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片場所有人都吓得想跪下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和“陛下息怒”之類的了。
接下來就是林導一個人的表演時間了。
他怒摔劇本，對着淩寒怒吼：“你他媽是個男人嗎？連親都不會？還是說害羞了？啊？這麽嬌滴滴的，你他媽算什麽男人！”
都爆了粗口了，可見是有多憤怒。
其實方路特別能理解林紀，昨天是從頭到尾都拍得不好，但是今天這一條拍得非常的順，前期男女主角不論是動作還是表情都表現得可圈可點，結果在最後一下的時候……
功敗垂成！
簡直是浪費感情、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浪費……相機內存！
那種即将勝利但又偏偏在最後一刻失敗的感覺，簡直就是……
用一個字形容——靠！
能不破口大罵麽？
單單只是罵人可以說是好脾氣了，沒提四十米大刀來砍人已經算是涵養高了！
但是，方路表示：
當然要支持我們寒哥，一百年不許變啦！
他開口：“林導。”
即便眼前這位小夥子演技不錯，但林導此刻已經快被炸了，将炮火對準方路，怒喝：“你他媽又想瞎bb啥？”
淩寒眉峰一凜，：“導演我……”
“親不下去”四個字被方路給狠狠地堵了回去，因為方路用更大的聲音說道：“林導你誤會淩寒了！”
林導怒極反笑，輕蔑地問道：“哦？你說說，我是怎麽誤會的？”
淩寒：“……路——”
方路朝他莞爾一笑，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溫和：“噓，你給我閉嘴！”
都三申五令了不許說“親不下去”，人水靈靈一姑娘，自尊心會受不了的！
淩寒：“……”
方路不緊不慢地從地上撿起被林導摔過不知道幾遍的劇本，毫不在意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灰，賠笑道：“林導，是這樣的，你看這部戲的男主角，尚雲亦他是怎麽樣子的人呢？高冷，不茍言笑，堅毅，隐忍，對吧？”
“這樣子的一個人，對待感情肯定是很收斂的，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愛意，即便是在分離的時候，也是一直隐忍着的。”
“他想吻女主嗎？當然！可是，他不能啊！為什麽呢？他本來就不善于表達感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怕這一吻，就會舍不得，就會萬劫不複！”
“你看剛剛淩寒演得多好啊，想吻又不敢吻，如此隐忍的愛意，不就正好跟他的人設符合了嗎？”
他邊說邊拉着導演看回放，越看越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實在是……太特麽對了。
他本人都要被自己那翻瞎瘠薄亂扯的話給說服了。
林紀看着屏幕上的回放，越看越覺得……好像真的是這麽回事兒。
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的震怒之色也完全消失。
林紀轉過身來，拍拍淩寒的肩膀，語重心長：“年輕人……不錯，對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淩寒：“……”
我不是，我沒有。
林導還在繼續扮演着長者之态：“昨晚沒少琢磨角色吧？”
昨晚夢了一晚上不可言說的事情的淩寒：“……”
我不是，我沒有。
末了，導演嘆口氣：“但是，以後如果想改劇本上的內容，最好還是先跟我說說……”他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是我剛剛太暴躁了。”
淩寒脫口而出：“……沒關系。”
是了，他現在除了一句“沒關系”，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簡直佩服方路的瞎掰能力，和導演的……這麽容易就被說服的水平。
他看向方路，嘴角勾了勾。
方路朝他眨眨眼，只眨左眼，右眼不動，說得文雅點兒，叫送秋波。
淩寒：“……”他覺得自己有些扛不住。
方路抻了個懶腰，嬉皮笑臉道：“好了，我那邊兒估計該輪到我了，撤了。”
方路溜達回B組的時候，黎蓓也快拍完這場戲了，這是一場女主角的群戲，中心人物是黎蓓，不需要方路出境，不然他也沒機會遛到A組去圍觀淩寒。
還……順道替淩寒解了個圍。
他覺得自己在“瞎瘠薄胡扯”的成就上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副導演走過來：“又陽，準備好了嗎？”
方路扶了扶自己的頭套：“嗯。”
副導演拿起場記板，敲得幹脆利落：“Action！”
淩寒收工從A組趕過來的時候，方路正好在演一場文戲，戲裏的他是一個嘴皮子功夫比拳腳工夫還要厲害一百倍的非典型少俠。
這場“武林大會”的戲頗有舌戰群儒的勢态，他正在跟江湖上的一幫老頑固們較着勁兒。
方路飾演的夏石溪是後輩，且剛積攢起了一點兒名聲，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裏，老人們總喜歡倚老賣老，用那些迂腐的大道理逼迫後輩們對自己的話言聽計從。其實是害怕自己的江湖地位受到威脅。
夏石溪可不是那種乖寶寶，面對一幫老頑固的圍攻，他憑借自己的唇槍舌劍愣是殺出了重圍。
來一個他怼一個，來一個他怼一雙。
淩寒看着方路的表演，關于對方的表現，他只想到了一個詞：游刃有餘。
他不懂表演，也不懂如何評價表演，他向來也不喜歡看影視劇——除了方路生前的那些作品。
這是他作為一個粉絲的自我修養。
方路的演技在業內一直是被大家稱作“行走的教科書”般的典範，從來只看這些高水平演技的淩寒偶爾瞟到老爸老媽看的那些天雷滾滾的偶像古裝劇——
關于這點他也不是很懂，作為老人家，還是高校教授的老爸老媽，他們為何熱衷于看這種片子。
總之，每次看到這種古裝偶像劇的男女主在演戲時，他就覺得不順眼、不舒服，雖然他也說不清楚是哪裏不舒服。
後來，他上網一查，原來那種光幹嚎但擠不出眼淚、笑但是非常假的表演，叫做“尬演”。
他仔細想了想，大概是因為看多了方路的表演，耳濡目染間對表演的欣賞水平就蹭蹭蹭地往高處拔去，那些古裝偶像劇裏的流量明星們的演技在他看來便只有“辣眼睛”這一種感官了。
因此，也愈發不理解高素質人才老爸老媽在看電視劇上的迷之品味了。
現在看着眼前的“路又陽”的表演，淩寒突然生出一種“要是方路還在，演出來的效果應該也是這樣子的吧”之類的想法。
——雖然對于表演他沒有做過研究，但是視覺感官就是如此。
淩寒将自己從萬千思緒中撥|開來，擡眼再看“路又陽”：
只見他臉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意，怼起人來卻一針見血，抖落出了很多江湖長者那不為人知的秘辛故事。
這些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臉面。如今自己那些個羞恥的往事被擺到明面兒上，還是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後生給揭露的，心裏不光不痛快，甚至還惱羞成怒了起來。
江湖人，血氣一向旺盛。一言不合間，變已然推翻了桌子，咒罵聲此起彼伏。
一場硬仗在所難免了。
“卡！”導演喊。
方路本來的個性就畢竟活潑，跟劇中男主人設差不了太多，所以導演喊停後，他依舊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入戲太深、無法抽離了呢！
“又陽你來一下，”副導演朝他招招手，“下一場是打戲，你确定不要替身？”
方路一笑：“沒事兒，我看了劇本了，這種打戲我可以應付。”
他跟導演又說了幾句後，便要去化妝間補妝了，等回來的時候，他特意繞到淩寒跟前，笑了。
淩寒想跟他說聲謝謝，謝謝他剛剛在林導面前用舌燦蓮花的本事成功忽悠到了對方，可是“路又”二字剛說出口，方路的手指頭就已經抵在了他的唇瓣上。
淩寒：“……”
方路眨眨眼，笑得更加張揚了：“叫我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