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淩寒也蹲了下來，問道：“怎麽了？”
方路搖搖頭：“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我說的話他聽不懂，他說什麽我也不知道。”
他頭一次感受到了不會說英語的無力感。
淩寒安慰似的拍拍方路的肩膀，示意讓他來溝通一下。
淩寒的英語讀寫能力很強，作為一個工科男，英語六級考了近660分，且聽說能力更加強悍。他用流利的英語耐心地與對方溝通，黑人小男孩兒一邊哭一邊回答着淩寒。
一刻鐘後，淩寒和小男孩的溝通終于告一段落了。
方路迫不及待：“怎麽回事兒？”
淩寒簡明扼要地說了下，原來這小男孩兒是個孤兒，在附近的福利院長大，但是周圍的同學都嘲笑他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六歲的孩子，說大也不大，可說小……其實也知道什麽叫做自尊心了，再加上他從小就自卑，就哭着從幼兒園跑了出來。
方路像是沉浸在了什麽久遠的記憶裏，臉色也難得的變得讓人捉摸不透，在淩寒的印象中，方路永遠是明亮的，可以照亮一方天地的那種。
而像現在這般……
淩寒從來沒見過，他不知道為什麽，想問，卻發現不知道從何問起。
良久，方路才問道：“寒哥，我……”
淩寒開口：“我們一起送他回去吧。”他用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其實方路剛才想說的也是這個，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淩寒來這裏是工作的。他本來是想自己送這個孩子回去的，可是他語言不通，說不定還沒把孩子送回去呢，自己倒先走丢了。
有時候，人真的不能逞強，就好比救人要先自救，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說，不然反而是在拖後腿。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即使跨了個太平洋也照樣适用。小男孩兒雖然才六歲，但也記得回去的路，與其說是淩寒和方路護送他，倒不如說是他在帶着他們走。
離福利院只有不到十米距離的時候，小男孩說了句“Thank you”，這句話方路還是聽得懂的，順口回了句“my pleasure”。淩寒蹲下來，将錢塞進了孩子上衣的口袋裏。
方路脫口而出：“寒哥……”
淩寒朝方路笑笑，沒說話。
方路其實也想給孩子塞點錢來着，但是他的錢在答應淩寒加入節目組的時候就按照規矩由節目組暫時保管了，他剛才還問跟拍的小哥能不能把他的錢要回來。小哥告訴他，這裏離節目組大部隊挺遠的。
回去的路上，方路問：“寒哥，你是不是聽到我跟攝像小哥說的話了？”
淩寒看了眼方路，沒有說話，但明顯是默認了。
方路：“寒哥，你剛剛給了孩子多少錢？”
淩寒：“二十美金。”
方路：“對了，剛才你從工作人員那裏拿了多少獎金？”
淩寒：“二十。”
方路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後悔，一個小時前他把淩寒的最後一點錢買了比利時炸薯條，一個小時後又因為他那點泛濫的同情心，把所有的獎金給搭了進去。
他沉沉地吐了口氣：“這下，連下一盤比試的本錢都沒有了。”
雖然可能形容得有些不太适宜，但方路還是想說：我特麽總覺得自己是個藍顏禍水呢？
至于淩寒，大概就是昏君了吧……
淩寒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知道我們每一組照片，轉發系數最高的，有多少錢嗎？”
方路誠懇地搖搖頭，确實不知道，因為水餃那一次，淩寒不是第一。
淩寒自問自答：“就是二十。”
方路一臉問號：“所以呢？”
淩寒：“所以，上一回我得了第一。”
這要是放在以前，方路這會兒肯定會哈哈大笑，然後由衷地說一萬遍“寒哥，你真棒”，畢竟淩寒是新人，粉絲數量連其他流量小生的零頭都夠不上，在這種情況下能比他們的轉發系數高，确實是很棒了。
然而現在……這并沒有值得高興的，方路心想，因為再多的錢，這會兒也是半根毛也不剩了，但他聽出來了淩寒剛才語氣裏的絲絲得意之情，便半死不活地道了句：“恭喜啊！”
及其敷衍，毫無誠意。
可是淩寒顯然沒有被方路的語氣和神色給打擊到，他難得地開起了玩笑：“所以說，我這也算是急流勇退了，反正跟其他人比起來，我最終取得勝利的概率……本來就是個小概率事件。”
方路默默地喪了小半條街，突然，拍了拍淩寒的肩膀，眼睛裏閃着希望之光：“寒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可能事情還有救！”
淩寒瞥見拐角處一個街頭藝人在做行為藝術，眼皮突突地跳了一下，心裏跟着打起了鼓：雖然處了大半天，我承認咱們之間的關系可能比以前近了一些，但你要是讓我街頭賣藝我實力拒絕！
不管什麽時候，都要保持高冷人設不能崩。
當被方路拎進一家超市裏時，淩寒依舊是懵逼的，他言簡意赅：“咱們沒錢，美國人可以持|槍。”
方路靜靜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把淩寒的這句話的話外音：沒錢，不能買東西，只能搶，但是後果就是被人家給一槍崩了。
他好氣又好笑：“淩寒同學，以前怎麽沒發現原來你還會講冷笑話呢！”
淩寒面無表情地眨眨眼，心說我沒有開玩笑，這是一個很嚴肅的事情，人命關天，而且我從來不拿人命開玩笑。
方路斜睨了眼淩寒，給了對方一個“跟着哥走”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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