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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祝惜讓靈玉小書童去做事,她抽出一本有關前朝各國的史書翻看,掀開那本書看到史實字跡,她才意識到這裏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條條框框嚴絲合縫,并不像小說那般只能看到作者描述的某一方面。

晉國歷史不算悠久,經過一百多年的輝煌後,輪到司馬颢時已經是一個逐步走向沒落的王朝,原著小說裏司馬颢是個有勇有謀的男人,他登基後大刀闊斧的改革、謀求新政,逐步将晉國變強,直到最後帶領晉國吞并魏楚兩國,成就千古一帝,晉國王朝長盛不衰。

祝惜粗略翻看這些史料,大多寫的晦澀難懂,她看到想看的內容,愉快放棄繼續讀下去的想法,他在藏書樓走走轉轉,最後停在志怪話本的書架邊,看這些可比史料有意思多了。

“靈玉,我能否将這些話本帶回思瀾院?”祝惜捧着五六本感興趣的話本帶到靈玉面前問。

靈玉詫異回道:“容我為姑娘記錄在冊,姑娘可要愛惜書冊。”他原以為祝姑娘來藏書樓是好學,萬萬沒想到只是個愛看獵奇話本的。

“我記得了,多謝。”

他并未說什麽時候把書還回來,想來昭王殿下也不會心血來潮要看這些志怪話本,祝惜走到藏書樓外,冬雪正規規矩矩站在廊下等着。

“姑娘,咱們可要回去?”冬雪自然而然接過話本抱在懷裏。

祝惜好心情的點點頭:“咱們慢點走,我想曬曬太陽。”

冬雪乖乖跟在她身後,兩人慢慢走過青磚路,秋日的陽光燦爛動人,仿佛能驅趕人心裏所有的陰霾,祝惜很想伸個懶腰,但這不太合規矩,只能将這股沖動忍下去。

回到思瀾院,祝惜仍舊沒什麽事幹,躲在房中或者院裏看那些話本,除掉去藏書樓的時候其餘時間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去藏書樓的次數多了也和靈玉小書童熟悉起來,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知道她看書的習慣好,靈玉沒再繃着一張小臉,偶爾會和她說哪些書比較有意思。

等到天氣漸冷,祝惜就會抱上十來本書回到思瀾院,坐在炭盆邊一看便是一整天,冬雪和秋月都很好奇,這大半個月都在看書,再好看的書也得看煩了吧?

“你們要不要也看看?”思瀾院簡直是一方淨土,祝惜這個籠中鳥住的自在如意,半點都不想和外人交談,而李冀昶也從未傳喚過她,這小天地仿佛被人遺忘了。

冬雪和秋月齊齊搖頭:“我們不認識字。”

她們都是從鄉下買來的女孩子,大字不識一個,就連賣身契上寫的什麽也不大知道,主子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祝惜無奈,試探過她們願不願意學,但兩人都不敢學,怕用了筆墨給祝惜添麻煩,畢竟她也是客居,兩人是心思玲珑之人,又想讨得主子歡心,只能忍痛割愛,拒絕她的一番好意。

她們不願意,祝惜也不會強迫,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又何談讓別人學這奢侈的讀書寫字。

偶爾祝惜也會坐在院子裏看院牆外柿子樹枝頭挂滿的紅彤彤的柿子,她想畫幅畫,可惜學過的是素描,并不能将風中紅透的柿子畫出來,她怔怔看着,忽然覺得下腹一痛,噩夢來了。

祝惜立刻起身到房內檢查,抱上月事帶沖向茅房,再回到房中就是又一次的痛不欲生,她躺在床上不想動,冬雪和秋月有些着急。

“姑娘,你沒事吧?”

“我還好。”上次佟蘭說請不到大夫,那就只能忍着,告訴她們也沒什麽好辦法。

“你們幫我去煮一碗紅糖姜茶罷?”又痛又冷時,祝惜還想拯救一下自己。

冬雪匆匆忙忙去了廚房,秋月則問:“姑娘,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好主意,櫃子裏還有一床,你幫我蓋上。”

棉花被子沉重卻很暖和,尤其這兩床被子都是新棉花做的,蓋上之後非常有安全感,祝惜縮在被窩裏等來冬雪的一碗紅糖姜茶,一口一口喝完繼續躺屍。

偏偏,她還沒躺多久,正院有人來傳話的:“殿下請祝姑娘去正院一趟?”

晉國那邊又有消息了?來傳話的是李冀昶身邊新來的大丫環海棠,一板一眼為人認真。

臉色發白唇色發青的祝惜只能從被窩裏爬出來,重新去一趟茅房,換上最厚實的衣裳裹上鬥篷準備出發。

海棠倒是好心,主動問:“祝姑娘是生病了嗎?”

“我沒事,咱們走吧。”

海棠不會多問,比起佟蘭她話很少,舉止謹慎輕易不會與人親近,祝惜沒心思從她嘴裏探聽什麽事情,乖乖跟着去了正院。

李冀昶握着一卷書坐在正堂內,他應當是才洗過發,大半頭發披散在肩頭,其餘簪在腦後,無端添上三分慵懶風流。

祝惜是沒心情看美男的,勉強福禮後聽從吩咐坐到圈椅上,李冀昶揮揮手,正堂內伺候的人次第退出去,只留他們兩人一個坐在主位,一個裹着鬥篷坐在下首。

李冀昶擡眸看着她,她弱質芊芊的模樣确實惹人憐愛,他頓了頓說了一句日常問候的話:“祝姑娘臉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祝惜搖頭:“我身體無礙,多謝殿下關心,不知殿下叫我來,是為的什麽事?”

“想必姑娘也能猜得出,是晉國皇城傳來的消息,司馬颢晉了一位貴妃,寵愛非常。”

祝惜早就知道的劇情,這位貴妃是原著裏最大的反派,日後替女主擋去無數攻擊陷害,最後下場凄涼的惡毒女配,她對司馬颢一往情深,但司馬颢對其沒有半分情感,二人之間算是為名為利的相互利用。

“姑娘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傷心?”李冀昶輕易察覺她的情緒,不露聲色的質問。

祝惜讓自己眼神堅定一些:“他是君王,祝惜不敢強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只要陛下心裏有我就夠了。”

李冀昶從未聽人說過這麽肉麻的話,怪膈應的,他搓搓手指,繼續問:“本王今日叫姑娘來,是為了商讨日後如何讓你順利回到晉國,明年春上本王要代陛下出使晉國,到時只要司馬颢心意不變,本王自會幫姑娘完成心願,可好?”

祝惜頭皮一麻,但仍舊按照約定回複:“殿下大恩,祝惜感激不盡,若是祝惜能為殿下做些什麽,殿下盡管開口。”

“那倒不用,此事本王會和司馬颢商談,只是本王要為姑娘換個身份,不然到時不好和人解釋,也會對姑娘名聲有所妨礙,還請姑娘諒解。”

祝惜懂了,她在祝家的名分已經被人頂替,祝家已經不認她這個女兒,她千裏迢迢來到楚國,就是讓李冀昶将她包裝成楚國女子以和親的名義嫁到晉國去,才算順理成章,如此一來便是晉楚兩國和親聯姻,或許可以維持長久的聯系,獲取更大的利益。

“只要能回到陛下身邊,殿下要祝惜扮成什麽人都可以。”祝惜忍着肉麻惡心,繼續剖白,回晉國越難她越開心,只要這麽想,連月事之痛都算不上什麽了。

李冀昶假咳一聲,點頭道:“姑娘明理,本王心安。”

正堂內熱烘烘的,祝惜擡頭看他一眼,疑惑問道:“殿下想讓我用作什麽身份呢?”

“本王還在考慮,等有了結果,自會告訴姑娘。”

祝惜有點可惜,就算李冀昶給她新的身份也不會輕易讓她離開視線範圍、脫離掌控,從昭王府逃走的路太難。

“多謝殿下。”

李冀昶含笑搖頭,又問:“祝姑娘不問祝家的情況?”

祝惜神色變得冷淡,思索片刻才忐忑問道:“殿下是知道什麽新消息麽?祝憐她在李王府如何了?”

“李王妃在王府深得寵愛,與李王相談甚歡,據說李王殿下對她一心一意,新婚這些時日連妾侍房中都不曾去過。”李冀昶自然而然說着李王府的八卦,期間還在觀察祝惜的神色。

“祝憐她自己願意就好,殿下可有我母親的消息,她身體如何?”祝家人唯一值得牽挂的就是祝夫人,當初要不是她心軟給她銀錢讓她逃出來,現在早就是一坯黃土。

李冀昶不隐瞞,将得到的消息盡數告知:“祝夫人近日身體不佳,祝大人迎了妾侍進門,祝夫人一直在正院閉門不見。”

原著裏,祝夫人生下雙胞胎女兒後身體不佳,一直沒有再懷過身孕,祝弘安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不滿意的,他府中有兩位妾侍,伺候他多年也未曾生下一兒半女,他想多納兩名妾室,又怕被禦史彈劾好色,只好強行忍下,在外頭置辦一處宅院,養着一位外室,外室給他生了個兒子,他娶外室進門,名義上是娶的帶兒子進門的寡婦,實際上繼子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祝夫人當然知道丈夫說謊,但夫妻一體,她怎能去戳穿祝弘安的謊言,只好忍氣吞聲。後來原主在李王府立足,回家替母親做主,又在偶然發現這位外室姨娘有個老相好,那老相好沒錢全靠外室養着,孩子自然也是人家的,祝弘安頭上有一頂好大的帽子。

想也知道祝弘安的妻妾都生不出孩子,一定不是女人的原因,外室和祝弘安露水情緣卻一舉懷胎,祝弘安都不覺的詭異,也活該給別人養孩子,原主與祝弘安鬧翻,祝夫人在她的鼓勵下和祝弘安析産別居,祝弘安晚景凄涼後悔不已。

但現在山高水長,祝惜幫不到祝夫人,只能希望她堅韌一些,祝憐也是她的親生女兒,總該照拂一二吧。

“多謝殿下告知。”

李冀昶略有詫異,他以為祝惜會求他幫點什麽,見她無動于衷更放心,只有她對祝家死心,日後才會對她死心塌地,到時候更好運作,作為回報他會讓祝惜全身而退。

“殿下可還有什麽吩咐?”

李冀昶第一次見人這麽迫不及待的避開他,不過他心情尚佳,沒有和祝惜計較:“無事,姑娘氣色不佳,回房歇息罷。”

祝惜忍着下腹濡濕走出正堂,萬分慶幸出來是帶着鬥篷的,只不過這鬥篷是竹青色,若是再坐一會兒指定會出醜。

她步履匆匆的離開,李冀昶想她臉色實在難看,招手叫來羅管家:“請一位大夫來去給祝姑娘診診脈。”

羅管家心中訝異,老臉上卻看不出什麽異常:“是。”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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