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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唐娜慢慢低頭,金色的發絲垂到虞澤光潔白皙的胸口上。

他們對視的眼神充滿張力,一個野性十足,一個自信張揚,這場馴服之戰究竟會是誰的勝利?

周圍觀看的女工作人員看得心跳加速、目不轉睛。

唐娜的嘴唇越降越低,直到她的呼吸直接灑在他的嘴唇。

虞澤的喉結不由自主動了動。

唐娜見狀,露出支配者的笑容,金發紫眼,再加上上位者的氣質,少女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散發出高貴凜然的氣質。

攝影師連拍數張後,滿意地喊道:“好!非常好!大家都辛苦了!”

唐娜馬上撲在虞澤身上,把他的西服外套拉到一起。

她小聲說道:“拉緊,不準給人看了。”

立即就有工作人員給虞澤遞來衣服。

“嗯。”

虞澤從沙發上起身,從對方手裏接過寬大的運動外套穿上,拉鏈一拉就拉到脖子。

他抿着唇,上揚的嘴角帶着笑意,和拍攝中截然不同。

“走,換衣服。”

他牽住唐娜的手,往化妝室走去,唐娜不忘回頭對工作人員笑着揮手:“謝謝啦,大家工作辛苦了!”

兩人走後,工作人員們笑着打趣道:

“百聞不如一見,虞澤真是寵女朋友狂魔啊。”

“你們覺不覺得,虞澤戀愛後人都要好說話了,我剛剛去問他拍攝花絮可不可以公開,他還讓我多放一點呢。”

“人家有實力了,不差那點女友粉。”

“我聽說他的團隊在洗粉,這麽看來還挺像的。”

一名稍微了解情況的工作人員馬上反駁:“什麽團隊?他就一個人單幹,哪來的團隊。”

“一個人也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了不起了……”

他們不知道,虞澤不是一個人。

虞澤有一個魔女帶領的軍團。

在化妝室裏卸妝的時候,唐娜手機裏的“Magic游戲工作室”群傳出了好消息,等了很久的游戲版號終于下來了,已經改名為《夢幻異界》的養成模拟手游會在今天淩晨同時上架蘋果商店和安卓市場。

這一天她已經等了許久,連營銷游戲的ABC方案都定下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東風來了,她的一個億小目标也即将完成了。

唐娜打開另一個叫“三人行必有我師”的群,手指啪啪啪地輸入最新指令,沒一會,三人群裏的另外兩人之一就迅速回了信息。

大師的小心心:“收到,大師的事就是我小心心的事,我馬上行動。”

大師的小心心:“群裏有條狗沒有回複,大師也不用等他了,心不誠,辦事也不靈。”

大師的小心心:“強扭的瓜不甜,大師,我拉你去二人群?”

一秒後,剩下的最後一人也回了信息。

為大師獻上心心:“某些狗比不要信口雌黃,我已經向着大師的目标出發。”

唐娜安排好接下來數天的行動後,在手機上買了兩張前往江西贛州的機票。

封印始皇惡靈的靜山就在贛州,她要親眼去看一看,封印下究竟有沒有始皇惡靈。

這件事她想了很久,最後決定誰也不告訴。

池羚音有事瞞她,黎弘則來歷成謎,事關重大,她誰也不相信——除了虞澤。

她剛剛收起手機,坐在一旁的虞澤把他的手機遞給她。

唐娜接了過來,發現手機上是他和步邱的聊天記錄,步邱發了一個視頻過來,小視頻裏是愉快地和他一起玩貓薄荷玩具的黑貓。

一段時間不見,黑貓胖了不少,皮毛也更加油光水滑,看得出他養得很好。

唐娜見此也放心了。

雖然她對貓過敏,但還是希望貓能找到一個好主人。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在她被綁上火刑架之前,她最大的願望就是養一只小貓。

虞澤不經意的溫柔總是能切中她的要害。

第二天一早,有一輛上京起飛的飛機飛向江西贛州,有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分別開向上京影視城和位于上京朝陽區的豪雅高級公寓。

徐柴去的是豪雅高級公寓。

他出現在娛樂圈著名影帝兼三好男人龔宇家門前的時候,龔宇的下巴驚得都快掉了下來。

“你……你怎麽知道……”在各大綜藝上口齒伶俐的龔宇吓得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說。

“阿宇,怎麽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當然,不是龔宇那四十六歲結發妻子的聲音。

“我們男人說話,就不要女人插嘴了。”徐柴替慌亂無措的龔宇拉上門,勾着他的脖子走向一邊:“你別怕,我要是想害你,直接網上曝光,來這兒找你做什麽?你說對?實不相瞞,我這次是來給你通風報信的。”

“報信?”龔宇鎮定些了,問:“什麽意思?”

“你這個地點,被于心那條老狗給挖出來了,他正準備派人來蹲點了,你知道我一向和他不對頭,我不想讓他勝我一頭……”

于心和徐柴不和是圈內公開的秘密,龔宇沒懷疑這一點。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徐柴,說:“你打個電話就好了,怎麽親自來了?”

“我正好就在附近啊,我在跟拍《再見上京》,你知道,他們劇組就在離你不遠的街區取景呢!”徐柴言之鑿鑿地說。

龔宇聽徐柴這麽說已經相信了一半。

知道徐柴不是來曝光他出軌醜聞的後,龔宇放松了許多,狡猾的本性又冒出了頭,義正言辭地說:“裏面那個是我表妹……”

“哎,我懂,我懂。”徐柴連連點頭,說:“我肯定信你,只是于老狗最喜歡歪曲事實,你今晚還是別呆在這裏,趕緊回去。”

“你說的有道理,我馬上就回去……”龔宇忙說,他感念徐柴大老遠跑來跟他報信,感激地說:“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我這個人最記別人恩情,你放心,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麽需要就直接和我開口!”

“我确實有點小忙想要你幫……”徐柴說。

龔宇臉色一變,以為徐柴說的“小忙”是百把萬。

他就說,狗仔怎麽可能做虧本生意!狗仔的本質就是詐騙犯,不管是于心還是徐柴都一樣!

龔宇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恹恹地問:“什麽忙?”

“看到了嗎?”

于心拿出手機擺到面如白紙的新晉人氣偶像賴仁磊面前。

入夜後的上京影視城依然燈火通明,無數正在拍攝夜戲的劇組正在繁忙工作,誰也沒有注意到隐于夜色的一輛黑色商務車,和車裏坐的于心,一副小學生受訓姿态站在門外的賴仁磊。

“……看到了什麽?”賴仁磊呆呆地看着手機上的蘋果商店頁面。

“夢幻異界!第一個這麽明顯的你看不到?”于心不耐煩地說。

“我……我看到了?然後呢?”賴仁磊一臉忐忑。

“接下來的365天,你都要在候機的時候、候車的時候、拍戲間歇的時候——所有你空閑的時候,見縫插針地玩這個游戲。”于心說。

賴仁磊懵逼了。

他呆呆地望着于心:“……為什麽?”

“為什麽?”于心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需要我再幫你回憶一下,一周前你在清場後的金銮殿龍椅上做了什麽嗎?”

賴仁磊渾身一震,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是他錯了,他錯的離譜,他錯的徹底,他不該為了貪圖刺激和劇組裏的美貌□□搞在一起,更不該貪圖刺激,在龍椅上和美貌□□圈圈叉叉還自以為沒人知道他倆的好事!

“後生可畏呀!”于心感嘆道。

賴仁磊臉上燙得慌,他小聲說:“于哥,我錯了,你別曝光我……”

“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于心說:“如果有媒體拍到你在玩游戲,而手機上顯示的不是夢幻異界,而是什麽吃雞游戲、抽卡游戲……”

于心說:“呵呵,知道我的意思?”

賴仁磊啄木鳥式瘋狂點頭。

于心說:“看你聽話,我指點你一句。”

“什麽?”賴仁磊豎起耳朵。

“對狗仔态度好點。”于心說:“知道我為什麽得到風聲嗎?就是因為你得罪了徐柴那個陰險小人,他想借刀殺人才把消息透露給我。”

賴仁磊憤怒不已:“原來是這樣!”

“你記在心裏就行,現在的你還沒有給他添堵的實力,一切要從長計議。”

賴仁磊感動極了,覺得人間還是有真情在:“于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沖動。”

狗仔界的半壁江山于心在圈子裏口碑一直很差,沒想到都是可恥的謠言!

于哥可好說話了,知道他的秘密居然沒有拿來敲詐他,只是讓他去打個游戲——打個游戲而已,有什麽難的?他又沒有代言吃雞或者王者!

“加油,我看好你,小夥子長得帥,人也呆,現在的大佬就好你這款。”于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賴仁磊高興地朝他鞠了個躬:“謝謝于哥鼓勵!我一定會加油,早日混出個人樣的!”

“嗯。”于心簡潔地應了一聲,關上車門。

他看着手機裏的名單,尋思着,下一個找誰呢?

不過短短一周,所有人都知道了新上線的游戲《夢幻異界》。

原因無他,有太多名人在玩了。

好像一夜之間,《夢幻異界》就在娛樂圈走紅了,那從來不打游戲的龔影帝、新近走紅的人氣賴小鮮肉、以性感舞姿聞名的歌壇陳小野馬、還有黎弘、池羚音等知名度很高的藝人都被陸續拍到玩游戲的樣子。

這些人的知名度帶動了《夢幻異界》的蹿紅速度,王者榮耀爆紅都有個緩沖期,《夢幻異界》沒有,幾乎是剛一上線,這個游戲就沖上了蘋果商店游戲下載排行榜第八。

随着明星的影響力擴散,大量的粉絲跟風下載游戲,不過三天,《夢幻異界》已經一躍成為排行榜第四的位置,在它前面的,僅僅只有吃雞和王者榮耀等三個紅了很久的游戲。

一個名不經傳,成立不過半年的小游戲工作室是如何制作出讓娛樂圈各大知名人物都為之淪陷的手游的?

神秘的Magic游戲工作室成了游戲制作業中一個無人能夠回答的謎。

唯一毋庸置疑的是,這個Magic游戲工作室,賺翻了。

聽說Magic游戲工作室是一個大佬投資着玩的,創意和世界觀都來自這位大佬做的一個夢,想必這位大佬一定已經在開慶功宴了。

大佬的确在酒店,卻不是在開慶功宴。

在山海大酒店頂樓的9999包廂裏,金發的少女和她的保護者坐在寬大的圓桌前,靜待着她的客人到來。

最先來的是卓宇和他的左右手幹彭。

看見正襟危坐的唐娜,卓宇笑道:“這是怎麽了?很少看到你這麽認真的樣子。”

兩人走到唐娜對面坐下後,幹将說:“直說,這次約我們見面是為什麽事?”

唐娜說:“再等等,還有人沒來。”

卓宇原本放松的姿态變得戒備,他一臉狐疑,說:“還有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

沒過一會,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池羚音出現在門口。

卓宇見到池羚音,松了一口氣:“人齊了嗎?”

唐娜說:“還沒有。”

池羚音笑着走到圓桌無人的另一邊坐下,笑着說:“看來這是個大宴會。”

幹彭忍不住了,不耐煩地說:“還沒有?你到底叫了多少人?你想做什麽?”

“還有……”唐娜剛要說話,笑了:“來了。”

幹彭回頭朝大門看了一眼,門扉合得嚴嚴實實,沒有人敲門也沒有人進來。

“你在找我們嗎?”

趙爽颉和白發白眼的袁夢從包廂裏的洗手間裏走了出來。

卓宇和幹彭臉色大變!

幹彭炮彈一樣站了起來,對唐娜怒目而視:“你這是什麽意思?!”

無數黑色的荊棘從他的皮膚上冒了出來,纏繞着他的手臂,尖端對準對面的所有人。

“別急。”卓宇慢吞吞地說着,他擡起手臂擋在幹彭前面,目光盯着對面的唐娜:“我相信閣下特意攢局不是為了把我們一網打盡,現在人齊了,能說說你這麽做的用意嗎?”

“還有一個人沒來,算了,我猜他不會來了。既然如此,我們就開始。”唐娜說:“醜話說在前頭,我知道你們立場迥異,但我邀請你們來是談事的,不是打架的,誰要是想惹事——”

她的目光巡視過桌前的每一個人,誰都知道她沒有說完的威脅不是玩笑。

“既然是要四方聚齊才能談的事,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池羚音笑着開口,說:“不如我們就坐下來聽她說完。”

“你當然站在她那邊了。”趙爽颉不屑地開口:“你這個分管領導當的真好,下屬越過你召開四方會議。”

“難道我們要一直僵持下去嗎?”卓宇看着趙爽颉:“我願意退讓一步,趙處長如何?坐下來聽聽她到底要說什麽。”

趙爽颉冷笑一聲,走到最後一方沒有坐人的圓桌前坐下:“我就聽聽,你到底葫蘆裏賣什麽藥。”

恢複成黑發黑眼的袁夢在趙爽颉身邊坐下。

“我把你們叫來,只是為了告訴你們一件事——”

重頭戲來了。

唐娜不放過另外三方臉上一丁點的表情變化,她一字一頓地說:“靜山腳下的封印裏,沒有始皇惡靈。”

“什麽?!”

幹彭和趙爽颉第一時間叫了起來,臉上不約而同露着震驚。

袁夢和池羚音沉默不語,神色凝重,眸光像是正在思索。

卓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很快消失。

“你去了靜山?”袁夢問。

“是,前段時間我在窗外發現了有着血紅色眼睛的烏鴉,我懷疑被人跟蹤。”唐娜說:“使用玄學或者妖術能控制驅使動物嗎?”

池羚音和卓宇對視了一眼,說:“能。”

“有沒有一種玄學或是妖術,在控制動物後會使它的眼睛變成血紅色?”

“……沒有。”

“魔法能。”唐娜說:“袁夢說過我的靈氣粒子和始皇惡靈同出一轍……沒錯,我們用的都是同一種力量體系,來自同一個異世界。我懷疑這只烏鴉和始皇惡靈脫不了關系,所以親自去封印它的地方看了看,結果發現封印破損,下面的始皇惡靈不見蹤影。”

唐娜承認的是早已經在另外三方那裏形成的猜測,事到如今,瞞不瞞也沒有意義了。

有力量的就是大爺,如今的唐娜別的不說,從類管處和自由天國那裏保存自己的實力還是有的。

即使他們貪圖她的力量,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碰瓷的能力。

“魔法……”大約是身在其位,必謀其職,趙爽颉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普通人也能學習魔法,變得和你一樣嗎?”

“只有具有元素親和力的人才能成為一名魔法師,有魔法天賦的人萬中無一,即使能夠溝通元素,絕大多數有天賦的人都只能變出火苗燒燒螞蟻——變得像我一樣?”唐娜挑起嘴角,嘲諷地笑了笑:“下一個萬年也許會再出一個。”

雖然受到嘲諷,但趙爽颉一點沒失望,反而蠢蠢欲動。

他忍不住想,如果魔法能在世間推廣,多一些“特殊的人”,那麽妖怪是不是就不會被人類戒備監控了呢?

“你發現什麽蛛絲馬跡了嗎?”卓宇問。

“很幹淨。”唐娜搖了搖頭:“什麽都沒留下。”

“怎麽可能跑了?!”趙爽颉看向池羚音:“封印的事是你們玄學界在管,底下的惡靈都不見了,你們沒得到一點消息?!”

池羚音不慌不亂,冷靜地說:“我們每年三月都派人去檢查封印,今年的檢查還沒開始,但去年派去的人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你能判斷封印損壞的時間嗎?”袁夢看向唐娜。

“只能看出有一段時間了,至少半年以上。”她說。

席間陷入了寂靜。

袁夢緊皺眉頭,始皇惡靈每次現身都會引起血流成河,上一次為了封印它,玄學界、妖界、普通人組成的科技界使出了渾身解數依然死傷慘重。

如今的玄學界和妖界式微,他們還有再一次封印始皇惡靈的力量嗎?

袁夢開口問道:“既然你和始皇惡靈有關聯,那麽你也清楚他的來歷?”

“一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唐娜說:“喊的是為神服務的口號,實際狼心狗肺、無惡不作,殺人跟兒戲,最愛跟教會裏的年輕執事亂搞……”

唐娜信口雌黃,把這位在教會裏德高望重的紅衣大主教說得一無是處,宛如地上淤泥。

她不是為了過嘴瘾。

在她肆意胡掐的時候,她也在仔細地觀察着桌上這些人的表情。

袁夢眉頭緊皺,眼神像是在說“世上還有這種人?”

趙爽颉也眉頭緊皺,除了皺眉,他還歪着嘴,一臉肉眼可見的厭惡神情。

卓宇似笑非笑,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

幹彭一臉惡心。

池羚音的微笑還是那麽無懈可擊。

沒有人露出明顯破綻。

唐娜召開四方會議,明面上的理由就是告知封印已破,惡靈消失的事實,實際真正的目的,卻只有她和虞澤才知道。

始皇惡靈的逃逸是全人類和全妖共同的頭等大事,在這場前所未有的圓桌會議上,代表四個不同勢力的人和妖達成共識,在重新封印始皇惡靈之前,四方聯手起來,拒絕內鬥。

卓宇和幹彭站了起來。

“自由天國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查始皇惡靈的下落,我希望在我們出力追查惡靈下落的時候,不會有人或妖在我們背後捅刀子,就像現在我走出門,不希望有一頭豹子從背後把我撲倒。”他彬彬有禮地說。

趙爽颉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冷哼一聲。

卓宇和幹彭離開後,趙爽颉看向唐娜:“你需要國家保護你嗎?”

“怎麽保護?”唐娜說:“上次那種大炮拿幾個給我?”

“做夢。”趙爽颉說:“我們只能派武裝人手給你。”

“炮灰再多也不能質變,算了。”唐娜聳肩。

趙爽颉被怼得不爽也沒法發作,人家說得是實話。

“我們先走了,如果有什麽發現再聯系。”袁夢說。

繼自由天國後,代表着國家勢力的趙爽颉和袁夢也通過洗手間裏的鏡子離開了。

最後剩下的就是池羚音。

“玄學界這裏,我會讓大家提高警惕,搜尋始皇惡靈的蛛絲馬跡,我也會親自去一趟靜山查看封印,尋找線索。”她說:“惡靈和你有恩怨,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唐娜點了點頭。

“保重。”

池羚音也走了。

偌大的包廂裏只剩下唐娜和虞澤兩人。

“他們都走了。”唐娜伸展了個懶腰。

“現在讓我們看看,究竟是誰在平靜的外表下藏了不可告人的小激動。”

她擡手扔出一截綠色的含羞草,轉瞬間小草就舒展着葉片開始瘋長。

這是她在宇舟拍賣會上買下的含羞草妖的本體,除了活得久一點,這株含羞草沒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連競價的人都寥寥無幾。

唐娜買下它也只是心血來潮,沒想到有朝一日還真的有派上用場的地方。

柔軟的綠色枝條迅速蔓延至長桌另外三方剛剛坐的地方。

枝條纏繞上五張餐椅,似乎是收到什麽養分一般,含羞草越長越多,有的地方葉片緊緊合攏,有的地方則放松舒展。

唐娜走了過去,依次感受了葉片上傳遞來的情感。

和她預料的一樣,在趙爽颉、袁夢、幹彭三人的座椅上,含羞草只捕捉到了單純的震驚和憂慮。

重點在剩下的池羚音和卓宇身上。

她一直覺得這兩人有什麽瞞着她。

唐娜走到卓宇坐過的餐椅前,從含羞草上扯下一片葉子。

葉子傳來幸災樂禍的心情。

唐娜皺起眉頭,他在幸災樂禍什麽?要說人界遭難他幸災樂禍,三年前始皇惡靈引發大亂,妖界同樣死傷慘重,他有什麽信心覺得逃逸後的始皇惡靈不會對自由天國出手?

是無所謂?還是另有倚仗?

唐娜走到最後的餐椅前,扯下捕捉了池羚音情緒的葉片,一陣尖銳的疼痛劃過她的手指,她下意識地松開了葉片。

“怎麽了?”虞澤馬上走來。

唐娜攔住彎腰要撿的虞澤,說:“不用了。”

她知道那是什麽情緒,是恨。

“池羚音如果對剛剛的對話産生恨,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唐娜說。

虞澤毫不猶豫地說:“如果聽到殺父殺母的仇人從監獄裏逃出來了,我也會産生恨意。”

每個人的情緒都有理可循。

虞澤問:“你覺得誰是尼貝爾?”

“……我不知道。”

沒錯,唐娜認為尼貝爾就藏在她的身邊。

也許從一開始,就藏在她的身邊。

也許是卓宇,也許是池羚音,也許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黎弘,也可能是從她身邊走過的那個相貌平凡的路人。

“你還記得嗎?池羚音來《俠盜》探班的時候,我本來想叫黎弘一起吃飯,五分鐘前還在片場的黎弘五分鐘後就在外面正好‘有事’了。”唐娜說。

“我記得。”

“宇舟拍賣會的時候,池羚音和卓宇都來參加晚宴了,只有他不見身影。”唐娜說:“再加上這次的無故缺席……”

虞澤看着她的眼睛,說:“他在躲池羚音,或者……同時在躲池羚音和袁夢。”

池羚音的陰陽眼能看出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袁夢的真實之眼能看出生物最原始的狀态。

他在躲其中之一,或者,兩者都躲。

因為他是妖,或者,他就是尼貝爾。

兩人走出山海大酒店,月亮已經挂上梢頭。

唐娜的手機震了起來,她拿出一看,黎弘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唐娜接起電話:“你終于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別生氣。”黎弘帶笑的聲音從手機另一頭傳來,他說:“很抱歉,我信你,但是不信其他人。”

“既然你信我,那我們私底下見一面?”唐娜說:“難道你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出乎她的意料,黎弘幹脆利落地說:“不想。”

他說:“我不想攙和進這些和我無關的恩怨,我只在乎能不能早一天打開時空之門進入異世界。”

唐娜說:“我要是被始皇惡靈找了麻煩,你覺得還有人給你開時空之門嗎?”

黎弘遲疑了,他過了一會才說:“你希望我怎麽做?”他搶先說:“我打不贏始皇惡靈,如果你想讓我去對抗他,你就別說了,我不是戰鬥人才。”

唐娜沉默片刻後,笑了起來:“好,看在你一直以來的表現份上,這次我就放你一馬。希望你不會繼續加深我對你的懷疑,否則……我就沒有這麽好說話了。”

黎弘的聲音輕快起來,他說:“當然,我們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挂斷電話後,唐娜臉上的笑容消失。

她暫時放過黎弘并不是她消除了對他的懷疑,而是此時不适宜和他撕破臉皮。

如果他不是尼貝爾當然皆大歡喜,如果他是尼貝爾,因此狗急跳牆了呢?

“走。”虞澤朝她伸出手。

唐娜牽着他的手,心裏沉重的疑雲好像因此變輕了,她搖晃着他的手臂,一甩一甩,虞澤只是溫柔地看着她。

真奇怪,他的臉依舊是那張冷冰冰的臉,但她就是能從他眼裏看出溫柔。

她沒有把祭品的事告訴他,一個人要是太潔白無瑕,就會讓人不由變得小心翼翼,唯恐在他身上留下一絲傷痕。

她會解決掉契約,另尋其他方法複活。

血眼烏鴉出現在白色情人節,那一天原本是祭品犧牲的日子,它的出現是例行監視,還是別有深意?

一切都像墜入了迷霧。

這個世界,人人都在說謊,就連她也不例外。

她握緊了手中溫暖的大手,她只信兩個人不會對她說謊,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虞澤。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這個世界多殘酷。

她都會活下去——

和虞澤一起活下去。

深夜三點是一天中黑暗力量最強大的時候,最适合陰謀滋生、流血和死亡。

自由天國大本營裏,身穿西服的卓宇坐在書房裏依然沒睡,他戴着細邊的眼睛,仔細審閱着自由天國組織名下的産業變化。

書櫃上的老式鐘表在時針指向3點的時候彈出一只黃色的布谷鳥,布谷布谷的聲音打破了書房裏的靜谧。

卓宇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合上報表站了起來。

他走到鏡前,理了理領結的位置,随後走到書櫃前,抓住了剛剛彈出的布谷鳥。

他掰折了布谷鳥的脖子。

書櫃發出輕輕的咔嗒一聲,自動向着兩邊緩緩打開。

卓宇擡腿走進密道。

密道兩旁的油燈自動點亮,身後的書櫃在他身後合攏。

在安靜得像個墳墓的密道裏,只有卓宇的皮鞋後跟輕輕落在石面上的聲音。

他走了很久,終于走到一扇石門面前,他揚起嘴角,将石門上的機關按下,石門像自動卷簾門一樣向着上門慢慢升起。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石門背後逐漸露出來。

空氣開始流通,卓宇能看到有人坐在那裏,卻聞不到絲毫氣味。

“晚上好。”卓宇微笑着走進石室:“始皇閣下。”

他輕車熟路地在石桌另一頭坐下,看着對面渾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下的“人”——暫且稱之為人。

雖然他們已經見過數面,但直到現在,卓宇依然不知道傳說中的始皇惡靈長什麽模樣。

每次見面,他們都在這間石室,穿着鬥篷,渾身遮得嚴嚴實實的始皇惡靈就坐在椅子上,直到他離開也從不起身。

它的面孔隐藏在晦暗的陰影下,只能從蒼老沙啞的聲音暫時判斷,是個男人。

卓宇微笑着開口:“請你百忙之中抽出空來不為別的,封印損壞,您失蹤的事已經被他們知道了。”

他等了一會,對面的黑影沒有說話。

卓宇說:“接下來您有什麽準備呢?”

“……做好我吩咐的事,其他不用你管。”

他的聲音又幹又澀,像是生鏽的鋸子來回在木頭上拉扯,一種生命的腐朽感從這衰老的聲音裏油然而生。

“您吩咐的事我的确都做好了,不管是時空之門還是現在的通風報信。”卓宇說:“還請您也要信守諾言,在事成後統領萬千惡靈助陣我推翻人類暴政。”

“用不着你提醒。”

卓宇問:“閣下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我能理解,我們合作了這麽久,總該讓我知道您的真正目的了?”

“你……”對面的黑影緩緩說:“還沒資格。”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卓宇點了點頭,說:“既然如此,閣下還有什麽吩咐嗎?”

“血腥魔女已經對我起疑,接下來換你派人替我盯着她的動向。”

卓宇微笑道:“願為您效勞。”

他走出密室,回過頭時,石門緩緩下降,它依然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想起唐娜今天在圓桌會議上說的“糟老頭子”,卓宇心中閃過一絲輕蔑,面上卻不露分毫。

轉身向密道外走去時,卓宇的手機在兜裏震了起來。

他拿了起來,看也不看地接起:“喂。”

“……方便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是讓你沒有十萬火急的事都不要主動聯系我嗎?”卓宇的聲音帶上不悅。

“抱歉,卓先生!我也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忍不住想聽聽您的想法……”

“說。”

“今天的事,您怎麽看?”

“什麽?”

“如果我們能獲得學習魔法的方法并且推廣出去,中國十四億人口裏,總有那麽十幾萬人能學會魔法?其中肯定也會有達官貴人或是他們的直系親屬,我們擴大了‘特殊’的人口基數……”

對方話沒說完,卓宇已經露出冷笑:“你覺得單靠擴大異于普通人的人口基數就能改變妖的處境嗎?”

“……難道不是嗎?”對方的聲音有些疑惑。

“縱觀人類歷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放在哪個時代不适用?人類連真正的民族平等都做不到,你還指望他們平等對待非人生物?”

“……”

卓宇苦口婆心地說:“我知道你的本心是好的,但是反抗人類暴政的這條路容不得一絲分裂思想,一步走錯,全盤皆輸——你是自由天國的股肱之臣,一定不要讓我們失望。”

“……您說得對,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有時候……只有流血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 ”他失望地說。

“你的位置特殊,一定要堅定正确的信仰,相信我,現在的艱難險阻,都是為了妖族強盛光明的未來。”

“是,我會記住您說的話!”

電話挂斷,豹妖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閃而過,卓宇揚起嘴角,将手機放回兜裏。

所有妖的努力,都是為了一個強盛光明的未來,而這個未來的主人——

只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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