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祝惜在昭王府後院過的十分安寧,昭王待她有禮,除去偶爾的試探和深究,再沒有別的不好之處,既然做了籠中鳥,她很有做人質的自覺,乖乖巧巧不去給昭王添亂,李大娘的試探她沒有搭理過一次。
送來冬衣之後李大娘再也沒有來過思瀾院,祝惜和四個不走心的丫環過的很自在。
她在這兒住了快一個月時,昭王派人來請她去正院,她知道應當是去晉國的探子回來了。
昭王面色不佳帶有愁容,請祝惜坐下之後,斟酌半晌說起晉國的狀況。
“祝姑娘,實不相瞞,本王在晉國有一部分人手來打探消息傳,晉國皇城內并未有什麽異動,那邊傳來的消息是李王妃是祝家二姑娘,而祝家大姑娘病逝,半月前就已經低調下葬,且未葬在祝家祖墳,而是葬在了京城郊外的孤山上。”
祝惜眨眨眼,不敢置信的顫聲問:“我爹娘真的不要我了?”
昭王同情又憐惜道:“祝姑娘,目前看來是這樣的,其實不僅是他們就連本王此刻也分不清你到底是大姑娘還是二姑娘。”
祝惜沉默,祝家兩姐妹長相高低嗓音都相似,站在一起很難分出彼此,唯有性情不同,祝憐敢以假亂真不僅有容貌優勢,還順勢奪走原主的一切,原主的貼身丫環、配飾珠寶,甚至連司馬颢給原主的情書都收在嫁妝裏,留作他用。
即便祝憐對祝惜的性情不能全部模仿,但她婚前和李王見面的次數一把手就能數的過來,李王分辨不出她的真假,而司馬颢見她的機會不多,短時間內的很難看出真假。
“此時,晉國已經沒有姑娘生存的餘地,姑娘可還要回去?”
祝惜沉默,如果沒有利用價值,此刻客氣溫和的昭王李冀昶會給她活下去的機會嗎?
“陛下,他也相信祝憐是我嗎?”
李冀昶一滞,撓撓鼻尖沉聲道:“姑娘,本王的人并不能和司馬颢直接對話,何況他以為……他的心上人在李王府,他應是沒來得及驗證真假。”
“可我真的是祝惜,李王府裏那個是假的!”祝惜聲嘶力竭的低吼,她自己也快要入戲,一股被搶走一切的憤怒。
“姑娘稍安勿躁,本王正在派人試圖和司馬颢搭話,到時自可驗證你的身份。”
祝惜頹唐的坐在圈椅上,垂眸盯着衣裙,抽泣半天發現哭不出來只能沉默,李冀昶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總不至于這麽好心只為幫她這個小女子回家吧?
“那殿下可相信我是祝惜?”
李冀昶放下茶盞,起身來回踱步,祝惜擡頭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心底卻不慌張。
“本王買通祝家一位老嬷嬷,她說祝家積年的老人都知道你們二人的區別,但祝夫人下過命令,不許人外傳,探子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從她口中知道,祝姑娘不妨說說看。”
祝惜直視着他充滿興味的目光,緩緩舉起右手:“祝家的雙生女兒有一人天生六指,是在二姑娘的右手上,我這裏還有一道疤。”
李冀昶點點頭說一聲得罪,湊上前仔細看過祝惜的手,右手拇指邊的傷疤不太明顯,但那道傷痕卻在随着她長大慢慢變大,不顯眼卻又不容忽視。
“很疼罷?”
祝惜輕輕搖頭:“三四歲時的事了,現在早就不疼了。”
晉國風俗六指嬰兒天生克父克母長大克夫,要麽砍掉六指,要把孩子扔掉,可雙生女兒得來不易,祝夫人苦苦哀求加上祝老夫人發了善心,才允許砍掉祝惜的六指,繼續活在祝家。
可惜當年痛到哭嚎的小姑娘已經永遠不在了。
“姑娘日後有何打算?”
祝惜黯然神傷:“我想去找陛下……”
原主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落到如此境地唯一的指望只剩下司馬颢一人,李冀昶也要用她和司馬颢交換好處,只要能讓李冀昶看到她的價值,應當不會那麽快殺她。
李冀昶滿意點頭,探子來報司馬颢這幾日心情不佳,屢屢斥責大臣,想必也是因為心愛的人嫁給了兄弟才如此頹唐,如此他該找個合适的機會和司馬颢說明真正的祝惜身在何處,只不過這個時機要選好才能得益最多,好在祝惜知趣聽話又單純,很好控制。
只是有一點很怪,這祝惜對司馬颢似乎沒那麽深情,她待在昭王府更像是避難,不過這并沒有什麽妨礙,只要她還有用。
“姑娘放心呆在府中,等到時機成熟本王自會去聯系司馬颢,迎姑娘回朝。”李冀昶保證道。
祝惜忐忑咬唇,似是不安:“若是陛下不要我了,殿下會殺我嗎?”
李冀昶微怔,淡淡一笑道:“本王這府裏不養閑人,但姑娘身份貴重,本王不會怠慢,只要姑娘不惹是生非,不到萬不得已,本王不會對姑娘動武,還請姑娘放心。”
“多謝殿下。”
“祝姑娘客氣。”
祝惜從正堂出來,恰好見到佟蘭蓮步輕移向正堂走來,她對佟蘭微微一笑,佟蘭回給她一個略顯冷淡的笑容,端着果盤朝正堂而去。
哪裏得罪她了?祝惜後知後覺想到,佟蘭該不會是猜測昭王請她進去到底做什麽吧?這些日子她也知道她是第一位住在昭王府後院的女子,而昭王府中想飛上枝頭的丫環不在少數。
祝惜搖搖頭,繼續向後院走去,到了思瀾院關上房門靜靜發呆,她在這裏并沒有事情做,閑得無聊卻也清淨。
是夜,昭王府內熱鬧非凡,祝惜在後院都能聽到沸沸揚揚的聲音,四個丫環只有秋桂在她院裏,她問秋桂:“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這麽熱鬧?”
秋桂正在縫荷包,不耐煩的說:“今兒是王爺壽辰,封地的大小官員都要來給殿下賀壽呢。”
怪不得如此熱鬧,祝惜聽過也就算了,她看過的那本小說裏對李冀昶的描述不多,因為前期都是男女主他愛她、她卻愛着他的狗血劇情,并無多少內容是關于家國大事的,後期兩國交戰,李冀昶作為反面人物粉墨登場,着重描述?是他的心狠手辣和深沉心思。
原著裏曾描述過,李冀昶在封地時與封地官員虛與委蛇、低伏做小,後來在封地得罪過他的官員統統以各種名頭被殺,足以說明他的睚眦必報。
祝惜不評判李冀昶是個什麽樣的人,至少對她還算有禮,日後際遇怪不得別人,她只是随波逐流罷了。
剛過一更天,祝惜洗過澡換好衣服準備睡覺,剛躺下卻聽到院中有什麽聲音,四個丫環出去看熱鬧并不在院中,能是誰?燈燭還亮着,祝惜起身穿上鞋子輕手輕腳下床去看,卻聽到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聲音。
“嗝,這門在哪兒呢?”
祝惜的心頓時狂跳起來,難道有人闖到後院來了?昭王府後院說不上守衛森嚴,但各處管制井然有序,難道昭王過壽,就亂的不成樣子了?
祝惜四處看看,拿了雞毛撣子握在手中,悄悄走到卧房外面,那醉酒的男人已經在推正房房門,她躲在門後,借着微弱燭光能看清進來的人是誰,是一個一把胡子肥壯的中年男人,進門就往卧房走,她瞅準時機狠狠揚起雞毛撣子往他後腦勺打去——
拼勁全力時的力氣總比以往要大,何況當初她媽逼她去警校學習,她也學到人體的痛點在哪兒,可事實上她只想做個軟妹子!
男人醉醺醺的到處晃悠想找個地方睡一覺,沒想到被人直擊後腦勺,他嗷的一聲捂着後腦勺跳起來,但祝惜不再戀戰,而是借着微弱光線跑到外面大喊:“來人啊——”
張大壽頓時連疼帶驚酒醒了一大半,他心知不好,忍着後腦勺嚯嚯的痛感,向外走去:“姑娘,你別喊!”
不喊是傻子!祝惜走到院門外,大喊:“來人——”
昭王府內有家丁來回巡邏,他們聽到她的喊聲立刻趕過來,瞧見院裏走過來的張大壽,迅速上前将其反手制住。
“我是昭王殿下麾下骠騎将軍,你們不能抓我!”
家丁都是身懷武藝的,對張大壽叫喊的話根本沒放在心上,将他五花大綁起來送到正院交由昭王處置。
祝惜在一旁看他們來去匆匆,心裏覺得十分荒唐又後怕,若是她睡熟後撲進來這麽一個人,又該如何?別說回到晉國,出了醜聞只能按照嚴苛規矩投河自盡!
想到此處,祝惜便覺得手癢癢,剛才打那人應該再多使點力氣的!
張大壽被送到前院時,赴宴的文官武将大多都是醉醺醺的,羅管家小心翼翼将此事報與李冀昶。
李冀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眯了眯眼睛:“二門是誰在值守?”
“今兒是王小雨值守,奴才方才讓人去找他,他已經喝的醉醺醺的,人事不省了。”
“呵,本王還不信有這麽巧的事,祝姑娘現下如何?”
羅管家帶着兩分敬畏道:“祝姑娘将人打出來後就又回房了,似乎并未受到驚吓。”
“走,帶本王去看看張大壽。”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二加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