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婚億》第一集 的網絡版播出後,不費吹灰之力就成為了愛奇藝首頁的熱門,無論是播放量還是彈幕數都節節攀升,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已經不再新鮮的假想夫妻綜藝會火遍全國。
微博熱搜裏,虞澤和柏蒂娜的名字換着花樣出現,全網都在讨論這對特殊的情侶:
“怎麽回事,這麽甜都不先打個預防針嗎?我有高血糖,已經不行了。”
“甜到長蛀牙。”
“不該在敷面膜的時候看這個節目,笑到我臉裂。”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浪漫綜藝搞成諜戰片的,後期也太秀了,別家都是‘完美的一天’,只有驸馬公主的字幕是‘受難的一天’。”
“虞澤和柏蒂娜能在一起真是個奇跡,一個只想在家躺吃,一個只想出門運動。”
“虞澤叫唐娜是娜娜,叫柏蒂娜也是娜娜,難道是他嫌麻煩所以統一了?如果是別人這麽做我還會感到奇怪,是虞澤的話……一點都不奇怪,感覺他就是個怕麻煩的直男。”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虞澤吃癟的樣子,公主真不是個一般人。”
“一般人能有铍礦嗎?”
“公主驸馬比隔壁兩家好看多了,可能是因為是真情侶放得開,那兩家還在互相認識的階段,公主已經開始撩虞澤一起睡覺了。”
“虞澤每晚睡覺抱着公主不撒手?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虞澤!黑臉算什麽本事?有種你撩回去!”
“虞澤居然還給柏蒂娜洗衣服!估計家裏的家務事也都是虞澤在做,嗚嗚嗚,我真的哭遼……”
“媽媽呀,我居然看到虞澤臉紅了……那個千年冰山虞澤啊!”
“看完第一集 ,虞澤還有活的女友粉嗎?”
“神仙CP,一時竟不知道羨慕誰才好。”
在微博CP榜裏,虞澤和柏蒂娜的CP一瞬飛躍六位,成為了新的榜首,無數新入坑的CP粉揮舞大旗,誓要把這對CP磕到天荒地老。
在網友們的讨論如火如荼時,《婚億》的第三天拍攝也結束了。兩個攝影師都離開後,偌大的別墅裏就只剩下唐娜和虞澤兩人,安靜得像是一個獨立世界。
唐娜正坐在床邊,看虞澤編着手中的迎春花枝條,他神色淡然,纖長的手指不慌不忙地在枝條和花朵間翻動,迎春花枝條逐漸變了模樣,不一會,一個小小的花冠就誕生了。
嫩黃色的迎春花開在綠色的枝條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仿佛花仙子的冠冕。
虞澤把花冠小心戴上唐娜頭頂。
唐娜少見地露出些羞澀的神色,她輕輕擺弄了一下頭上的花冠,期待地看着虞澤,說:“……好看嗎?”
她坐在純白色的床邊,穿的睡衣也是純白無暇的蕾絲長裙,一頭金子般燦爛的金發鋪灑在她纖瘦的肩頭,神情是天真而期盼的。
虞澤低聲說:“好看。”
她興奮地走到全身鏡前,不斷變化角度看着鏡中的自己,看夠了以後,她轉身朝床邊的虞澤撲去。
虞澤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她撲倒在床。
嫩黃色的迎春花花冠落到柔軟輕薄的雪白被子上,兩片花瓣落了下來。
“謝謝。”她說。
虞澤一愣,認識以來,他從沒在她嘴裏聽到過這個詞語。
他慢慢收緊了放在她背上的手臂,說:“……應該的。”
唐娜眨了眨眼,忍住快要洇出眼眶的眼淚。
圖靈公爵的小女兒在六歲那年被魔女救走,生死不知。
十年後,新的血腥魔女出現,傳聞中她有着圖靈家族特有的金發紫眼,圖靈家族因此在皇朝中備受指責,勢力大跌。
不知為何,他們一直沒有駁斥民間越演越烈的傳聞。
也許是不屑吧。
年輕的血腥魔女在十六歲那年終于和圖靈家族的人打了一個照面,那是他們和金發紫眼的血腥魔女的第一次照面,也是最後一次。
她中了尼貝爾的奸計,被數十個紅衣主教和聖騎士圍攻,在逃亡路上狼狽躲進了圖靈城堡。
她只想暫時躲躲,吃幾瓶藥回複一下再離開,沒想到卻撞見不知為何還沒睡的圖靈公爵。
和她記憶裏相比,他老了,白發蒼蒼,曾經英俊的臉上爬滿皺紋,一股憂愁爬在他皺起的眉間,深得仿佛不曾松開過。
他們在月夜下相遇,他依舊穿着華服,手握權柄,而她的面頰和金發都染着自己的鮮血。
多麽狼狽。
多麽可憐。
她曾是圖靈家族的明珠,後來珠子落到地上,被人狠狠碾進泥土。
光明教會的走狗就在城堡附近徘徊,她已經聽見斥候不耐煩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只要他張嘴發出一聲叫喊,敵人們馬上就會蜂擁而至。
她沒有把握再次突圍。
她握緊雙拳,面對擺在的選擇題,殺,還是不殺?
他曾沉默地看着尼貝爾把她送上火刑架,也曾把她放于膝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讀書。
他給她起名為花□□字,因為他相信她是一個會令百花綻放的孩子。
他是一個強大的公爵,是一個成功的族長,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是她血脈相連的父親。
在漫長到仿佛時間凝滞的寂靜裏,他們隔着一條長廊默默對視着,繁雜富麗的淺金色窗紗在夜風下微微晃動,一輪發紅的血月高高挂在夜空,她看不清他眼中的到底是月光,還是淚光。
他嘴唇動了動,她渾身魔力蓄勢待發,如同一張拉到滿弓的弓箭,就在她即将動手的那一瞬間,他的話低弱地溢出幹癟的嘴唇:
“……從廚房水缸下的密道走。”
她躊躇片刻,飛身朝廚房趕去,鬼使神差地,她回過頭朝他最後望了一眼,這一次,她終于看清從他眼中緩緩流下的悔恨淚水。
她在廚房裏果然找到新修不久的密道,她拖着重傷的身體不停趕路,走出密道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寬闊的天空,而是耀眼的紅色。
數也數不清的紅衣主教包圍了密道出口。
原來一切都是尼貝爾的計策,他故意把她往圖靈城堡趕,就是為了一舉鏟除帝國皇權的兩個隐患。
他得逞了。
她看到了他身後一名聖騎士手中的頭顱。
一雙已經失去光澤的紫眼。
就在不久前,她還看見這雙眼中流出的眼淚。
讓全身止不住顫抖的悲怮湮沒了她。她從緊閉的牙齒縫中品嘗到鮮血的鐵鏽味,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到痛快還是悲傷,只有一點,她分外清楚。
“我以生生世世的輪回起誓,弗侖瑞克·尼貝爾,不論你身處何時、何地,是何身份——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在她短暫的人生裏,只有六年的陽光,此後都是無止盡的絕望和黑暗。
她曾經痛恨這條生命,即使痛恨,她還是遵循野獸的本能,頑強地活着。活着沒什麽意義,但是她不想背叛為了活下去而奮力掙紮的自己。
如果只有變成野獸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間活着,那就變成野獸。
她抛棄姓名,抛棄善良,在黑暗中奔跑,用利爪撕碎一切可能威脅她的事物。
直到她遇到虞澤。
他一直在給她好的反饋,無論她怎麽蠻橫,他都用實際行動包容了她。
從選擇折返回六手六腳的強大惡靈面前時,她就開始改變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當個惡人,忽然發覺,自己還能當個不好不壞的,凡人。
她和她的家族,和世間大部分人一樣,只是一個混沌的,非善非惡的凡人。她口口聲聲說着“愚蠢的人類”,只是因為人類先抛棄了她,她追随孤獨,不是因為喜歡孤獨,只是因為害怕再被抛棄。
“怎麽了?”虞澤察覺出她情緒的變化,輕輕拍着她的背。
“你知道太喜歡一個人會怎麽樣嗎?”她悶悶地說:“我覺得胸口快要爆炸了。”
“需要去醫院嗎?”虞澤說。
“……榆木腦袋。”
“不是說你,我是說我。”
“……你怎麽了?”唐娜急忙擡起頭來,看着被她壓在身下的黑發青年。
他的烏黑頭發灑在雪白的被子上,像是水墨畫上的一筆風景,不遠處就是一個嫩黃色的花冠。
唐娜一擡頭就撞進他黝黑深邃的眼眸裏,他深深地看着她,右手拉過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輕聲說:“……我會比你先炸的。”
千米之外的另一棟別墅裏,闫震正在一邊對着鏡子刷牙一邊打小算盤。
有錢男人誰不在外找個刺激?有錢女人不也一樣?有錢就要變壞,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他覺得自己是競争不過虞澤的,只希望柏蒂娜在想找點“刺激”的時候,能夠想起他,給他一個擁有山屁股的機會,也希望虞澤能看在他大方懂事只求山屁股的份上,和他友好相處。
夢想不一定成真,但夢想還是要有的。
反正先拿上山屁股的號碼牌,輪不輪得到自己就看天意了。
闫震越想越開心,不由哼起歌來。
他漱完口後,剛打開浴室門,一陣陰風吹過他的後脖頸,他猛地打了個哆嗦。
“這裏的夜風也太涼了。”他摸着起了雞皮疙瘩的後脖頸,走到卧室床邊,拉上了半敞的玻璃窗。
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現在的時間是11:47。
連着三個夜晚,差不多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刮起一陣涼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闫震覺得這風越來越涼了,瘆得慌。
他決定從今晚起,以後都關着窗睡覺了。
山屁股還沒到手,感冒了讓人插隊他還不得哭死?
就在一牆之隔,裴薇薇的卧室裏已經漆黑一片。
躺在床上的是已經入睡的裴薇薇,她的面色在卸妝之後蒼白如紙,但是始終帶着略有略無一絲愁意的眉頭卻舒展了,她好像夢到了什麽幸福的事,就連睡夢中,嘴角都帶着笑容。
不遠之處,一條金色的LV手鏈正在梳妝鏡前幽幽流轉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