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宮中杜貴妃忽然得知一件事, 祝家逝去的大女兒其實沒有死,似乎是嫁入李王府晉級李王妃,真正死去的人其實是真正的祝惜, 在李王府做李王妃作威作福的是前世去往楚國和親的祝憐。
杜貴妃第一反應是将此事告知皇帝司馬颢, 但下一刻又按捺住這個念頭, 祝惜忽然死了, 祝憐代替妹妹出嫁,此事卻是因何而起,如若祝家有心讓兩個女兒都讨好皇室,那前世大可以讓祝憐代替祝惜出嫁, 又何必弄到和親的份兒上?
杜貴妃記得前世祝憐作為和親公主遠嫁楚國, 她的死訊曾傳到京城, 那時候祝惜已經嫁給司馬颢, 成為晉國最尊貴的女人, 她也是祝惜踩在腳下的可憐人。
“這封信是什麽人放進來的?”
宮女小心翼翼的回答:“信紙不知什麽時候放到畫眉鳥的鳥籠上,奴婢等人也不知什麽時候放過來的。”
杜貴妃鐘愛的畫眉鳥有專人照顧,看似不起眼,其實則是杜貴妃的心腹,前世到死都沒有背叛她, 她當然不會懷疑這個忠仆, 她咬咬唇,打算效仿此法,将這封信放到司馬颢面前,反正她是打定主意片葉不沾身, 絕不和祝家人扯上什麽關系。
憑司馬颢對祝惜的深情,如果他知道祝惜死了,勢必傷肝動火,大發雷霆,君主之怒,還是讓祝家人去承擔的好。
只是,皇帝的乾清宮守衛森嚴,如何将這封信送過去,也是一個問題。
杜貴妃在宮中謀劃,祝府之中也不甚平靜,祝弘安寵愛平妻,也就是他從外頭帶回來的外室和名義上的繼子,祝夫人李氏早就知道實情,夜深人靜之時,和陪她一起長大的陪嫁丫環如今成為心腹嬷嬷的貼心人低聲聊天。
“我這一生只有兩個女兒,一個我保不住她,另一個與我不親近,更親近老爺,你說日後我待如何?”外室與庶子不會善待她,在眼前的女兒視她如無物,更不用說一直指望不上的祝弘安,李氏滿心絕望,不知她這一生會是何等凄涼收場。
心腹嬷嬷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件:“夫人,我今日傍晚拿到一封信,看那筆跡似乎是二姑娘的,夫人你來瞧瞧是也不是。”
李氏連忙坐直身子,接過那一紙信,放到燭火旁仔細觀看,而後熱淚盈眶:“是我惜兒的筆跡,這信是從何得來的?惜兒回來了?”
“夫人,你且往後看。”
信裏祝惜說在外一切安好,請李氏保重身體,并未說明身在何處,信的末尾告誡李氏,祝憐替嫁之事似乎為人所知,請她定奪。
李氏看完讷讷不敢言語,“怎麽會這樣?”
嬷嬷蹙緊眉頭:“夫人,如今我們要如何應對?”
替嫁王妃欺君瞞上,這可是殺頭的死罪,雖說不會株連九族,但祝家人重則殺頭,輕則流放,況且皇帝對祝惜有情,但如今宮中得寵的是杜貴妃,杜貴妃指定不會讓祝家輕易逃過這一關。
“夫人可要提醒老爺?”
李氏神色黯然,面帶猶豫:“一夜夫妻百日恩,我若是不告知老爺,他日被人揭發老爺就是死罪啊,況且還有憐兒,她的罪名更重。”
嬷嬷動了動嘴,沉默半晌道:“夫人決斷吧,奴婢誓死都會和夫人在一處的。”
她們的談話被房頂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李冀昶注視着祝惜的神色變化,見她并無什麽傷心神色,眉頭一挑,飛身帶她離開此地,悄悄回到驿館。
“妹妹如何打算?”
燈火映着她的面龐,我見猶憐。
祝惜搖頭,祝夫人拳拳愛子之心她能夠理解,可對負心薄幸的祝弘安還留有情分,簡直讓人想不通。
“若是我繼續做下去,殿下會不會嫌我心狠?”
李冀昶沉吟片刻,沒有說什麽,而是上前一步将她攬在懷中,輕輕箍着她的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妹妹如何決斷,本王都不會說二話,只是身為上位者,妹妹還需果斷些。”
他未說出口的是,祝惜對家人都如此溫柔耐心,那日後對他這位夫君,想必更多有愛意吧?
祝惜周身都是緊張的,後來發現李冀昶并未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漸漸放松身體,但仍舊像個木頭一般,不敢動不敢說。
末了,李冀昶主動放開她,踱步走到床邊:“夜深了,惜惜不要傻站着了,快來伺候本王就寝。”
祝惜終于找回自在的感覺,伺候他更衣就寝後,她覺得身上有些異常,到淨房一看,果然是月事到訪,想到晚間還要和李冀昶同睡一床,突然生出幾分尴尬,古代的月事帶真的不靠譜啊!
李冀昶躺在床上假寐,直到感覺到她慢慢靠近,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笑容。
夜裏,祝惜即便睡着也不敢胡亂亂動,每當月事來了,她晚間睡覺都會一動不動,偶爾還會驚醒,比如這一晚,她悄悄起身三次到淨房更換月事帶,雖然李冀昶沒有醒來,她還是尴尬的不得了。
但事實上,李冀昶夜間淺眠,身邊人有什麽動靜他都會跟着醒來,然後靜靜躺着,等她回來,若是他此刻出聲,怕是會惹人記恨,好不容易親近些,他可不想因為三兩句話回到原點,這等坑自己的事她向來不會做。
翌日,李冀昶早早起身離開房間,吩咐驿館小二一日三餐送到上房,他吩咐貼身小厮整理要事,外人不得打攪。
藺葉舟雖然覺得此事蹊跷,但昭王對貼身小厮優待不是一次兩次,便也沒有放在心上,更不敢窺探李冀昶起居,若是讓他發現異常之處,那可就是得不償失。
祝惜在早飯過後也沒看到李冀昶的人影,一頭霧水的躺倒在床上準備休息,忽然明白過來,李冀昶是為她吩咐的,他昨夜應當是醒着的,那股子心亂如麻的滋味又湧上心頭,祝惜不是木頭人,怎會不知李冀昶的深意。
她阖上眼,盡力不去多想,安生在房中休憩,中午吃過午膳,斜躺在床上看話本,頗有幾分悠閑自在。
皇城內,卻無那麽悠閑,祝夫人李氏想到李王府求見李王妃祝憐,但祝憐接了拜帖并不見她,說是在房中休養,李氏坐一上午冷板凳,混混沌沌回到府中,祝弘安侯在府中,許久以來第一次對她露出溫和面容。
“夫君在內院等我,可是有什麽事?”李氏在祝憐那兒冷掉的心腸,又重新熱了起來。
祝弘安原本是底氣不足的,但見李氏對他讨好,頓時增加無數底氣:“夫人去哪兒了?”
“妾身想去李王府探望憐兒,她身體不舒服,我便早早回來了。”李氏沒對祝弘安說祝憐的不好,畢竟李王妃的地位還要看祝弘安的面子。
“原來如此,我來找夫人,是有一事相求。”祝弘安繼續笑着。
李氏颔首,等他往下說:“老爺直說就是。”
祝弘安清清嗓子:“是這樣,我想為暢兒捐個官,只是如今捐官需要大筆銀子,公中的銀子另有用途,暫時不好挪用,我記得你嫁妝裏有一筆銀子,先借我應應急,等到公中的銀子周轉開了,就還給夫人。”
李氏的笑容瞬間僵住,晉國風俗,女子嫁妝是在夫家安身立命的本錢,是要傳給兒孫的,夫家沒到窮的揭不開鍋的時候輕易不會動女子的嫁妝,祝弘安開口用這筆銀子給庶子捐官,将她這個正室夫人置于何地?那庶子做了官,即便求得诰命封號,也是給他親娘的,與她何幹?
短短半天,李氏再次從最親近的兩人之處受到無盡打擊,她雙唇發抖,哆嗦半天道:“老爺稍候,容妾身去清點一番。”
祝弘安滿意點頭:“你清點過後,讓人送到前院就是。”
他說完邁着四方步離開,李氏站在原地淚流滿面,心腹嬷嬷哀嘆一聲,低聲勸慰。
李氏悄悄握緊拳頭:“嬷嬷,點出來那筆銀子給老爺送去。”
心腹嬷嬷一聲不吭的照辦,送過去銀子,祝弘安難得讓廚房給正院送來一碗燕窩粥,可嬷嬷看一眼就知道這是下等燕窩,李氏連嘗都沒嘗,直接給倒掉了。
“嬷嬷,我若不問世事,一心向佛,你可願意?若是不願,我送你出府,保你後半輩子無憂。”李氏猶帶淚痕的臉上滿是決絕。
嬷嬷抹一把眼淚:“夫人,您在哪兒奴婢就在哪兒,一輩子都跟着您。”
李氏長舒一口氣,“快,命人寫信帶給兄長,讓他避免被波及。”
丈夫女兒不拿她當親人,她亦無法強迫,祝憐終究是個狠心的,那她就避世不問紅塵,也不管祝家會不會傾覆,若是祝家能躲過此劫,她亦不會回頭巴結讨好。
祝夫人欲出家清修,消息瞬間傳遍京城,祝弘安卻覺得此法甚好,不費吹灰之力就讓李氏讓出正妻寶座,摩拳擦掌準備給外室扶正。
皇城之中衆說紛纭,說祝弘安見色忘義的大有人在,但根本戳不動祝弘安半分,祝憐也覺得母親沒甚麽用處,想要回祝家拿到李氏的陪嫁,這可是一大筆錢財,她表面上與庶子和平共處,背地裏還是要搶占自己的好處的。
可祝憐還在坐小月子,派人去祝家送信想請祝夫人來一趟,但是傳信的人沒見到祝夫人,只拿着祝夫人給的一千兩銀子回來了。
“這一千兩銀子夠做什麽的?”祝憐氣哼哼的,還是将銀子收起來,打算等出了小月子再去祝家。
但不等她出小月子,兩天後,祝夫人就到清水庵落發為尼,她的大筆嫁妝都讓娘家遠在邊疆的鎮國将軍府李家擡走。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會日更到完結,再斷更,就發紅包orz,斷一天發一次,一百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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