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肥壯的張大壽被五花大綁之後才知道自己誤闖的是昭王殿下後院,雖說昭王府內并無女眷,但即便是客房他也不該冒犯,他跪在地上酒醒了,腦子裏滿滿的混亂和懼怕,尤其當他看到昭王負手而來,面帶冷霜。
“殿下恕罪啊殿下,下官并非有意,而是誤闖,我只是要去客房安歇,誰知道去了後院啊殿下!”
李冀昶蹙眉,在離張大壽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靜靜看張大壽哭訴,他今日生辰宴請賓客,存心試探封地官員底細,這是他來到封地洛州第一次明面上與官員結交,來赴宴的官員性情如何,他書房裏皆有記錄,張大壽此人看似粗狂不羁,實則粗中有細,在昭王府宴席上明目張膽闖入後院,他不至于那麽傻!
“是誰給你指的路?”
赴宴賓客喝醉,直接睡在昭王府內也不是沒有的,下人帶着賓客去客房就寝,若是有人指錯路,誤闖不是沒有可能。
張大壽努力回想,只記得是一位身姿妖嬈的丫環,容貌是什麽樣根本記不清楚,尤其是過二門時根本沒有門房婆子把守,他輕輕一推門就進去了,他偷偷看一眼李冀昶的臉色,下定決心将罪過推在下人身上。
“下官不記得那人面容,但若是讓下官辨認,也是能認得出的!”
李冀昶哼了一聲:“羅管家,帶他去辨認,看到底是誰将張大人引入後院的,二門值守的那人去讓人給他醒酒,當值飲酒該如何處置,羅管家心裏知道罷?”
羅管家低頭:“奴才知道,這就去。”
羅管家帶着張大壽離開,張大壽從地上站起身很費力,尤其是後腦勺劇痛,他掙紮半天嘶嘶喊痛。
李冀昶蹙眉:“只是按照規矩将張大人綁了起來,不至于傷到大人的皮肉,罷了,給張大人松綁,本王代張大人去給貴客賠罪。”
張大壽連忙道:“多謝殿下,都是下官的不是。”
“并非是捆綁的緣故,是張大人被姑娘打在後腦勺了。”羅管家回禀道,他看一眼張大壽後頸腫老高的皮肉,簡直慘不忍睹。
嗯?李冀昶走上前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祝姑娘下手可真夠狠的。
張大壽松過綁,謝了李冀昶,想伸手碰一碰腦後的傷,摸到一點皮肉就呲牙列嘴的,礙于昭王在場,喊都不敢喊。
他們走後,李冀昶返身想後院走,二門已經重新換人值守,他一路走到祝惜住着的思瀾院,随從上前拍門,門內無人應答,過了好大一會兒裏面才傳出聲響。
衣衫整齊的祝惜小心翼翼打開院門,她似乎沒料到李冀昶會來,詫異的福身行禮:“殿下深夜來此,是有什麽事嗎?”
“下人玩忽職守讓客人誤闖姑娘居所,本王愧疚難安,來和姑娘請罪。”李冀昶說的很客氣,但見祝惜低眉順眼,根本不像是能把壯漢打到叫娘的彪悍模樣!
“殿下所言叫我惶恐,我并未傷到,此事攪擾殿下的生辰宴,是我的不是。”
李冀昶颔首:“既然姑娘無事,那本王不叨擾了,姑娘盡快安歇罷。”
祝惜退回門內:“殿下慢走,不送。”
木門吱呀關上,李冀昶轉身離開,同時吩咐随從:“在祝姑娘院中伺候的是誰,讓她們明天去羅管家處領罰。”
“是。”
第二天一早,祝惜起床聽到門外有一道聲音在叫門,她穿好衣裳去開門,卻見面站着兩名陌生的丫環,見到祝惜齊齊行禮。
“奴婢見過祝姑娘。”
“兩位姑娘有什麽事嗎?”
她們二人手中還提着小包袱,謙恭回道:“殿下派我二人來伺候姑娘起居,還請姑娘不要嫌棄。”
祝惜頓時了然,退開一旁請她們進來。
兩人并未動彈,又行一道禮,大眼睛圓臉姑娘道:“奴婢名叫秋月,拜見姑娘。”
杏眼瘦臉蛋的姑娘道:“奴婢冬雪,給姑娘見禮。”
“不必多禮。”祝惜心中納罕,那四人去了何處,難道被派到別的地方做事了?
很快祝惜便見識到這兩位與那四位的不同,做事利落勤快,不大會兒就把思瀾院裏裏外外清理的幹淨整潔,冬雪打了一盆水将桌椅板凳擦一遍,秋月則去廚房端來飯菜,在一旁伺候祝惜吃完才各自到耳房用飯,對祝惜的飯量略有驚訝之外,不會多言半分。
飯後,祝惜到書房寫寫畫畫,冬雪在一旁伺候,秋月則将被褥等物抱到院中晾曬,祝惜第一次過上真正意義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快到午時,從前在思瀾院伺候的四人其中三人拖拖拉拉面帶苦色來耳房收拾她們的衣物,并到祝惜面前請罪,昨晚她們本該在院中值守,卻在祝惜用過晚飯後一個接一個跑去玩,羅管家知曉後就要重罰。
“你們不必與我賠罪,各自去做活吧。”祝惜有愧,若是從一開始她就約束四人,也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但她客居昭王府,不好出口管教丫環不說,骨子裏仍然是個現代人,主子奴婢那一套她心底不贊同,自然不好意思耍主子的威風。
三人怯怯稱是,祝惜卻發現四人之中少了最漂亮的玫瑰,她好奇問起來。
“玫瑰犯了錯,現在押在柴房,奴婢并不知是因為什麽事。”三人對昨晚到底發生何事根本不清楚,只知因她們玩忽職守讓羅管家發現了。
祝惜點點頭,不再多問,讓她們離開。
祝惜照舊在昭王府後院過安生日子,過了幾天她忽然想起來,幾乎每日都要來思瀾院和她打照面的佟蘭姑娘不見蹤影了,難道那件事還和她有關?
她讓人去打聽了兩句才知道,在李冀昶生辰宴上,有一位官員看上了佟蘭,酒後和李冀昶讨要佟蘭做妾,第二日佟蘭便被一頂小轎擡走,送到了那人府上。
祝惜心底頓時閃過一絲涼意,這個時代女子命途多舛,她的未來也是一樣,養好容貌和佟蘭一樣,被人送到晉國和司馬颢相會,可她的內裏已經換了個芯子,若是被人發現,那可怎麽辦?思來想去許久,祝惜都沒想到妥善的解決之法。
她正發愁時,羅管家奉命到思瀾院送昭王的賞賜,多是瓜果,還有一些瓷器繡屏,放在房中養眼用的,思瀾院裏許多值錢的物件都是大件不能輕易搬走的,李冀昶不短她吃穿用度,卻不會給她銀子,應當就是防着她收買府中下人,祝惜暗暗警惕,将銀票藏的更嚴實。
“殿下說了,姑娘在院中若是無趣,後院有一處藏書樓,姑娘盡可以去那裏看看書解解悶,若是有什麽要求,盡管和奴才說就是。”
祝惜心中一動,總算有個打發無聊的法子了。
“多謝羅管家。”
羅管家和善一笑,讓人放下東西後轉身要走,祝惜想起玫瑰,斟酌片刻叫住他:“羅管家,玫瑰可是犯了什麽大錯?”
“是,玫瑰說她對姑娘心生嫉恨,所以才給張大人指路來後院,她們一家已經被賣到別處,姑娘不必挂心。”
饒是祝惜猜了許多可能,也沒想到是因為玫瑰嫉恨她,她一籠中鳥過了今天沒明天,有什麽好嫉恨的?
送走羅管家,祝惜站在門外看春光大好,周圍林立的宅院,她擡頭只能看到眼前這一片瓦藍的天空。
“冬雪,你可知道藏書樓在何處?”
冬雪上前:“奴婢知道。”
“走吧,我想去找兩本書看看。”既然無法預知前路,那就過好當下。
秋日陽光燦爛,祝惜第一次走出思瀾院去正院之外的地方,昭王府的後院十分清淨,她一路走到藏書樓只遇見一個家丁。
藏書樓在離後院正房不遠的地方,幾乎是前院正堂與後院正方的中間,如此李冀昶不論在何處歇息,都能以最近的距離到藏書樓取書,藏書樓平常是一位先生和一位書童守着,除非有主子吩咐,否則是絕不會允許外人進入的。
祝惜和冬雪表明身份,先生仍是搖頭:“姑娘,這藏書樓只能你一人進去,這是殿下的吩咐。”
“那好,冬雪你在外面候着或者回思瀾院做活罷。”
冬雪連忙表示:“奴婢在外頭等着姑娘。”
祝惜點點頭,先生掏出鑰匙叫出來書童:“讓他送姑娘進去罷,靈玉,你與姑娘說清楚裏頭都有什麽書。”
“是,先生。”書童只有十來歲,小小的個子,眼神清明,舉止有禮。
“姑娘,請随在下來罷。”
藏書樓占地廣闊,是一幢兩層的木樓,祝惜先和書童去到一樓。推開藏書樓的大門,入眼就是一排排的書架,上頭放的滿滿登登整齊排列着厚度不同的書卷,隐約還有一股墨香。
“祝姑娘,這甲乙丙丁四架是史料,戊己庚辛是農耕……”叫靈玉的小書童有條不紊的介紹藏書。
祝惜暗嘆藏書樓的名字真的名副其實,這裏頭的藏書涉及各行各業,翔實珍貴,她從書架前一一走過,停在史料的其中一格,這裏是晉國的歷史,如果她打開這本書,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另一個真實的世界呢?
作者有話要說: OK,拿出我的小本本,這周會加兩更,由于周四上榜好像字數不能過多,所以會在周四或者周四之後再加第二更啦,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