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二手嫁衣 (1)
期待也好,不期待也罷。時間都是按照自己的步調,一點一點的流逝。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京城迎來了繼林将軍返京之後又一件大事——冥王爺大婚。
冥王爺頂着好幾個頭銜,資深老光棍,鑽石王老五,還有一個難聽的,三腿缺一腿。當然這個難聽的大家也只是敢在心裏念一念,誰要是敢說出來,那估計他會立刻變成三腿全無。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紅雲之下,喜慶的不得了。各家各戶的大姑娘小媳婦,早上看到紅綢遍地的情景,羨慕的兩只眼睛一個勁的冒紅心。于是整個京城,到處都是咔嚓咔嚓的聲音,那是萬千個少女心破碎的聲音。已婚婦女甚至一直用無比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夫君,心裏的後悔和失落都能把京城的護城河給填滿。
林兮兮大清早就被初九叫醒,要沐浴更衣,盤發上妝。只可惜皇上不急太監急,作為一個新娘子,林兮兮的臉上一點都看不出緊張,興奮,欣喜。甚至當初九告訴她現在整個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紅綢布給鋪上了的時候,小姐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驚喜,甚至連驚訝也只是轉瞬即逝。聽完她的話,小姐沉默了一下,說的是,
“這個敗家子,這些布得花多少錢。這些錢得買多少地,這些地得收多少錢……”
看着掰着手指算錢爺爺生錢爹爹,錢爹爹生錢兒子的小姐,初九極度無語的別開眼。小姐這是鑽到錢眼裏去了。只有林兮兮心裏明白,她是真的在意這個花銷。因為這個花費,也有她的份。
倒不是說這個錢要林府出一部分,而是當時冥王爺引誘她答應嫁給他的時候說過,只要林兮兮答應嫁過去,哪怕只嫁一個時辰,王府的財産都有她的份。依照合同婚姻的長短,她能分到的比例也有變化。合作時間越長,她分的越多。
眼不見心不煩,林兮兮默念着這句話,任初九和王府派來的喜婆折騰。她則閉上眼睛,獨自感受着自己流血的心。
啊!
閉着眼睛的林兮兮被一聲大叫驚了一跳,她連忙睜開眼睛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見初九站在桌子旁邊,眼睛瞪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桌子上只有一個空盒子,而初九手上則捧着一件大紅色的喜袍,俨然就是林兮兮的嫁衣。
按照規矩,嫁衣應該是心靈手巧的新娘子自己一針一線縫的。可是因為之前林将軍不在家,家裏根本不會有人會為林兮兮計劃張羅這些事。林月林雪姐妹倆倒是早就在管家夫人的督促和指導下做了嫁衣,可是那個尺寸根本不适合纖瘦的林兮兮。而且林兮兮也不會穿那姐妹倆的東西。現在賜婚又這麽突然,現做一件像樣的嫁衣已經來不及了,而且林兮兮也拒絕自己做。用她的話說,那就是有那功夫還不如睡覺,又費神又又累眼。要知道她最近經常看賬目看到深夜,兩個大黑眼圈正在向大家訴說着自己嚴重的睡眠不足。
她吩咐初九出去找家成衣鋪子,想着買一件先應付一下算了,可是暗風卻突然出現說新娘子和新郎的喜服都由王府來準備。這下林兮兮就更撒手不管了,心裏還暗自表揚了一下王府下人的用心良苦。
為什麽只表揚了王府的下人,而不是王爺呢?因為王爺還在“昏迷不醒”啊。雖然她現在已經知道王爺根本就沒有事,可是心裏仍然把這當成是真的。有些戲,只有連當事人都覺得不是戲,才能真正的發揮出水平,迷惑世人。
林兮兮皺着眉頭,發生了什麽事?莫非是嫁衣有問題?
“怎麽了?”她看着初九那雙驚恐的眼睛,平靜的問了一句。
“小姐……這嫁衣……”初九結結巴巴,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
“嫁衣有問題?”林兮兮好看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開。
問題?初九一懵,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立刻死命的點頭。
有問題,有大大的問題。
初九指着手裏的嫁衣,嘴唇都打着哆嗦,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吓。
而事實也确實如此,這件嫁衣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吓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王府送過來的嫁衣,上面繡的是鳳凰。
鳳凰在元和,是皇上的女人才能穿的。這王府送來這樣一件嫁衣,到底是想要幹什麽?林兮兮接過初九手上的嫁衣,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發現這嫁衣根本就不是新做的,換言之,這是……二手的?
可是即便是二手嫁衣,這也不是她能穿的。鳳凰啊,那得是皇宮裏的妃嫔,絕對不會是她。哪怕她即将要嫁給一個王爺,那她也只是個親王妃而已,絕對挨不着鳳凰的邊。
可是,現在這件用金線繡着鳳凰的嫁衣,卻在她的手上。
穿?還是不穿?
第二卷 相互扶持 情動風雲變
01 華服美嬌娘
穿,還是不穿。林兮兮只是小小的糾結了一下,就立刻做了決定。
穿。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名正言順的親王妃了。既然冥王爺點名道姓的要跟她合作,那就不會坑她。現在王府拿了這套衣服過來,一定是有道理或者計劃的。那麽她選擇配合。
要是她知道冥王爺只是單純的想要給她穿最好的衣服,沒有任何計劃,估計會吐血三升,以示崩潰。
沒錯,這件嫁衣,在冥王爺眼裏,是最好的衣服。這是他娘親當年親手做的嫁衣。就是穿着這件嫁衣,他娘親嫁給了他的父皇。這件嫁衣上,有他娘親當年對愛情的全部憧憬,有他父皇對娘親所有的寵溺和愛戀。而他現在,就是要把這份綿長真摯的寵和愛都傳承下去,傳給他愛的那個女人。
嫁衣完全展開的時候,林兮兮才發現這件衣服有多奢華。抛開舉世難尋的衣料不講,光是上面的裝飾都能讓林兮兮的小心髒震顫的要死。她擡起手輕輕的撫過上面的裝飾,詞窮的都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詞來形容這件衣服。上面的寶石多一顆累贅,少一顆殘缺,所有的設計都極其完美,奢華卻不浮誇,奢華卻不俗氣。
衣服上的每一塊寶石,都恰到好處的襯托出這件衣服的華美,每一條金線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紋,每一處剪裁都彰顯着這件衣服非凡的手工和用心。
這件嫁衣的主人,必定是一個及其不簡單的女子,不僅手藝好,而且聰慧不凡。
林兮兮越看越愛,越看越感嘆這件衣服的技藝,看到最後,這件衣服在她的眼中,已經不單單是一件嫁衣,而是一件藝術品。
“初九,幫我穿上吧。”林兮兮将手中的嫁衣遞給初九,自己伸開雙臂。
她閉上眼睛感受着那光滑的衣料慢慢的覆在她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一個溫婉美麗的女子,臉上挂着朦胧的笑意,将自己的感情和憧憬,與自己的才華交織在一起,用自己的雙手,凝結成一件她夢中的嫁衣。
這個畫面很美,美的讓她不想睜開眼睛。
當初九扣好最後一枚盤扣,想要擡頭看看效果的時候,不由得呆立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了。
啊!
初九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林兮兮怔了一下,不會是有不長眼的人來搗亂的吧?雖然這只是個合作婚姻,可她也不允許有人在這一天搗亂。
林兮兮猛地睜開眼睛,眼睛裏傾瀉而出的是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正好與身上這件奢華大氣的衣服相得益彰。驚豔在林兮兮華服裝扮的初九,突然感覺到一道淩厲的目光劃過,頓時從呆愣中清醒過來。卻又撞進一種莫名的威壓裏。
只見小姐的臉沉靜中帶着一點淩厲,眼神如刀,正望向門口。卻又在一瞬間調轉到自己的身上。
初九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她剛剛是不是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小姐身上的氣勢突然間暴漲,還用這種眼神在看着她?
“你剛剛叫什麽?”因為臉上已經上了妝,發飾也有些繁重,林兮兮說話的聲音并不是很大,可是聽在初九的耳朵裏,就仿佛是一聲聲悶雷,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
上位者的氣勢!
“回……回小姐。”雖然眼前的人是她侍奉了幾年的小姐,可是初九現在莫名的緊張,說話也是磕磕絆絆。“奴婢看到小姐穿上嫁衣的樣子實在是太過美麗,一時沒忍住,叫出聲來,擾了小姐,還請小姐責罰。”
林兮兮身上的氣勢,讓初九産生了深深的敬畏,甚至有跪地臣服的意念。所以很久不用的奴婢二字,又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不過林兮兮倒是沒有在意初九的稱呼,只是比較好奇自己現在的樣子。她輕移蓮步,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扳過銅鏡。
嘶。即便是自己,林兮兮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些日子,她已經适應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可是現在從鏡子裏看上去,仿佛跟平時的自己完全不一樣。這鏡子裏的華服美嬌娘……真的是她麽?
初九看到小姐自己也是一副吃驚的樣子,終于心裏安定了些。看吧,就連小姐自己也被自己給驚豔到了,更何況是她這個小丫鬟呢。
林兮兮足足照了一柱香的時間的鏡子。印象中,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沒有因為容顏照過這麽久的鏡子。上一世,鏡子對于她來說,是練習唇語的好夥伴,是監視別人的簡易神器。而日常生活裏,鏡子在她眼裏,只是一個正衣冠的工具,有可能一天只用那麽幾秒鐘。
要不是門外傳來腳步聲,林兮兮可能還會再照一會兒。
熟悉的腳步聲在外面由遠及近,馬上就到了門口。
林兮兮啪的一聲将手中的鏡子扣在桌子上,站起身子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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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卷從這一章開始。其實我只是不想寫第250章啊233333
02 不就是一件嫁衣麽?
“爹爹,您怎麽來了?”
門外走來的正是林忠。他一改武将打扮,換上了一套赭紅色衣袍。風度翩翩,俊逸潇灑。林兮兮看着面前已不惑之年的父親,竟然覺得他不管是容貌還是氣度,竟然絲毫不輸于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爹爹真帥!”
不等林忠回答,林兮兮又加了一句。
林忠原本有些不舍的情緒,被林兮兮一句笑語,揮散了不少。他哈哈大笑了一聲,多少年沒有人再誇他帥了。在北關十五年,一群糟漢子在一起生活,大家在意的只是誰的武功高些,誰的力氣大些,誰殺的敵人多些。根本不會有人去注意誰長的帥一些。
可是現在,哪怕他已經被歲月浸染,華發已生,可是還有人說他帥,而且是他最在意的女兒。
真好!
“我的女兒才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林忠寵愛的看着一身新娘裝扮的林兮兮,眼裏的慈愛濃的都化不開。
“那是爹爹基因好。”林兮兮微赧,臉略略紅了紅。
基因?這是什麽意思?對于林兮兮的話,林忠似懂非懂,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問這個,他來找女兒,還有別的事。
“兮兮,你今天就要嫁人了。爹都還沒有好好跟你待幾天,沒有好好彌補爹這些年的虧欠。”一想起今天開始,女兒的名字前面會冠上別的男人的姓氏,林忠的心裏就一陣難過。娘子和臭小子還沒有下落,現在才團聚的女兒又要出嫁。他心裏要是好受了才有鬼。
更何況,對于這場婚姻,他一直不是很确定。尤其他昨晚得到消息的時候。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他看到那個血人一般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驚到窒息的恐懼。
女兒嫁給這樣的男人,真的能安安穩穩,幸福快樂麽?
他的眼前有浮現出宮冥昨晚一身是血的樣子,眼睛裏的掙紮是那麽的明顯。
林兮兮握着林忠有些發抖的手,堅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到,“爹爹,您放心好了。女兒一定會好好的,長命百歲。您也要好好的,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等找到娘親和哥哥,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不知道百萬敵軍面前都不會改色的男人為什麽會手抖,但是林兮兮明白,一定是因為她。這段時間,她每天都能感受到父親的關愛和寵溺,仿佛想要一股腦的把這十五年應該給他的愛都傾注過來。
而她,每每看到那張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好像,她上一世的爸爸,正在用另一種方式在疼愛她。
“好,再也不分開。一家四口,一個都不能少。”林忠回握了下林兮兮的手,用力的按了按,心裏吃了定心丸一般。
“對了爹爹,這麽早過來,是不是有事要說?”這就是林兮兮,哪怕是沉浸在親情裏,她也能理智的看出林忠眼裏的猶豫和掙紮。爹爹還有事要說。
“鬼丫頭,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林忠拍了拍林兮兮滿是珠翠的腦袋,差點把一朵珠花給拍下去。看的初九小丫頭在旁邊小心肝直顫。那個珠花,可千萬不能掉下來。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摔了可就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看的了。
林忠沒有接着說,而是對屋裏的初九和喜婆一揮手,意思不言而喻。
初九和喜婆都是有眼色的人,林忠一揮手她們就看明白意思了,所以立刻從屋子裏退了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順便把門給帶上了。
見林忠有些鄭重的臉色,林兮兮的心裏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什麽事,能讓爹爹如此。
“兮兮……”林忠終于開口,可是叫了一句之後,又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爹爹,你就直說好了。”林兮兮扯出一抹笑意,端莊的站在林忠面前,等着林忠接下來的話。
林兮兮的冷靜自持與林忠猶豫不決形成對比。而這也讓林忠放下了心裏最後的一點不安,悉數都散盡在這清晨裏。
“好,那爹爹就直說了。”林忠咽了一口口水,又接着說到,“一會,冥王爺可能不會來接親。”林忠說完,他的眼睛就一直在林兮兮的臉上,比上陣殺敵還要緊張。他心裏已經盤算好了,若是兮兮聽完生氣了,哪怕她立刻就沖進王府想要把那個什麽王爺給咔嚓掉,他也一定不會阻攔。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再像上一次一樣逃避,鴕鳥心态。他一定要沖到女兒的前面,為女兒披荊斬棘,開辟一條康莊大道。
若是林兮兮不需要出氣,而是覺得這樣最好不過。那他一定要陪女兒,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林忠終于想明白了這一點,還不算晚。
“就這件事?”林兮兮有些不敢置信,爹爹這麽垂頭喪氣的,竟然只是告訴她,冥王爺今天不會過來接親。
林兮兮的反應顯然遠遠出乎林忠的預料,沒有失望,沒有落寞,沒有不開心,沒有小情緒。這個反應,就好像是沒有反應一樣。他下意識的開口說,“就這件事。”
林兮兮笑了一聲,讓人看不出喜怒。她突然看着林忠,認真的問到,“爹爹,你說女兒穿的這件嫁衣好看麽?”
林兮兮話鋒一轉,問了一個跟剛剛的話題沒有一絲關系的問題。
“呃……啥?”林忠一下子沒有轉過彎,愣愣的問了一句。
不提醒還好,這一提醒林忠才發現女兒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跟初九和喜婆的驚不一樣。林忠此時吃驚不是因為這件衣服的華美,也不是因為這件衣服上面的圖案有多麽的不符身份。而是這件衣服,他見過。
師妹!
林忠喃喃出聲。
什麽?
這下換做林兮兮吃驚了。剛剛父親那一句低語雖然聲音很小,可是她還是聽的清清楚楚。
師妹……
林兮兮覺得這輕飄飄的兩個字,猶如一個巨大的驚雷,劈在她的身上,頓時把她劈的外焦裏嫩,蹭蹭的冒着黑煙。
沒有這麽巧吧?這件嫁衣竟然是出自父親師妹的手?
“爹爹,你說這件衣服是……”林兮兮一把扯着林忠的衣袖,急急的問了一句。如果是,那他就會知道,今天宮冥讓她穿這件衣服的意義。
“哎!他竟然讓你穿這件衣服,”林忠沒有回答林兮兮的話,而是沒頭沒腦的嘆了一口氣。
“這件衣服有什麽不對麽?”不就是一件嫁衣麽?林兮兮皺着眉頭,雖然這件衣服看上去比她見過的所有嫁衣都華美高雅,可是,不就是一件嫁衣麽?
“沒有,沒有不對,很适合你。”林忠突然一掃臉上的陰霾,咧着嘴笑了。而且笑容越來越大,到最後,竟然好爽的笑出聲來。
這小子,竟然!他竟然!
03 揍到你真的昏迷不醒
不管有沒有人來接親,林兮兮仍然嫁了。嫁到了一個未知的地方,嫁給了一個她看不透的男人。
林忠看着遠去的儀仗,眼睛就像是釘在了那頂大紅喜轎上,久久不願挪開。他的女兒,嫁了。嫁給了一個愛她的男人。但願,女兒有朝一日也能愛上那個男人。只有兩情相悅,才叫婚姻。只有相互愛慕,才是眷侶。
冥王爺娶親,對于整個京城的百姓來說,無疑是一件大事,街上有些熱鬧也是正常的。可是,林兮兮聽着外面各種嘈雜的聲音,心裏想着,這會不會太過于熱鬧了一點?
轎簾被掀起一角,林兮兮順着那一處光亮朝外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入眼的是一片大紅,喜慶的如同九天齊賀。沿着路邊,長長的流水筵席,坐滿了人。每個人都很高興,一時間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我擦!林兮兮手一抖,簾子落了下來,剛好掩住了她寫滿驚吓的臉。都說百聞不如一見,眼見為實她才知道,外面的景象要比別人告訴她的更加震撼。
她的視線剛好落在袖口,金線勾勒的一只九尾金鳳正展翅翺翔,一雙鳳眼盡顯威嚴。林兮兮心下一震,這鳳凰,似乎與她常見的後宮女子的鳳凰大有不同。平日裏見的鳳凰多為尊貴,祥瑞。而這一只,卻是威嚴,不容小觑的淩厲。
她連忙低頭,細細的将衣服上的鳳凰全部看了一遍,每一只都姿态各異,但是卻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威嚴。那是上位者的氣勢,而絕非是一個尊貴的男人賜予給女人的榮耀。
這衣服……
林兮兮又想起剛剛父親看見這件衣服時候的反應,一個念頭破土而出,這件衣服,絕對不是一件嫁衣那麽簡單。
只可惜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看來,等一會到了王府,問問她那個迷一樣的夫君——冥王爺好了。
她心裏想的不錯,以為等到了王府,就會知道答案。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等待她的,卻是另一番場景呢?
喜轎落地,儀仗守在門外,林兮兮則被喜婆扶着,走下轎來。
按元和的婚慶常理來說,新娘子的腳,不能落地,而是得由新郎官背着進門,拜堂成親。
可是到了這冥王府,這規矩,竟然給改了。
門口兩排,都是王府的下人,一身喜慶的衣服,堆着小臉迎接他們的女主人。可是正主,我們的新郎官大人,卻沒有出現在這迎親的隊伍裏。
透過鳳冠的珠簾,林兮兮眼睛将外面的人一一掃過,知道視線落到最後一個人身上,她才漫不經心的收回。可是被她看過的人,雖然沒有直視她,卻都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一陣寒風掃過。
他們的王妃,貌似與傳言有些不同。
管家暗暗緊了緊衣袖,朝前一步,率先跪地請安賀喜。
“起吧。”慵懶的聲音,柔弱無骨,如同一陣柔風,掃過衆人的心頭。
這感覺,與剛剛大不一樣。
到底是之前他們的感覺出錯,還是現在他們的聽力出了問題?
王府的下人悄悄的想要擡頭看看,可是太沒有将頭擡起,就聽見管家小心翼翼的解釋聲。
王爺昏迷未醒,不能出來拜天地。
林兮兮噗的一聲,差點罵出聲來。
裝的有點過頭了吧?昏迷不醒,她要是信了,那她就是個大傻子。
一想起那天裝醉的冥王爺,她就有一種立刻進去把人拎出來讓大家好好看看,他們口中那個昏迷不醒的王爺,到底有多能裝。
她心裏是這麽想的,腳上的速度也是這麽配合的。
衆人看着那快步走進去的身影,頓時覺得天雷滾滾。這哪裏有一個新娘子的矜持,分明是一個饑渴難耐的女土匪,急吼吼的連昏迷不醒的新郎官也不放過。
老管家的心髒不受控制的一抖,這個女人,不會真的跑到王爺的屋裏,直接撲到吧?
王爺現在,可承受不住……
無視別人的想法,林兮兮現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戳穿冥王爺的僞裝。
沒辦法,她氣啊。雖然只是雙方合作,互惠互利,可是演戲也請有點職業修養和基本素質好麽?
不接親也就算了,誰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呢。
不背她進門也忍了,走兩步也死不了人。
可是現在,聽聽那個老管家都說了什麽?
昏迷不醒,沒有辦法拜堂成親?
不能成親你娶什麽媳婦啊?昏迷不醒大擺什麽流水筵席啊?連天地都沒拜她算是結的哪門子的婚啊?
林兮兮越想越氣,腳步也越來越快。沒有現身的暗衛嘴角抽的如同上了發條一般,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忘記自己的指責,給林兮兮引路。即使他沒有現身,也有辦法指點林兮兮要如何走才能用最短的時間到主子的屋裏。
王府不小,可是因為冥王爺的住處比較好找,林兮兮也沒用多久就到了。她停下腳步,狠狠的呼了一口濁氣。累死她了。總算到地方了。
她停在王爺的院子中央,輕輕的緩解着雙腿的不适。剛剛走的那麽快,腿上的肉都是麻的。
別人看到的她也許是氣憤,也許是急切,可是剛剛她走的那麽快,一直走到這裏,連速度都沒有減,卻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急切。
沒有感情,只是合作罷了,她怒從何來?
兩個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陌生人,她又有什麽好急的?
無非是不想在門口尴尬罷了。那麽多人,那麽多雙眼睛,都看着她,她實在做不到像大家閨秀一樣,慢慢的按照喜婆和管家的安排,一步一步的,做這些,做那些。
若是真的讓她一個人拜堂成親,估計她要一頭撞死在門柱上。
簡直迷之尴尬。
稍稍緩解了一下,她才又開始邁步,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悠悠的走到門口。這架勢,倒是有些像大家閨秀了。
門口只站了一個人,這個人林兮兮認識,冥王爺的得力幹将,冥王府的第一侍衛長,墨瀾。
今天的墨瀾與平時有些不同,換下了他慣穿的武者勁裝,換上了一身喜慶的新裝。柔軟的衣料質地,時下流行的剪裁風格,使墨瀾看上去少了一些兇狠和戾氣,多了一些文雅和倜傥。只可惜,一張臉破壞了這整體的感覺。
墨瀾的臉上沒有一點喜色,相反,滿臉的憂色,就好像是發什麽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林兮兮心裏咯噔一聲,不會真的出什麽事了吧?難不成那個說什麽王爺昏迷不醒的不是借口和假象,而是赤裸裸的事實?
林兮兮的大腦空白了一下,可是很快又反應過來。不管是真是假,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當然,前提是她得進得去。
“小……小姐。”正當林兮兮正要開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氣喘籲籲的聲音。
她回頭一看,是被她忘得一幹二淨的初九,她的小丫鬟。
呃……
林兮兮囧了個囧的,她剛剛走的太急,完全不記得她也是帶了人來的。
她歉意的看了一眼還在喘氣的初九,想要帶着她一起進屋。
刷!
一根鋼鐵般的鐵臂橫在門口,墨瀾極冷的聲音,喊着不得反駁的堅決。
“王妃可以進,初九姑娘還是在外面等着吧。”
林兮兮的小心髒狠狠的悸動了一下,王妃!
這個陌生又遙遠的稱呼,現在竟然變成了她的稱謂。
她一擡眼皮,看着墨瀾一個字一個字的問到,
“你既叫我一聲王妃,又如何敢攔着我的人?”
墨瀾被問的一怔,可是又很快的反應過來,“王妃,王爺有事要單獨與王妃說。”
墨瀾低着頭,然人看不清表情。也只有低着頭,才能讓別人看不到他說的是真還是假。
單獨說?那就是還清醒着,沒有昏迷不醒對麽?
林兮兮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既然還沒有昏迷不醒,那本姑娘就揍得你昏迷不醒!
04 不是不疼,只是習慣了。
一進門,林兮兮就敏感的聞到一點不該出現的氣味。
那是血腥的味道。
屋子裏有人受傷?
林兮兮整個腦子裏都是問號。這可是冥王府,這可是冥王爺的卧房,誰會受傷?
她一步一步,終于走到了離床兩米的地方。
床上躺着一個人,紅色的衣領露在被子外面,一雙眼睛正在看着剛剛走進來的她。
林兮兮錯愕的看着床上的人,床上躺着的那個臉色蒼白雙眼無神的男人,不正是她的新郎官夫君大人麽?
宮冥的眼睛只勉強的睜開一條縫,終于看到林兮兮朝着他走了過來。他想笑一下,或者說一句話,可是強烈的眩暈感還是瞬間奪走了他的意識。在他有所反應之前,陷入了沉睡。這下,真的是昏迷不醒了。
雖然只有一瞥,宮冥卻真正的等到了他想要看到的。哪怕是現在就昏迷過去,他也是甜蜜的。他沒有選錯,只有這件衣服,才配得上他看中的女人。同樣,只有他看中的女人,才能賦予這件衣服應該擁有的華彩。
美!
極致的美!
宮冥失去示意的最後一刻,那一抹紅色的身影,那張他日思夜想的俏臉,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腦海裏。就算是昏迷不醒,他的眼前也是一片喜慶的顏色,一張明媚靈動的臉。雖然那張臉上還有着怒容。
他以後再彌補吧,但願能得到她的原諒。
宮冥想。
什麽情況!
林兮兮覺得今天一定是她的打開方式不對。她不是沖進來要把屋裏的人揍的昏迷不醒的麽?怎麽還沒等她出手,床上的人就自動的暈過去了?她有那麽吓人麽?
林兮兮一把摘下頭頂上沉重的鳳冠,咚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絲毫不在意那鳳冠上有多少價值連城的珠翠。
她慢慢走近床邊,用手在宮冥的眼前晃了晃,真的暈過去了?
好吧,在她晃了第五遍手的時候,她終于确定,床上的人,這次是真的昏迷不醒了。
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剛剛她一進來,屋裏的淡淡血腥味和藥味她不會聞錯。難道受傷的人是宮冥?這是他沒有去接親的原因?
林兮兮正在猶豫着要不要動手查看一下宮冥的情況或者去外面把墨瀾喊進來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門口有墨瀾在,是誰能經過他的允許,卻又禮貌的敲門呢?
進來!林兮兮覺得她應該應一句,若是外面的人聽到她的聲音沒有進來,那就證明是在等宮冥的允許,到時候她再去告訴外面的人宮冥昏過去了。
只是她的話音剛落,外面就沖出來一個白衣白發的老頭。這一身的素白,與整個王府的裝扮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與整個京城,都格格不入。
“醫老?”林兮兮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可思議的看着進來的人。這不是她執導過,幫福嬸做過手術的醫老麽?這世界還真是小,這緣分還真是奇妙。她怎麽都想不到,她大婚的當天,能在這遇到一個認識的人。
“王妃,快将身上的衣服換了,跟老朽一起幫王爺處理傷口。”醫老連看都沒有看林兮兮一眼,而是快速的打開他抱進來的藥箱。藥箱不是很大,一打開,就有一股濃烈的混合藥味沖了出來。最上方是一個小布包。醫老拿起那個布包,一點點展開,然後輕輕的撚起一支,朝着緊閉雙眼的宮冥紮了過去。那份速度和決絕,讓林兮兮莫名的抖了一下。
抖過之後林兮兮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擔心有多荒唐。她竟然擔心起醫老會不會趁機抹了宮冥脖子的事情。
關我屁事!林兮兮揮了揮心裏那股莫名的擔憂,大咧咧的自嘲笑了一下。
“王妃,櫃子裏有您的衣服,你可以随意選取。”墨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林兮兮詫異的走到櫃子旁邊,嘩啦一下打開。一股清新的熏香味道從櫃子裏傳了出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曠神怡。櫃子裏的衣服分兩邊,一邊是一摞男裝,清一色的軟綢長衫,都是家居服。而旁邊,看上去就蕭條了很多,只有一套女裝,而且不是家居服樣式。粉色的衣裙,默默的在櫃子裏等着它的主人将它帶走。
轉到內室,林兮兮鄭重的脫下身上那件不凡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挂好。與剛剛扔鳳冠的動作相差不止十萬八千裏。将衣服放好以後,她快速的換好衣服,從內室走了出來。
等她出來的時候,屋子裏的血腥味更加的濃郁了。宮冥的被子被醫老掀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