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李冀昶出門前交代祝惜老實呆在驿站裏, 祝惜答應了,就算她出門也是四面楚歌,才不會犯傻從他身邊逃開。
晉國皇城巍峨聳立, 楚國使團進入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檢查身上攜帶之物才被準允進入, 司馬颢坐在首位, 他下首坐着兩名嫔妃、大臣, 一派迎接使臣的和樂場面,藺葉舟和李冀昶拱手行禮,态度恭謹。
司馬颢眉目清秀,目光不時看向下手的杜貴妃, 自有一番溫情流轉。
原本李冀昶虎視眈眈的, 乍一看到這一幕, 忽然覺得這有點不對勁, 去年打探晉國的情況, 皇帝司馬颢還對祝家二姑娘癡心不改,怎麽短短大半年過去,居然對杜貴妃如此寵愛?杜貴妃娘家的勢力不是最為司馬颢忌憚的?
李冀昶心中念頭百轉千回,表面上還是恭謹有禮的,仔細聽司馬颢說些溢美之詞, 歡迎他們的到來。
“貴國國主既然要求娶朕的妹妹, 這是締結兩國邦交的好事,這是朕的妹妹都前不久剛剛許配人家,這皇城之中已無适齡的公主能夠遠嫁和親,不如這樣, 朕從衆大臣家中選一位大家閨秀封為公主,嫁予貴國國主可好?”
“多謝聖上。”藺葉舟是使團裏身份最高的官員,此事自然由他來應允,求娶的人不管是不是皇家血脈,只要是晉國皇帝親封的公主就好。
李冀昶眼觀鼻鼻觀心,垂眸注意着大殿上的動靜,那杜貴妃的眼神注意着使團中的衆人,她記得前世楚國使團來此偷走晉國至寶,皇帝因此降罪守護皇城的杜家,那就是她的娘家,只是她也不知是何人所為,但只要助力皇帝保住晉國至寶,那杜家就能免此一劫。
杜貴妃的眼神太露骨,顯然是知道什麽的,可她卻不知道不遠處的李王妃正在暗中籌謀,前世就是杜貴妃提議将祝家姑娘挑選為和親人選,前世的仇今生一定要報,杜家前世因何降罪,她一清二楚,正盼着楚國使團盡快将至寶取走,她必定慫恿李王參上一本,讓杜貴妃永無翻身之日。
宴席不長不短,等到李冀昶和藺葉舟等人退出來回到驿館,已是黃昏時分,李冀昶想着大殿內發生的一切心神不寧,皇帝李翊煥命他來是偷走晉國傳聞鎮國之寶的玉玺,而後将晉國皇城堪輿圖交給他,來證明他沒有不臣之心,堪輿圖他正在暗中繪制,可玉玺是大內寶物,輕易拿不到。
他心事重重的回到驿館,卻見祝惜坐在書案前安安靜靜寫着什麽,他悄無聲息的上前,發現她仍是在寫那些話本,不解問道:“妹妹總寫這話本,寫完就束之高閣,不讓外人觀看,這是何道理?”
祝惜這次沒被吓着,而是笑道:“我寫的這些太過離奇,若是讓旁人看到曲解害怕就不好了。”
他伸手摸摸她頭發,充滿安撫意味道:“無妨,你自己決定罷,不過寫好給我看看。”
“好。”
好歹有這唯一的讀者,這一點,祝惜還是很喜歡的,她起身給他倒一杯茶,順口問道:“殿下今日入宮觐見如何?”
李冀昶忽然不忍心告訴她實情,司馬颢寵愛杜貴妃是動了真情,他帶祝惜來晉國也是為了讓她看清這一點,可如今事到臨頭,反倒不敢說了。
“你想問司馬颢的狀況?”
祝惜這才察覺到剛才說錯了話,原主癡戀司馬颢,她張口就問進宮的狀況在李冀昶眼裏就是間接關心司馬颢。
不過,這也是事實,她這個人設還沒崩掉,祝惜用力點了點頭。
李冀昶就覺得那股子郁悶更嚴重,他遏制這股情緒蔓延,淡淡道:“司馬颢對杜貴妃極為寵愛,今日宴請,杜貴妃和另一位妃子也在,應當是後宮中最有面子的兩位罷。”
這樣的場合能帶出來的都是寵妃,何況司馬颢還有兩位。
祝惜應一聲:“多謝殿下。”
這就完了?
李冀昶繼續盯着她,結果反倒把人看的一頭霧水,不解的問:“殿下,你想要說什麽嗎?”
“這話應當是本王來問妹妹,怎麽變成妹妹問我了?”
“我與司馬颢已無半分可能,問他只是為了死心,殿下不必擔憂,妾身一定不會做出被判殿下的事來。”無論李冀昶對她抱有什麽樣的心思,最起碼現在不會害她,祝惜有必要釋放出一絲好意,讓他安心。
李冀昶果然緩和神色,唇角帶着愉悅笑容:“那便好,本王還怕妹妹傷心來着。”
祝惜垂眸,要傷心也該是原主傷心,只是原主已入輪回,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們身為楚國來訪的使團,在皇城內的行動範圍有限,出入都要跟守衛的士兵報備,目标矚目,下午李冀昶提出要到迦葉寺禮佛時,戴上祝惜一起坐着馬車出門。
迦葉寺離京城不遠,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廟,香火旺盛,前來拜佛的百姓絡繹不絕,喬裝打扮過的兩人走在人群中并不顯眼,但從山下到寺廟要爬上長長的臺階,祝惜走到一半已經開始氣喘籲籲,李冀昶還是氣息平穩的讓人嫉妒。
祝惜實在不知道他有這個愛好,忍不住問:“大人喜歡禮佛?”
他輕笑,低聲道:“咱們來到晉國的地界,來迦葉寺拜拜佛祖求個平安難道不是應該的?”
他的說話似乎沒什麽問題,祝惜不再懷疑,走過臺階,看到山門和不遠處的廟門,她終于松一口氣,繼續跟着李冀昶向前走。
迦葉寺內依舊是情緒各異的百姓求神拜佛,祝惜看着金燦燦的佛像,忽然在心底嘆一口氣,即便是佛祖也沒辦法送她回去的,拜不拜的又有什麽區別呢?
但李冀昶屈膝跪拜,祝惜也只好跟着跪下,許下平平安安的願望,她悄悄扭頭看一眼身旁的李冀昶,很好奇他許的什麽,應當是李翊煥早死,他早掌政權吧?
兩人跪拜之後起身到殿外透透氣,祝惜擡頭卻看到從門外走進來的孱弱婦人,她臉色蒼白眼神哀傷悲戚,最主要這人是原主的母親祝夫人李氏,也是當初給她銀兩送她離開的人。
“殿下,她怎麽來這兒了?”祝惜第一反應是沒那麽巧的事,沒道理他們剛進京來迦葉寺禮佛還能遇到祝夫人來此,驚慌失措之間稱呼上竟然露餡了。
“我讓人探聽到她今日來此禮佛,不過你只能遠遠看一眼,萬不可與她對話。”
“多謝殿下。”祝惜承他這份情。
祝夫人慢慢來到大殿內拜佛,看向佛祖時無悲無喜,祝惜站在遠處看她一舉一動,分不清楚到底怎麽幫她才是好的,祝弘安現在捧着外室和兒子,對原配嫡妻也只剩面子情,若是祝憐照拂,祝夫人不會孤苦至此。
“殿下,我娘現在過的怎麽樣?”
“祝大人并未為難她,只是外室耀武揚威,她如今還能應付,只不過等到日後就不好說了。”
祝惜沉默,祝夫人娘家豪奢,手中嫁妝豐厚,即便發嫁一個女兒,仍舊有不少財産傍身,原著裏外室就是想得到這些財産才對祝夫人下手的。
“殿下,妾身能否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
“煩請殿下着人盯着我娘,若是她有個好歹及時和李王妃報信,妾身自會答謝殿下。”她不可能空口白牙讓李冀昶做事,要付出什麽代價她早就想清楚了,而她這輩子都會和李冀昶牽扯在一起,想走開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李冀昶欣然答應,兩人最後看一眼祝夫人才走出迦葉寺準備返回京城。
馬車平穩前行時,祝惜垂眸打量衣裳的紋路,李冀昶望着她現在還算清秀的眉眼,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來。
“殿下,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李冀昶擡眸與她對視:“什麽事?”
“殿下,咱們随行的藺葉舟藺大人,我總覺得他面熟,這兩日忽然想起來他年幼時曾在祝家做過家丁,殿下覺得這位藺大人會不會有什麽問題?”祝惜十分小心的措辭,她并不希望因此引火燒身。
可李冀昶聽完忽然臉色一變:“這是妹妹給我的回報?”
誤會大了!祝惜連忙搖頭:“不是,我一直想告訴殿下這件事,但早上起來忘記了。”
但他的臉色并沒有因此緩和,反而不言不語起來,祝惜心驚膽戰的坐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應對,總不能直接跟尊貴的昭王殿下說,妾身只是希望您能在未來的三國争霸中勝出,然後帶我飛?她只希望未來昭王殿下看她為他争霸大業出過力的份兒上,讓她一生平安富貴。
這麽樸實無華的願望,昭王殿下應該可以滿足的吧?
她吓的跟只鹌鹑似的,李冀昶看在眼中,臉上的冰霜逐漸消融,等回到驿館時面部表情已經和往常無異,祝惜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這麽喜怒無常,未來一定适合做反派的啊!
“眼珠子轉來轉去,又在心裏編排本王什麽?”
祝惜表示很無辜:“殿下,妾身怎敢編排你呢。”
李冀昶輕哼一聲,到底被她讨好的态度取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