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何驸馬雙目赤紅擡頭看一眼李冀昶, 低頭掩飾無限恨意。
“臣見過昭王殿下。”
李冀昶嗤笑一聲:“怎麽,本王看驸馬似乎挺不高興的,難道還想瞞着姑母不成?”
嘉钰公主聞言愈加憤怒, 直直看向何驸馬等待他的回話。
何驸馬拱手屈身:“臣不敢。”
“瞧你這樣子倒不像是不敢的, 這麽多年瞞着姑母在外頭養外室置辦宅地, 何家當時如果沒有你出來尚主, 怕是早就滾出京城外了,何驸馬可真是忘恩負義啊!”李冀昶好整以暇的同仇敵忾。
嘉钰公主立刻想起當年下嫁給何驸馬的光景,那時驸馬信誓旦旦永遠只愛她一個,可現在還不是找了更年輕的女人, 若是她老了, 豈不是要迎妾室進門, 這些年驸馬還有一雙兒女的嚼用都是她來供用, 結果呢!
“驸馬, 你太讓我失望了!”
祝惜在一旁默默觀戰,如果說方才嘉钰公主還對李冀昶有戒備心裏,此時已經覺得大侄子是來給她撐腰的。
李冀昶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眉宇間籠罩着淡淡怒氣,餘光看到祝惜興致勃勃的模樣, 朝她笑了笑, 示意她說兩句。
廳堂之上只有嘉钰公主細弱的哭聲,好不可憐,祝惜接收到李冀昶的信號,随意一想就有了說辭, 且絲毫不計較前些時日公主對她的冷淡,重新親親熱熱的:“姑母別傷心,只要驸馬知道錯了就沒什麽大礙,好在沒釀成大過失,公主家這一家子人都指着姑母呢,姑母別讓外人占了便宜就好。”
這話說得好聽,嘉钰公主立刻浮想聯翩,何驸馬方才還在後院照顧外室生的小崽子,怕是想将他帶到府中教養的,那日後豈不是要分他一份家産?公主府的一切都是留給兒子的,萬沒有給旁人的道理,她是皇家尊貴的公主,不用像別人家的姑娘在婆家忍氣吞聲!
“王妃說的是,姑母,且不要和驸馬生氣,驸馬給姑母認個錯,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何驸馬站在廳堂中央面紅耳赤,他在嘉钰公主面前擡不起頭,可這些小輩都能對他說三道四的,他想一股腦什麽都不顧去反駁,可何家人不在京城,他一人勢單力薄,又怎敢對公主不敬?
“殿下,臣并非有意,你就饒了臣這一次吧,你我家事,用不着讓外人來摻和。”何驸馬很想說李冀昶就是來挑撥離間的,忍了又忍換個別的說辭。
萬沒想到,這一句話又捅了馬蜂窩了。
“啧,驸馬說的這叫什麽話,本王是姑母的親侄子,姑母待本王不薄,此時當然要給姑母撐腰,難不成讓我李家的公主被你随意欺負?此事即便是陛下來了,也要向着姑母的。”大侄子慷慨激昂。
這話簡直說到了嘉钰公主心坎上,一雙兒女都對何驸馬養外室的事三緘其口,甚至要她把此事遮過去,哪個懂她心裏的苦楚?
“殿下說的是,驸馬不若說說要如何處置門外那賤人,還有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崽子。”
何驸馬咬咬牙:“殿下想如何處置?”
嘉钰公主冷哼一聲:“本宮想讓那女人死的幹淨,至于那小崽子好歹是你何家骨血,找個人牙子遠遠賣了。”
“殿下……才兒好歹是我何家骨血,你何至于如此絕情絕義?”何驸馬宛如被挖了心肝肉。
殊不知,他越是不舍得,嘉钰公主越是生氣,何況還有大侄子和侄媳婦給嫡親姑母撐腰,絕不願意讓姑母受委屈。
“姑母,本王覺得您是不該受這個氣的,只是驸馬也說了,本王和王妃都是外人,胡亂摻和姑母的家事很是不該,只不過讓侄兒坐看姑母受氣更加不該,總之這事還是看姑母如何處置,侄兒單憑姑母差遣。”
李冀昶這段話可謂擲地有聲,說完便起身帶着媳婦回家,堅決不像何驸馬說的摻和家事。
嘉钰公主似信非信,這一下子也徹底信了,昭王是真的來給她撐腰的!
公主府門外看熱鬧的百姓都将昭王夫妻的動作看在眼中,這是昭王殿下看不過眼來給姑母出氣來了,哦喲,當公主還會被欺負啊!也不知宮裏的皇帝會不會出面,京城百姓摩拳擦掌期待嘉钰公主這一出接一出的大戲!
皇帝李翊煥當然聽說了,別的不說,何驸馬此舉絕對是沒将皇家威嚴看在眼裏,合該好生教訓一番。
“陛下先前不是說此事是昭王殿下一手挑起的嗎?”貼身太監不解問道。
李翊煥擺擺手:“驸馬早年做過這些事可不是李冀昶指使的,雖說巧了點,倒也不像是他能操控得了的,去傳旨,給公主府一些賞賜,讓驸馬将此事收拾幹淨,免得讓人看笑話,以為皇家是好欺負的。”
“可奴才聽說,驸馬不願意處置那對母子,還同公主央求來着,京城裏傳的沸沸揚揚。”
他聽了蹙眉:“你親自走一趟,給那女人一碗藥,至于孩子,驸馬若是不願意發賣,就送到宮裏學着伺候人罷。”
到宮裏伺候人的男子可都是公公,沒了傳宗接代的東西,還不如去宮外做奴才。
太監領了聖命,起身前往公主府傳旨,随行的還有一碗禦賜的湯藥。
何驸馬不願意将幼子送走,可聖命不可違,只好忍痛割愛将孩子交給人牙子發賣到不知何處。
昭王府
祝惜聽過桑枝給她打聽到的後續,疑惑道:“何驸馬會不會偷偷将孩子送到別處?”
“那倒不會,将孩子交出來就是嘉钰公主派人處置後頭的事。”桑枝沒說的是,那孩子本就病入膏肓,就算交給人牙子也賣不出去,說不定還沒出公主府就被公主給掐死了,公主府昨日可是往亂葬崗去了一趟車。
祝惜沒去猜那孩子的下場,總之是不會好了的,她端起一盞花茶,心中卻在想,李冀昶到公主府走一趟演場戲,最後卻讓皇帝撈走所有好處,他應當不是給別人做嫁衣的人吧?
她猜不出李冀昶要做什麽,可轉眼就是公主府大公子娶親的日子,她作為表親要去觀禮,雖然對去公主府有陰影,但祝惜對王家這位奇女子着實好奇,很想見一見這樣彪悍家族養出的姑娘是什麽樣的。
到了去觀禮這日,昭王夫妻倆盛裝出場,坐到同一輛馬車時,祝惜又是眼觀鼻鼻觀心,靜默不語,李冀昶就坐在她身側,馬車內一度非常安靜,正在她暗暗慶幸時忽然聽到他開口:“怎麽,妹妹連話都不願意和本王說了?”
祝惜心裏一頓,勉強笑道:“妾身婦道人家,眼界狹小,不知該和王爺說什麽才好。”
他眼神平靜,直直盯着她又有一點笑容,加上他的好相貌,的确是會讓人心動的,祝惜移開目光,不敢一直看他。
可這個動作,卻逗笑了李冀昶,他發現對她總是意料之外的沒脾氣,就算有怒火看到她也會平靜很多,兩人坐在一起總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到她身上,每每愉悅之時總會想起那晚她說的話,如同一盆涼水潑在頭上,讓他清醒過來。
“本王自認不是心胸狹小之人,妹妹不必擔憂,想說什麽大可以暢所欲言。”
祝惜啞然失笑:“殿下,咱們何時回洛州呢?”
“妹妹想回洛州了?在妹妹心裏是京城好還是洛州好?”李冀昶不答反問。
“京城熱鬧,洛州清淨,妾身聽說洛州春日景色好,因此想去看一看。”回洛州至少不用應付京城裏的權貴夫人們,不過李冀昶早晚都要到京城來的,他将來可是要高高在上主宰整個朝廷的攝政王。
李冀昶望着她額前薄薄一層劉海,擋在眉眼前,容易教人看不清神色,但又顯得楚楚可憐柔美可愛,他拉回心思,思索片刻才道:“等過幾日,本王進宮和陛下請辭,便可啓程回去,不過到三月底本王要出使晉國,先前同妹妹說過的。”
出使晉國?祝惜仔細想了想,原著裏好似有這段一筆帶過的劇情,但當時并沒有提到李冀昶之名,而是楚國的無名小臣,司馬颢和其達成合約,約定五年內互不進犯,這主意還是原主給司馬颢出的,為的是晉國可以養精蓄銳壯大國力,日後才好與楚國對抗。
“那殿下要去多久?”
“少則一月,多則兩月,很快便會回轉京城和陛下複命。”李冀昶幾乎可以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她未來的計劃,如果她是晉國的探子,說不定還可以做出調整政策。
祝惜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但對晉國還有一絲好奇,也不知原著劇情現在崩壞成了什麽樣子。
“妹妹想不想去看看呢?”他忽然冒出一個心思,若是讓她去親眼看看她牽挂的那個人有沒有變心,那她是否還會一心一意念着他呢?這念頭一冒出來,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殿下不是鬧着玩吧?妾身可是女子。”
李冀昶自然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神秘一笑:“妹妹讨好讨好本王,本王可以将你帶在身邊當個随從小厮,也不是難事。”
祝惜一怔,這要怎麽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