商量回去的計策,但昭王是希望她對約定忠誠,不會有異心,若她和李大娘接頭怕是犯了昭王的忌諱,最重要是祝惜懷疑李大娘是昭王放出來試探她的。
祝惜将字條握在手心躊躇半晌,點燃蠟燭将字條燒盡,不管李大娘是真是假,保全她是愛護一國子民,不與她接頭則是向昭王示好,兩邊都不得罪。
何況她心底裏壓根不想回晉國,她的夢想是能無憂無慮生活在某個角落,無人打擾。
……
“殿下,祝姑娘将字條燒了。”
李冀昶捏着棋子的手一頓,日光照在他骨節分明的手骨上,半晌,他輕輕摩挲着兩指間的白玉棋子,颔首道:“盯着她,讓人繼續跟她聯絡。”
暗衛俯首:“是。”
暗衛很快退下消失不見。
……
三日之後,李大娘帶着趕工出來的秋裝送到思瀾院,讓祝惜試試可合身,期間又塞進來一張紙條,祝惜垂眸沒接。
直跳掉落在地上,李大娘連忙踩上去,祝惜注意着她的神情舉動,李大娘并無多少慌亂,而是防着讓佟蘭看到紙條,想繼續塞給她,若是晉國細作,此刻應當以她的安危為主,将紙條藏起來。
佟蘭正在幫祝惜系腰帶,并未注意到李大娘的動作。
“姑娘仿佛白了不少,這衣裳穿在姑娘身上真是再合适不過。”佟蘭暗暗贊嘆,祝惜是真的有一張好相貌,而且無論怎麽吃都不見長胖,那麽黑的臉将養五六天就能顯白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祝惜暗嘆一聲,長得好有什麽用,紅顏薄命。
李大娘則在悄悄打量她的神色,又小聲解釋道:“冬衣還要大半個月才能給姑娘送來,奴婢已經讓繡娘們趕工,還請姑娘勿怪。”
“多謝,不着急。”
送過衣裳,李大娘和佟蘭一前一後離開,佟蘭送李大娘去府門外,李大娘謙恭的謝她出門相送,緩步走過拐彎處,又繞到後門換了裝扮進入昭王府正院,面見李冀昶禀報祝惜的反應。
“你說她把紙條扔了?”
“是,她故意沒接着。”
李冀昶挑眉,興味盎然道:“看來祝姑娘真的是位聰明人,希望她日後不要自作聰明,否則就太讓本王失望了。”
李大娘沉默不語,繼續等着主子吩咐。
“等到來送冬衣時再給她一次。”李冀昶可不想做賠本的買賣,待到打聽清楚司馬颢對心上人的看重程度,祝惜對他可就太有用了。
李大娘應是,很快退下去。
李冀昶在外人面前仍舊是溫和無害的樣子,最起碼佟蘭很好奇殿下為何對祝惜格外關照,三天兩頭要往思瀾院送東西。
就比如現在,農莊送過來的新林檎,又紅又大,甜香四溢,李冀昶瞟了一眼:“給祝姑娘送去一筐,這可是咱們楚國最好的林檎。”
佟蘭納悶又不敢多問,昭王從京城到封地這一年多都是她在伺候,對他的脾性也只敢說知曉一兩分,多的不敢揣摩。殿下看起來是個好性子,平日裏嬉笑打罵十分随和,但要是誰敢自作聰明,下場必定慘不忍睹。
她心事重重的帶着丫環擡着一筐林檎去思瀾院,玫瑰請她進去,臉上有一絲為難。
“怎的了?”
“祝姑娘不大舒坦,還在床上躺着。”
佟蘭一驚,她被殿下吩咐照料着思瀾院,若是祝惜有什麽差池,殿下都要來問她的罪責。
“走,快帶我去看看。”
祝惜聽到外頭的聲音卻不想起身,原主長到十五歲及笄才來月事,每次都疼的死去活來,這毛病請遍名醫醫治也不見好,最後生過孩子才算好,這次她從京城一路逃出來吃不好睡不好,月事延遲好些天,再加上身子虛,反應更強烈,疼的時候只想昏過去算了。
佟蘭進來時她勉強坐起身,身上蓋着被子看不出什麽異常,但臉色是蒼白的:“佟姑娘見笑,我就是月事來了,不大舒服。”
佟蘭松一口氣,但見祝惜的樣子太吓人,上前摸了摸她的手和額頭,驚訝道:“姑娘的手怎麽這般涼,可是痛的厲害?”
“是。”祝惜疼到一個字都不想說。
“哎,姑娘家都是這麽過來的,這也沒什麽法子,玫瑰,給姑娘倒些熱水來,讓姑娘熱熱身子。”佟蘭愛莫能助,心想這祝姑娘真是嬌弱,她們做丫環的來了月事不也照樣做活。
祝惜原以為她會幫忙請個大夫來的,可人家不說,她也要問:“佟姑娘,我疼的實在難受,這府中可有什麽大夫,我想請大夫診脈開個方子。”
“這府裏沒有專門給女子診病的先生,祝姑娘,真是對不住了。”
祝惜有些失望,但也不強求,倒回床上繼續躺着:“姑娘來可有什麽事?我這幾日不舒服,怕是不能起身與姑娘說話。”
“殿下讓我來給姑娘送林檎,王府莊子上結的,香脆甘甜,姑娘可以嘗嘗。”佟蘭說着拿來一個。
祝惜看一眼,認出來的是蘋果,搖搖頭:“多謝殿下美意,只是我現在吃不得涼物,辛苦姑娘跑一趟。”
“姑娘客氣,那您的先歇着,我去回禀殿下。”
“慢走不送。”
祝惜目送她離開,翻個身縮在床上,後來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側漏的危險,連忙變成平躺的姿勢,小腹裏糾纏的疼痛半點沒有消減,她深吸一口氣将被子蓋在臉上,從前例假不痛的時候不理解人家疼痛的苦,現在切身體會真想說一聲從前她真的錯了!
疼到迷迷糊糊的時候,祝惜睡了過去,夢裏見到一個人影,漸行漸遠,快消失時回過頭來看她一眼,祝惜認出那是原主的容貌,是靈魂嗎?她在夢中苦笑,可千萬去投個好胎,不然忒虧了點,而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解脫!
這次月事祝惜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直到結束才恢複生機,經過那麽痛的月事,她慢慢發現這麽在這裏活着也比死了強,她性格軟弱,卻不怕死,如果連死都不怕,為什麽還怕活下去呢?
若是簡簡單單死了,可真的如了祝憐的意,她雖然不一定能做到為原主報仇,但活着讓祝憐永遠不安生也好。
日常喪過,祝惜好歹有心情去看昭王讓人送過來的一筐蘋果,四個丫環都不知所蹤,她到廂房找到蘋果,卻發現這一筐蘋果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她拿起一個洗幹淨咬一口,确實脆甜,既然有人不問自取,她也不用做好人跟別人分享。
作者有話要說: 李冀昶:作者,讓我媳婦不痛變白變美!
我:誰的媳婦誰去照顧,不謝。(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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