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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二手嫁衣 (2)

的衣服也解了下來。麥色的胸膛上,雪白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染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嘶!

林兮兮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傷,可真重。要是再偏一些,或者力道稍微再大一點,現在的宮冥可就不是只有昏迷不醒那麽簡單了。

“傻愣着幹什麽,過來幫把手。”醫老有些急躁,傷口二次裂開,肉已經有些絞爛。他要先将那些爛肉一點點的刮下來,然後再用林兮兮教的那個方法重新縫合。

哎,醫老嘆了一口氣,看見眼前這個血淋淋的景象,他真是又生氣又心驚。生氣的是他辛苦縫了半個時辰的傷口,就這樣被崩開了。心驚的是也不知道王爺是怎麽做到的,難道都感覺不到疼麽?崩開已經縫合好的傷口,可要比第一次受傷還要疼的。所以他見到林兮兮只是呆呆的站在一邊,有些急躁的喊了一句。

這次,恐怕沒有一個時辰都沒辦法處理好。

“哦,來了。”林兮兮被醫老猛地一喊,一下子晃過神來,緊走了兩步來到床邊。頭發是盤着的不用處理,可是這寬大的袖子着實有些礙手礙腳。林兮兮想都沒想直接拎起王爺床頭一件疊好的衣服,撕拉一聲,撤下一條布來,手嘴合用,瞬間就将一只袖口紮緊。然後又如法炮制的綁了另一只袖子。這才半跪到宮冥旁邊,幫醫老打下手。

醫老的嘴角微不可見的抽了幾下,用無比肉痛的眼神看了一下被林兮兮丢在地上的衣服,那可是萬金難買的冰蠶絲錦,就只用來當做紮袖口的布條了!

“不開始麽?”林兮兮反問了一句。剛剛不是還火急火燎的說要趕緊麽?怎麽現在又換成他發呆了?難道這發呆也傳染麽?

“哦,哦哦,好,開始。”醫老狠狠的甩了一下頭,将腦子裏的惋惜甩走,然後全心全意的放在眼前的傷口上。

眼見醫老的刀冒着青冷的寒光,已經挨到了宮冥的肉。林兮兮手一抖,弱弱的問了一句,“內個,醫老,不用麻藥麽?”

醫老手上的動作因為林兮兮的問話而停了下來。他看着林兮兮,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麽白癡的問題。麻藥?王爺什麽時候需要過麻藥了?想一想,好像自從他五歲那年開始,不管大傷小傷,都沒有再用過麻藥了。不是不怕疼,而是不敢用。他只有一個人,他要時刻保持清醒的大腦。所以不管多疼,他都不允許自己在藥物的作用下失去意識。否則,也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用。”醫老沒有解釋,只有一句幹巴巴的不用。

“不疼麽?”林兮兮看了一眼宮冥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又問了一句。

不疼麽?醫老心裏反問了一句。都是爹媽生的,都是血肉之軀,怎麽可能會不疼。只是,已經疼習慣了,疼麻木了而已。

“開始。”醫老沒有說出來,而是直接示意林兮兮開始處理傷口。現在她已經嫁入王府,那就是王爺的女人,以後這種情景有的是機會見到。習慣就好了。就好像王爺習慣疼了一樣。

鋒利的小刀在傷口上或輕或重,或快或慢,或深或淺的劃來劃去,林兮兮也從最開始的擔憂慢慢趨于平靜。一場異世裏的手術正在緊張激烈的上演着。

05 眼神中的沉淪

果然不出醫老的預料,這一場手術,從開始到結束,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除了中間墨瀾按照醫老的吩咐端了幾次水進來,都是醫老和林兮兮在處理。

呼!終于完事了。醫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年紀大了,這樣長時間的處理傷口,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他眨了眨睜的酸澀的雙眼,又搖晃了幾下僵硬的要斷掉的手臂,站起身來朝林兮兮一笑,笑中含着些愧疚。“老頭子恭喜王妃,給王妃道喜。”

是了,人家今天大婚呢。是新娘子呢。結果呢?被他抓了壯丁,在床邊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林兮兮也想像醫老一樣站起來,可是她悲催的發現,她動不了。這兩個時辰就算是已經跪習慣了的古代人都受不住,更何況她這個從一個人權至上的現代穿過來的人?

她挪了一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雙腿,哪知身子一個不穩,竟然向前面栽去。

啊!醫老吓了一跳,第一個反應就是,千萬別碰到傷口啊,他要累死了。

啊!林兮兮也吓的不輕。對于前撲的角度,她倒是能确定不會碰到傷口。可是那個地方簡直比傷口還要碰不得。

只可惜,老天爺俨然沒有聽到她的悲鳴。她的撲到方向,按着原來的路線,不偏不倚。一張還帶着胭脂水粉的俏臉,就這樣在醫老緊張和擔憂中,與宮冥兩個大腿根的中間來了一個世紀大碰撞。

呃……

醫老頓時一掃剛剛的緊張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不顧渾身的酸痛和僵硬,拿起帶來的藥箱,飛也似的往外走去,那速度,怎麽也不像是一個老人家該有的速度。醫老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裏還嘟囔着一句,“王妃,王爺有傷在身,不太适宜劇烈運動。還請王妃克制些。”

克制!我克制你妹紙!

林兮兮聽到醫老的話,氣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林兮兮掙紮着想要起來,可是兩只胳膊堪堪撐起身子,還沒挪動,頭頂就傳來一個聲音,帶着濃濃的情感和委屈,還有無盡的思念。

“娘……”

林兮兮吓了一跳,兩個胳膊肘在驚吓中力氣驟然卸掉,砰!身子再一次趴了下去。

呃……

她覺得自己的尴尬症都要到晚期了。幸好現在屋子裏沒有其他人。幸好宮冥還昏迷着。要不然,她幹脆找個地洞鑽進去不要出來得了。

遭到第二波人肉攻擊的宮冥此時确實是陷入了昏迷。只是好像夢魇了一樣,臉上的汗順着臉頰蜿蜿蜒蜒的都快彙成了小溪,兩道好看的眉毛此時緊緊的聚攏在了一起,就像兩個硬疙瘩。他的嘴唇微微的張開,好像要說什麽話,但是又說不出來。

他恍惚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子,穿着一件大紅的華服,正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注視着他。他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那人到底是誰,可是眼前迷霧重重,不管他怎麽努力,都看不清楚。只是眼前那一片明豔的紅色,深深的刺激着他的記憶。

那是……娘的衣服。

他猛地記起,書房裏有一副他父皇親手畫的畫像,那是他娘。畫裏的娘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衣服。

娘!

他連忙上前,嘴裏急切的喊到。

可是當他走進了兩步,眼前的人又變成了另一幅景象。

一個頭發像雞窩一樣的女人,穿着一套破舊的衣衫,躺在地上,佯裝昏迷,然後悄悄的伸出腳尖,絆倒了經過她身邊的惡仆。女人嘴角勾起的笑意,就好像是冬日裏的一抹豔陽,消融了冰雪,暖了他的心房。她猛然睜開的眼睛,仿佛碎了星辰,星光點點,一望無垠。

這個女人他也記得,那是将軍府裏的小瘋子,跟他一樣天生就是個克爹娘的不祥之人。

他又走進了一點,想要将躺在地上的人拉起來,可是手還沒伸出去,地上的人一閃不見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頭戴鳳冠身着嫁衣的女子。女子恬淡的表情,微微垂下的眼眸,吹彈可破的臉蛋,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這是……誰家的新娘子?

垂眸的女子仿佛聽到了他的問話,緩緩的擡起了頭。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眸子,裏面的水霧朦朦胧胧,看不清裏面的情緒,但是他能感受到那眼睛裏的水霧,分明是因為委屈而凝結的淚珠,看的他的心突然傳來一陣抽痛。是他的新娘子!她是在委屈麽?怪他今天沒有去接她麽?應該是怪的吧。大婚呢。他想擡起手,去擦一擦那眼角的淚痕,可是突然有什麽東西撞到了他,眼前的人再次消失。這一次沒有人再出現了。

宮冥在夢中感受到的撞到他的什麽東西,此時正在第二次起身。一回生兩回熟,好在這次沒有出什麽意外,不然她還是不要起來,直接滾到床下摔死算了。

終于起來了。林兮兮簡直要感謝上蒼。由于雙腿還是麻木的狀态,她沒有急着起來,而是順勢靠在床尾,兩個拳頭一下一下的在給自己舒緩雙腿。

啪!剛剛落在右腿外側的小手,一下子被一只大掌鉗住,絲絲痛意表明着那只大掌的主人此時正用着多大的力氣。

林兮兮的身子一僵,順着手掌,經過胳膊,越過拿到大紅的領口,視線最後落到那張臉上。

這應該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仔細的看着宮冥。

長眉如劍,淩厲中透着威嚴。無關刀刻斧鑿,雖然棱角分明但是一點都不突兀,反倒很是精致。精致中又透出一種與生俱來渾然天成的霸氣。膚色不像是一些世家子弟紅潤白皙,而是經過風吹日曬後的麥色,健康中又多了一份英姿。長長的睫毛羽翼一般,覆在一雙眼眸上,擋住了裏面的浩瀚蒼茫。高挺的鼻梁,恰到好處的為整張臉增添了英俊的一筆。一張薄唇半張着,仿佛有萬語千言,含在裏面,等着有人來傾聽。

這樣的男子。

林兮兮心裏悸然一動,這是她的夫君。

右手傳來一陣微痛,她收回自己打量的視線,左手也伸過來,想要解救自己的右手。只是還沒有碰到,突然頭頂陡然增加了一些壓力。那是……

一雙眼睛,沒有一點迷茫之色,裏面的光芒,比六月豔陽天裏的太陽更加的明媚灼熱。比冬日裏高山上的皚皚白雪更加的高潔。那是一雙無比純淨,又飽含深意的眸子。

林兮兮的左手還懸在半路,卻忘記了她想要用來做什麽。整個人都沉浸在那一雙定定看着她的眼眸中,就好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咳咳!

宮冥忍不住胸中的不适,終于咳出聲來。這一聲忍了很久的咳嗽,打破了二人之間微妙的感覺。也讓林兮兮從沉淪中清醒過來。

她連忙放下雙腿,站起身來。朝着宮冥點了點頭。

“王爺醒了,我去喊墨瀾和醫老過來。”

林兮兮還沒有等宮冥回答,就轉頭想要出去尋人。那極快的動作,就好像是在逃避什麽。

而事實上,她确實是在逃避。

剛剛那一個注視,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異于平常的跳動,以及心裏慢慢升騰的一種莫名的感覺。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宮冥,卻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那種感覺,她有些拿不準。

所以她沒出息的逃開了。

墨瀾聽見屋裏的動靜,正轉頭看進來,就看到林兮兮緊張巴巴的往外跑來。墨瀾心下一驚,莫不是王爺出事了?

“王爺他……”墨瀾張了張嘴,只小心翼翼的問了三個字,接下來的話,竟然不敢再說。

06 安置落梅居

林兮兮剛要回答,突然停住腳步。一起停住的,還有她半張的嘴。

她原本想要喊,王爺醒了,喊醫老過來。

可是就在她的話已經到了嘴邊的時候,她看到門口不止墨瀾一個人。

一個明黃色的高傘下,坐着一個明黃色的人。

皇上端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後站了兩個人,一人撐傘,一人奉茶。兩個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看,一看就知道,已經站了不是一時半刻了。二人一見到她出來,眼睛裏竟然閃出解脫的神采。

呃……

皇上為什麽會在這?

反應比腦子更快,林兮兮連忙上前幾步,給皇上問安。當然,依然是站着。在家的時候她就沒有跪過,現在換了個親王妃的身份,她更加不想跪。說她矯情也好,說她作也罷,她只是從內心往外的不想去跪。

皇上根本沒有注意到林兮兮跪與不跪的問題。他甚至連一句免禮都沒有講,而是站起來急急的問她,是不是王爺醒了。那語氣,俨然比墨瀾更急迫一些。

林兮兮餘光剛好看到墨瀾,只見他手指指着自己的小腹,然後微微搖了搖手指。

林兮兮會意,微不可見的點了個頭。

“回皇上,王爺他是醒了。”林兮兮實話實說。

啪嗒一聲,墨瀾的汗落在地上,瞬間沒入土裏,他真怕林兮兮一不留神,說出王爺身上有傷的事情。好在,他提醒的及時,才沒有露出什麽馬腳。

“當真?”皇上有些不信。這幾天,他派了不少人來王府打探,甚至有幾個人避開了王府的守衛,看到了宮冥确實是昏迷不醒中。難道那沖喜一說,真的有這麽神奇?林兮兮才入府沒有多久,他就能醒過來?

“是真的。王爺剛剛醒了。只是……”林兮兮肯定的點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皇上追問到。

墨瀾剛剛呼出來的一口氣,還沒有放松,猛然又聽到一個但是,瞬間一顆撲通撲通的心髒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王爺心情有些不好,臉色着實吓人,我就跑出來了。”林兮兮想着剛剛那個眼神,心裏暗道,這也算是吓人吧。

皇上眉心一跳,心裏莫名覺得宮冥的壞心情跟他有關。

他看着受驚的像個小兔子一樣的林兮兮,心底有一絲不安的情緒。

“王爺大病初愈,心情起伏也是正常。你作為人婦,定要好好服侍。”皇上就像是一個好兄長一樣,安撫了一下林兮兮,“既然皇弟醒了,那朕就放心了。你們新婚燕爾,朕就不打擾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皇上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現在他甚至不想親眼求證林兮兮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想腳下抹油,立刻就走。

林兮兮見皇上想走,心裏倒是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怕皇上不相信她,非要進去看看。現在屋子裏的血腥味還在,要是皇上進去了,她還真不好解釋。好在這次皇上好說話。

其實哪裏是皇上好說話,只不過是心裏不安,不想惹麻煩罷了。雖然他九五之尊,不怕麻煩。可是若是這麻煩來自宮冥,那還是很棘手的。

“皇兄如此關心臣弟,就不想見見臣弟麽?”門內陡然出聲,語氣中還有一絲大病初愈後的虛弱。

皇上擡起的腳還沒有落下,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他慢慢的擡頭,果然宮冥一身裏衣,靠在門口,似乎是沒有力氣站穩,只能依靠門柱。

墨瀾一見王爺竟然起身出來了,心裏一抖。王爺的傷他是知道的。醫老囑咐了他不止一次,千萬不能再胡亂動。否則會傷了根本。可是現在,王爺又起來了,甚至還走了出來。他擡頭看到王爺的額頭上有些細密的汗珠。也許這些汗珠在皇上眼裏是因為大病初愈後的虛弱所致,可是他心裏明白,這汗珠是疼出來的。雖然王爺面上不顯,那也不過是忍習慣了罷了。他連忙走過去想要扶住王爺,用暗力撐住王爺,不讓他再吃力加重傷口惡化。

可是宮冥沒看都沒看墨瀾伸過來的胳膊,而是将眸光釘在林兮兮身上。眼裏的情緒就像是午夜裏的星空,黑暗,深邃,分辨不出情緒。

皇上臉上堆起了笑意,他挺了挺肩膀,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威儀一些,彌補自己現在的底氣不足。

“皇弟,你不舒服就趕緊去躺着,朕只是放心不下過來看看你。現在你沒事了,朕自然要回去處理公務。”

“公務雖急,也不差一刻半刻,臣弟有些私事想要跟皇兄聊聊,可好?”宮冥站直了身子,語氣不見了剛剛的虛弱,而是一種不容反駁的強硬。

私事!皇上的眼皮一跳,直覺告訴他不能談,一定不要談。

“啊朕突然想起來,今天早上有一個緊急的奏折要處理,私事改日再談。”皇上示意身後的兩個人趕緊往回走,可是宮冥就好像要跟他作對一樣,根本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皇兄若急,就讓墨瀾親自去宮裏傳個話,讓魏公公将奏折拿來這裏。臣弟的私事,一定要今日談。否者臣弟不敢保證,一會會做出些什麽事情。比如……”宮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皇上臉上的表情,然後唇角微勾了一下,輕輕吐出四個字。

“昭告天下。”

也許別人不知道這昭告天下是什麽意思,可是皇上心裏明白。宮冥手裏有一份先皇的聖旨,聖旨裏說冥王爺有婚姻自主的權利,不受皇權影響。而他這次賜婚,俨然已經抗了先皇的旨意。若是宮冥拿出這份聖旨昭告天下,那他明日頭上就會被扣一頂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大帽子。

而從宮冥的口氣中可以猜到,他已經知道了賜婚一事。難怪,難怪林兮兮剛剛說他心情不好。

若是之前,他根本不敢像這次一樣先斬後奏,趁着宮冥昏迷不醒的時候賜婚。可是這次他心裏是有底的。他身上的病氣已經悉數都轉移到了宮冥身上,再加上林兮兮那個天生不詳的克人體質,這宮冥就算不死,也絕對只有一口氣剩下。可是哪知這才短短幾日,他竟然醒了。不但醒了,竟然還自己下床走了出來。

皇上垂在袖子裏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忍了又忍。終于壓下心裏的不安,還有被宮冥在人前威脅的憤怒,點了點頭。“既然皇弟找朕有急事,那朕就晚一會再回宮。”說完,皇上就轉身先走,方向竟然是王府的花廳。

剛剛還一副愛護幼弟的樣子,現在又舍近求遠的要去花廳談事,俨然沒有将王爺的病放在心上。

“皇兄莫急,臣弟有幾句話,想要跟本王的新婚妻子說。”宮冥一字一頓,尤其在說新婚妻子四個字的時候,咬牙切齒,甚至都能聽到磨牙聲。

宮冥心裏那叫一個氣,本來他醒來,想要解釋一下昨晚的事,可是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這個女人竟然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就好像他是洪水猛獸一樣。

“墨瀾。”宮冥眼睛依然釘在林兮兮身上,叫墨瀾的聲音也是冰冷的很。

墨瀾一個哆嗦,連忙應聲。

“将王妃安置到落梅居,王府太大,沒事不要出來,以防出事。”

什麽?落梅居?

皇上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地。若說對冥王府,他可是熟悉的連一朵花一棵草都了然于心。如果有一天冥王爺想要知道王府今天一共開了多少朵花,那根本不用查,直接問他就好了。

正因為了解,他才知道落梅居是一個什麽地方。

那是冥王府最特別的存在,從冥王府建成到現在,那裏還從來沒有活人。

07 一人高的野草叢生

別看落梅居起了這麽一個詩情畫意的名字,這可是冥王府戾氣最盛,陰氣最盛,怨氣最盛的地方,因為這裏是處理屍體的地方。

早些年,凡是得罪了冥王爺的人,都是在落梅居這個地方處死的。什麽江湖殺手,什麽下毒高手,甚至還有一些與之政見不合的文武官員,都被冥王爺找了個借口,以私刑處死在這落梅居。

了解實情的人都知道,落梅居裏的梅花,是整個京城開的最豔麗的,因為,那是用人的血液澆灌的。

可是現在,宮冥卻要将林兮兮安置在這裏。

皇上佯裝淡定的看了一眼宮冥的臉色,想知道這是殺雞儆猴,還是真的厭惡林兮兮。可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看不透。

“本王的王妃?”宮冥朝林兮兮勾了勾唇,露出一個妖冶的笑意,“落梅居,以後就是你的了。”

墨瀾感覺腳步有些沉重,可是又不能不按王爺的吩咐去做。臉上糾結的表情看得林兮兮一陣難受。落梅居,聽上去挺好一個地方,為什麽這墨侍衛一副便秘的樣子。

直到她走到落梅居,打開大門的時候,她才明白墨瀾的心情,因為她臉上的表情,比便秘還便秘。

“王……王妃……請跟屬下來。”墨瀾似乎有些緊張不安,臉上還有一些不忍。

林兮兮的視線掃過冷臉的宮冥,掃過墨瀾有些僵硬的後背。她沒有說話,只是朝候在外面多時的初九招了招手,跟着墨瀾朝着那個叫落梅居的地方走去。

初九因為皇上在這,一直沒有敢說話,不過從小姐出來她就将小姐打量了好幾遍,确認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她還真怕王爺突然醒了她家小姐會吃虧。不過現在看來還好,這冥王爺與傳言中的有些不同。就連跟皇上說話之前,都要先安排好小姐的住處,還囑咐小姐先不要亂跑,以防出事。她甚至想到了一會王爺跟皇上談完私事,就會去落梅居找小姐,帶着小姐熟悉王府。

遠離了皇上和宮冥兩個人,林兮兮心情好了很多。雖然她不知道之後迎接她的是什麽,可是既然是合作,那她也會将自己的誠意奉上,所以她配合。

墨瀾的步子邁的很小,都快趕上大家閨秀一步三扭的小碎步了。林兮兮有些不耐煩,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她還沒吃東西,她想快點到落梅居,然後吃點東西。

“墨侍衛,走快些。”林兮兮客氣的催了一下。她實在懷疑,照這樣走下去,等到了地方,墨瀾的鞋底都會磨出個窟窿來。

“王妃……”墨瀾苦着臉,不知道要怎麽跟林兮兮說。

墨瀾心裏糾結的要死,雖然他明白落梅居跟表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可是別人不知道啊。一會王妃到了那裏,看到那個破破爛爛的樣子,會不會一氣之下把他給砍了?他偷偷看了一眼什麽都不知道的林兮兮,想着還是不要告訴她了。可是要是他現在把實情給說了,會不會壞了王爺的好事?思來想去,墨瀾還是覺得,這件事由王爺親自說比較好。

嗯!就這樣吧。墨瀾終于想明白了,就留着讓王爺親口跟王妃說吧,畢竟落梅居是個那麽特別的地方。想明白之後,墨瀾的腳步輕快了許多,終于不是那種小碎步了。

走了将近半個時辰,墨瀾終于把林兮兮主仆二人帶到了地方。他在距離大門還有十米的地方站住,用手指了指大門上面的三個大字,落梅居。對林兮兮說到,

“王妃,就是這裏了。您心平氣和的什麽都不要想,先好好休息,屬下這就安排人給您送吃的來。”墨瀾垂首,恭敬的說到,不過恭敬的語氣中仿佛還有些別的意味,那是……害怕?

“好。”林兮兮點了點頭,帶着初九朝大門走去。而墨瀾,則一溜煙的消失在原地,與來時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了幾百倍。

落梅居是一扇漆黑的大門,上面的油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厚重而沉穩。門上沒有鎖,仿佛正在等着主人的到來。

吱呀,初九先一步走到門口,伸手推開大門。

啊!她的手從門環上直接捂到嘴上。但是那一聲啊還是傳了出來。

林兮兮一陣頭暈,差點氣坐在地上。她路上想了一種落梅居的樣子,甚至勾畫了一下她以後的起居日常。

也許那是一座華麗的大房子,院子裏有亭有臺,也許還有一小片蓮花池,裏面有幾尾肥碩的金魚。

也許只是一座精致小巧的屋子,裏面落梅陣陣,花香四溢。幾只蝴蝶盈盈繞繞,纏綿不絕。

只是她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到,眼前竟然是這樣的一副光景。沒有華麗的大房子,也沒有精致的小屋子。沒有亭臺湖水,沒有翠荷落梅。沒有搖頭擺尾的金魚,更沒有翩然起舞的蝴蝶。有的只是……

高高矮矮的雜草,長滿了一整院子。高的比她還高,矮的也要到她的大腿。在這濃密茂盛的雜草後面,有兩間正屋,一間偏房。

這簡直跟她的老巢有一拼了。

不對,簡直比她的北院還要荒涼。她的北院,雖然破敗,但是也沒有這麽荒涼。要不是親眼所見,她都不敢相信在冥王府這種地方,竟然還有這樣的存在。而這個如此特別的存在,現在是她的了。

現在的林兮兮,只想伸出自己的中指,然後将宮冥罵個狗血淋頭。縱使她做好了準備,也萬萬想不到他竟然這樣對她。

說好的合作呢?這就是他合作的誠意麽?

“小姐……”初九看着院子裏的野草,有些怯怯的。縱然她已經跟了紫衣一段時間,可是陡然遇到這種情況,還是露出了小孩子的膽怯。

“沒事,我們進去。”林兮兮狠狠的呼出一口濁氣,拉着初九,氣嘟嘟的往裏走。她就不信,屋子裏還能比她的北院還破爛潦倒。

身後的大門啪的一聲關上了,瞬間阻隔了躲在暗處偷偷觀察的墨瀾的視線。

呼!墨瀾抹了抹額頭的汗,心虛的回去複命。

好在院子裏還有一條小路可以走,要是真的要從這雜草裏面穿過去,林兮兮估計自己肯定要原路跑回去将宮冥暴打一頓了。

穿過高矮不齊的野草,主仆二人終于來到了主屋門口。忽略掉衣服上和頭發上沾的草葉子,兩個人看上去還不是很慘。

主屋的門也沒有上鎖,推開就能進去。可是這一次初九不敢再推了。她有些怕。萬一屋子裏跟院子一樣荒涼那該怎麽辦?哎,小姐真是命苦。在那麽破的小院子生活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熬出頭,現在嫁到王府當正妃,卻被安排到這麽個地方。小姐她……是被王爺打入冷宮了麽?

想到這裏,初九狠狠的打了一個冷戰。

她拽了拽林兮兮的袖子,想要問問小姐現在該怎麽辦。

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兵來将擋,若是水來了,哼哼,淹的不一定是誰。

林兮兮冷冷的笑了一下,伸手推開房門。裏面的陳設一覽無餘。

還好。初九高懸的心撲通一下落回了原位。雖然裏面沒有奢華的裝飾,但是也都算得上是中等水平。而且屋子裏也不像外面那樣荒涼,算是整潔幹淨,一應用具俱全。抛開外面的雜草,這裏也不失一個安靜的好地方。

林兮兮愛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外面的雜草,又看了看屋子裏的陳設,心裏有了一個連她自己都吃驚的想法。

只是這個想法給沒有露頭,就被門外的嘈雜聲給沖散了。

08 貴客上門

世界上總有一種人,就算別人想要待見她,她都不會給別人這個機會。

初來乍到的林兮兮,現在只想安安生生的等着墨瀾命人将飯菜送來,她吃飽了好睡覺。可是墨瀾走了還沒一會,就有讨厭的蒼蠅過來嗡嗡嗡。她就知道,嫁給王爺什麽的,肯定沒有多少安生日子,可是這讓她安靜的時間,也太少了吧。

“小姐,我出去看看。”初九聽到外面的聲音,哪裏還有剛剛面對雜草時候的緊張和膽怯?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只亮出利爪的小老虎,龇牙咧嘴的想要護在主子前面,誰過來找麻煩就咬誰。

噗!

林兮兮看着初九的表情,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這個小丫頭,不經意間就成長起來了。再也不是那個遇到惡人就只知道哭唧唧的小可憐了。

“小姐……”初九的利爪還懸在半空,卻在林兮兮那一聲笑中破功。她無奈的嬌嗔了一聲。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殺氣頓時化為無形。小姐是在笑她吧?是不是她現在的樣子很幼稚?

“我們初九長大了。真勇敢。”林兮兮像摸小寵物一樣,揉了揉初九的頭,誇贊的說了一句。

“真的?”初九立刻将心裏的沮喪抛出九霄雲外,兩只眼睛裏眸光湛湛。小姐是在誇她勇敢呢。她就知道她的苦不會白吃,早晚有一天能幫到小姐的。

心裏樂開花的初九恨不得現在就出去,将外面不長眼上門鬧事的人給踢出去,好不辜負小姐剛剛對她的誇獎。哪知正當她要出去的時候,小姐一把拉住她。

“不要急,也許只是貴客上門呢。”林兮兮嘴上說着貴客,可是語氣裏卻沒有一點要以禮相待的意思。嘴角浮現的那一抹意味深長又奸詐的笑意,讓人覺得猶如午夜裏的鬼魅,使人後背一涼,毛骨悚然。

門外的聲音雖然嘈雜,可是她卻聽的出來,是利亞公主。這也是她拉住初九不讓她貿然出去的原因。對方是個公主,不管初九在理不在理,她都沒有優勢,又何必出去當炮灰呢?

貴客?初九的大眼睛眨巴了眨巴,還是小姐厲害,剛剛嫁到王府,就有貴客登門道喜。雖然王爺對小姐态度不怎麽好,安排的住處也是這麽破,好在,小姐的人緣不錯。

要是林兮兮知道此時初九所想,肯定立刻向老天爺大吼,快點把老娘的好人緣都收回去吧,老娘不需要。只可惜她現在根本沒有去留意初九那寫滿自豪的小臉,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已經從雜草中露出頭來的兩個人。

她搖了搖頭,果然讨人厭的人都比較聒噪。只有兩個人而已,竟然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沒過多久,門外的兩個人已經穿過了院子裏的雜草群,來到了正屋門口。

“公主,這院子怎麽陰森森的。”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女孩狠狠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雖然院子不長,可是她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着她。莫不是這野草裏藏着什麽?她可是聽說了,整個冥王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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