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嘉钰公主府的大公子成親, 雖然是一場鬧劇,但抱着看熱鬧的心思來的人真不在少數,祝惜身為昭王妃是命婦夫人們之間身份最貴重的, 她和李冀昶從馬車上下來被引到後院等候時辰觀禮, 廳堂裏已經聚集的夫人們紛紛躬身行禮, 或是自我介紹的。
祝惜努力将名字和臉對上號, 認清楚這些夫人們,免得待會兒出醜,這次嘉钰公主要招待客人沒在廳堂裏坐着,衆人都圍在祝惜身邊。
一位衣着奢華的老年婦人來見禮, 身後還跟着一位我見猶憐的姑娘, 老婦人微微彎腰聲音粗啞:“老身魯府韓氏見過王妃娘娘, 給娘娘問安。梓”
“老夫人快請起, 您多禮了。”祝惜很快反應過來這人就是李冀昶的外祖母, 親自将人扶起來。
魯老夫人卻借着祝惜的手站起身,順勢坐在她的位置上,一旁伺候的桑枝不由皺了皺眉,暗中捏捏祝惜的衣袖。
魯老夫人坐下後細細打量過祝惜,笑盈盈地說:“王妃容貌不俗, 昭王殿下真是有福氣。”
難道成親的時候沒有見過?但祝惜記得成親後李冀昶确實沒有帶她到魯家拜訪過, 因此淡淡一笑,并不害羞,回應道:“老婦人謬贊。”
“王妃快坐下說話,方才腿腳不舒服竟然坐了王妃的位置。”魯老夫人跟才反應過來似的, 硬要起身把位置讓出來。
祝惜按住她的手,朗聲笑道:“老夫人盡管坐吧,我年輕站一會兒也無不可,剛好離拜堂還有段時間,我陪老夫人說說話。”
她落落大方的看不出任何窘态,一點都不像剛嫁入昭王府的新婦,想來一介孤女能讨得昭王殿下歡心迎娶為正妃也是有手段的,衆人心中各有算盤,紛紛落座說些無傷大雅的笑話,廳堂內一時之間很是熱鬧。
魯老夫人拉着她身後少女向前來:“娘娘,這是我的孫女魯琪,與昭王殿下只差一歲,琪兒,快來給王妃娘娘行禮。”
魯琪紅着臉行了一個福禮,祝惜輕輕掃過她的眉眼,還記得當初寶陽公主說過的話,這位姑娘可是癡癡等了李冀昶許多年,此時相見應該将她視為仇敵的吧?她摸不清楚這對祖孫是什麽意思,但今天是來公主府觀禮的,才不是展示昭王府的家醜給衆人看。
“老夫人的孫女容貌過人,老夫人好福氣呢。”
祝惜将魯老夫人誇贊的話還回去,站着陪她說了兩句話,這時旁邊有人讓出一個位置來,盡管祝惜年輕,但是位分高,于是坦然坐下等待時辰到了開席宴客。
正在衆人說笑時,一位婦人興沖沖跑進來:“新娘子要到了,各位,咱們去看看吧!”
“哎喲,快快快,去看看。”
祝惜也跟着起身,下臺階時忽然覺得衣擺被誰踩了一下,幸好有桑枝扶着她才不至于摔倒,等她站穩回頭一看,魯琪怯怯道:“娘娘見諒,我并非有意的。”
所謂情敵相見,祝惜淡淡瞟她一眼,端的是傲氣驕縱:“魯姑娘可要看好了,這天寒地凍的摔一下可是不得了呢。”
“娘娘教訓的是。”她楚楚可憐的就要哭了。
祝惜卻沒再看她,轉身離開向前走,魯琪叫一聲祖母,魯老夫人狠狠瞪她一眼,末了拍拍她的手安撫道:“別怕,有祖母在呢。”
公主府門外已經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熱鬧的很,新娘子在門外下轎,是公主府派出來的接親小娘子和媒婆三催四請才矜持高調的下了轎子。
王姑娘身材高挑纖細,現下冬日衣裳厚重,尚不能看出有孕的痕跡,等她和何志承走入正院拜堂,嘉钰公主和何驸馬都是繃着臉不大高興,嘉钰公主不高興是想起來這兒媳婦鬧出來的一系列鬧劇,而何驸馬則是因為死了心上人和幼子根本笑不出來。
“新人拜堂喽!”
王姑娘和何志承一同給二老行禮,京城有風俗,後低頭跪拜的那個成親後能居上位,但行禮開始王姑娘遲遲不拜,圍觀衆人都伸着脖子等着看熱鬧,祝惜想起來她和李冀昶拜堂時是想也沒想,照着傧相喊的就結結實實跪拜了,現在想來李冀昶确實是後跪拜的那一個。
“一拜天地!”傧相高喊一聲以示提醒。
嘉钰公主一雙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成親前她對兒子耳提面命絕不可以先拜,現在新娘子不低頭誰能上去按着她的頭不成?何況扶着新娘子的丫環是從王家來的,公主府的人也指使不動。
最後,何志承先屈膝跪拜,人群中一片叫好聲,嘉钰公主恨不得直接離席。
終于禮成時,王姑娘要被送入洞房,但門外卻傳來一陣聲音,是宮裏的禁軍來了,衆人訝然,難道是皇帝或者皇後駕臨觀禮了?沒成想,禁軍直接闖入喜堂走到何驸馬面前:“陛下有旨,召何驸馬入宮觐見!”
嘉钰公主還未反應過來,喃喃道:“這大喜的日子……”
衆人都不敢揣測聖意,眼睜睜看着禁軍将何驸馬帶走,本來蓋着蓋頭的王姑娘還擡頭看了一眼,嘉钰公主深深蹙眉:“還不快将新娘子送到洞房去!”
“是。”
何驸馬被素來以嚴苛著稱的禁軍帶走,肯定沒什麽好事,接下來的宴席衆人都沒多少興致,還未等到散席就已經走的七七八八,如果公主府出事,他們避嫌才是最好的選擇。
祝惜和李冀昶也在其中,不過他們不是為了避嫌,而是因為太冷,這大冷天的在公主府吃宴席回府就要請大夫,何必為了他們敗壞自己的身體呢?而祝惜坐到馬車上又打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噴嚏,她料想愛潔的昭王殿下會嫌棄,因此頭也不擡的悶聲道歉:“殿下對不住,妾身不是有意的。”
誰知,李冀昶忽然将放在手邊的鬥篷遞到她面前來,還帶着些微松香,冷淡的聲音在她頭頂盤旋:“妹妹披上吧,免得凍着。”
祝惜身上已經有一件鬥篷,再披一件肯定不好看,但還給他又要被責罵,只好擁在身前蓋着,頓時溫暖很多,她想起一事,忍半天沒忍住開口問道:“殿下可知道陛下将何驸馬叫到宮中所為何事?”
“先前我跟妹妹說的何驸馬所犯何事,妹妹可還記得?”
“你說何驸馬在跶州侵占土地,似乎還有買官賣官、毆殺人命。”
李冀昶滿意點頭,照例誇贊:“妹妹當真聰慧,那不妨猜一猜何驸馬因為哪一項罪名被召入宮中呢?”
“買官賣官?”
他搖頭,審視着她的興致勃勃覺得新奇又好玩:“再猜。”
“妾身猜不出,我又不知道何驸馬犯的什麽罪過。”
“妹妹耐心真差,那本王來告訴妹妹,何驸馬的人在跶州發現一處金礦,卻未上報給陛下,而是和敏王勾結,私自開采金礦,意欲招兵買馬。”
祝惜仔細想了想,私底下招兵買馬無異于籌備謀反,何驸馬這個罪名恐怕不能頂得住哦,得罪李冀昶的下場不是一般的慘啊!
“妹妹忽然挪遠做什麽,你已經是昭王妃了,本王害誰也不會害枕邊人吧?”李冀昶笑容玩味,且不掩飾他的心狠手辣。
祝惜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殿下多慮,妾身怎麽會把你想成壞人呢。”
如果不是前面蓋着一條鬥篷,那顫抖的雙手怕是要暴露了。
“妹妹下次說謊不要低頭,低頭顯得心虛,要擡頭挺胸目視前方,最好還要直視本王的眼睛,那樣才會……”他故意壓着後面不說。
祝惜等了一會兒才擡頭追問道:“殿下,會怎樣呢?”
李冀昶挑眉,一雙眼睛直直看向她,在她就要挪開視線時輕笑:“那樣才會顯得妹妹膽子大。”
只是顯得膽子大,并不能騙過他,祝惜搖搖頭,不再過多追求,反正她是沒打算瞞過全書最厲害的大反派。
馬車走到一半,李冀昶開始閉目養神,祝惜終于敢悄悄打量他,他的相貌真的很耐看,尤其是下巴輪廓是她很喜歡的類型,她看一會兒躲一會兒,生怕他突然睜開眼被抓個正着。
不過,還未等到兩人玩夠這個你睡我看的游戲,馬車外忽然聽到人聲,似乎是在和昭王府的人打招呼,祝惜掀開車簾打算悄悄看一眼,李冀昶忽然從身後靠過來,手覆在她手背上,将車簾掀開。
“停車——”
魯府的轎子也停了下來,轎簾掀開是魯老夫人裹着鬥篷下轎,瞧見他們二人滿臉慈愛:“殿下,是老身,你回京這麽久我還沒見過你呢。”
“外祖母。”李冀昶緊了緊手,示意祝惜下去。
他先從起身下馬車,而後朝祝惜伸出手,祝惜握着他的手慢慢下來,一起走到魯老夫人面前,坐在後面青衣小轎裏的魯琪看到這一幕眼淚汪汪的,她原本不打算下轎,但不去和昭王殿下行禮拜見肯定說不過去,只好在丫環催促下掀開轎簾。
這邊,李冀昶正在和魯老夫人說話,言語之間帶着疏遠。
魯老夫人抓着他的手嘆息道:“一轉眼殿下就已經娶妻成親了,日後老身到地下也好給貴妃娘娘一個交代了。”
祝惜聽着奇怪,不是外祖和外孫嗎?怎麽聽着和幾十年沒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