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二手嫁衣 (45)
遺诏,是有藏頭的。而這個藏頭,才是真正的遺诏。
聖旨的內容所講,只是賦予了宮冥權利,卻沒有讓他稱帝的意思,而這,正是皇上剛剛大意了的原因。
“原來如此。”皇上輕嘆一聲,剛剛頹然的身子,似乎更加的蒼老了一些。
9 別人的父子情深
這麽多年,皇上第一次萌生了退意。用萬念俱灰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一點也不為過。
他,不過是父皇的一個可有可無的兒子罷了。
國家,皇權,朝臣,甚至軍隊,都不是他的。這些只不過是在宮冥沒有成年之前,父皇施舍給他的,讓他代為管理罷了。
至于為什麽是他,也許是他比較蠢笨?或者他比較幸運。
幸運?一想到這個詞,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這一切對于他來說,何其殘忍。
得到後再失去,遠遠比得不到還要來的銘心刻骨,來的剜心紮肺。
呵呵!
他終于冷笑出聲,緩緩的擡起頭。
死灰般的眼睛裏,有着孤注一擲,同歸于盡的陰狠和決絕。
若是得不到,守不住,那就覆滅他吧!
“這就是你的底牌?”
他看着宮冥,嘴唇微微的動了一下,聲音就像是地獄裏的鎖魂使者。
底牌麽?
宮冥擡起毫無波瀾的眸子,放下手裏的茶杯,一字一句的說到,“本王的底牌,從來都是自己。”
也就是說,他能活到現在,擁有現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而不是坐享其成。
相反,現在皇上的一切,才是承襲了先皇。皇上,才是那個坐享其成的人。
“李老将軍,那你呢?今日入宮,又是所為何事?”
皇上對于宮冥的回答,沒有回應,反倒是看着下首的李老将軍。
他倒是很好奇,這個元和的元老,國之功臣,一身正氣的老将軍,會如何做。
“皇上,老臣進宮,無要緊事,只是昨晚夢到先皇,想進宮跟皇上聊聊天而已。”
李老将軍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二人的劍拔弩張,一副我只是過來聊天的表情。
“哦?夢到父皇?那父皇可有說了什麽?”
皇上譏诮的一笑,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不能直說的,非要打啞謎?
“回皇上,有的。先皇夢中怪罪老臣,沒有按照約定,照顧好冥王爺母子二人,讓他們吃了不少苦。”
李老将軍放下茶盞,站了起來,躬身行禮。
“是麽?”這種理由,騙騙三歲小孩還可以,沒準還有些神秘的威懾力。
可是這些,對于一個浸淫在權利場多年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于白目。
“哦?皇弟,父皇果然還是最器重你。”
皇上看上去也不惱,甚至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這笑,卻未達眼底。皮笑,肉不笑。表面,裏不笑。
“皇兄嚴重了。在父皇眼裏,臣弟不過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子罷了。”
皇上的話,不可謂不誅心。
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覺得的。
可是,宮冥的回答卻是意料之外,還真是父子情深啊。可是,同樣是父與子,為什麽他就沒有這樣的殊榮?
他怎麽得不到父皇的父愛和照拂?
不知道父皇聽到皇弟說涉世未深,會不會激動的從棺材裏出來。
要是涉世未深這樣的詞,都能擁在宮冥的身上,那這天下就都是單純如白紙的人了。
就像今天,明明有求于他,卻變成現在這樣,讓他騎虎難下。
10 三日之後
皇上的情緒變化,宮冥和李老将軍心知肚明,可是誰都沒有說什麽。
如果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那麽他也就不配當這一國之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上的雙眼,終于恢複清明,他重新看着二人。
“朕,沒有拒絕的權利,是麽?”
“是,你沒有。”宮冥點頭。的确沒有,他也不允許他有。
“朕明白了。”不甘心又如何?終究是自己不如人。
現在的他,連自保都是難的。就連每天的清醒神智,都要靠宮冥的人來維持。
沒錯,在皇上眼裏,命軌,已經被歸屬到宮冥的勢力範圍。
“那臣弟與李老将軍,就不打擾皇上處理政務了。”
宮冥站起身,朝皇上抱了抱拳,轉身就要出去。
“皇弟。”
皇上突然開口。
宮冥腳步一頓,轉過身子。
“等你回來之後,朕就把這江山還給你。”
皇上思忖半天,終于說了出來。
呵……
宮冥聞言,輕笑出聲。
“皇兄,臣弟叫你一聲兄長,就敬你為兄長。不管你信與不信,臣弟從來就沒有稱帝的心思。早些年,皇兄勵精圖治,愛民如子,百姓愛戴,都讓臣弟敬重。哪怕皇兄再怎麽打壓臣弟,臣弟都沒有反擊。”
“不過是近幾年,皇兄被人控制,行為多失常,臣弟才屢屢出手,護住元和江山。不過皇兄倒是可以去查查,臣弟做的那些事,是以誰的名義在做。”
宮冥頓了頓,看着皇上震驚的臉。
“皇兄,你一直是個好皇帝。”
說完,他複又轉身,擡步離開。
“可是……朕這意識,随時都不是朕的。朕怕守不住這元和都城。”
皇上不知道是被宮冥的話驚吓到了,還是真的心裏沒底,竟然跟宮冥談起心事來。
“皇兄不必擔憂,臣弟已經安排好了,三日之內,皇兄就不會被再有身不由己的煩惱。”
宮冥看着皇上,眼睛裏清澈的沒有一絲雜念,讓人看一眼就會莫名的相信,只要是他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你說什麽?”
饒是皇上再怎麽冷靜,聽到這個的時候,他也冷靜不了。
這個困擾了他多年,明裏暗裏找過多少能人異士都沒有解決的問題,現在有人告訴他,三天後就會消失。
這……
讓他如何能冷靜的了?
皇上一下子站起來,甚至身子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幾步。
“你……說的是真的?”
“三日後皇兄便知道答案了。”
宮冥沒有說真,也不說假。只說三日後,這回答如同一盆冷水,将皇上的熱情熄了一些火候,可是卻沒有完全熄滅他心中的希望。
看來,這三天,實在是有些難熬了。
直到宮冥和李老将軍離開好久,皇上才緩過神來,仔細想着剛剛這裏發生的一切。
宮冥看似是來威脅他,可是他卻明确的說出他無意皇位。
明明可以先說可以治好他,趁機施恩脅迫,可是也沒有。
明明一直被壓制的是他,可是現在看來,他卻得了天大的好處。
他一直都知道,他這個弟弟不簡單,深不可測。可是現在他才明白,這種深不可測的神秘,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11 皇上,去了城門口
林兮兮揉了揉眉心,看着裏裏外外忙碌的人,她多希望,他們是坐着馬車,帶着吃喝,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可是她心裏明白,旅行什麽的,是一件多麽奢侈的事情。
他們現在是拖家帶口去打仗。
沒錯,拖家帶口。
她的兒女,是必須要跟在他們身邊的。只有跟在他們身邊,她才能放心。
寶寶跟着,作為他們的祖母和姑姑,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盼兒跟着他們,百裏昊自然也是要跟着他們的。五位百裏家的神醫,也務必會跟着。
範通是不可缺少的。
這樣一來,這隊伍就有點龐大了。
宮冥林兮兮一輛馬車,宮母帶着兩個孩子一輛馬車,無名和玄希一輛馬車,範通帶着他的移動廚房和食材,一共三輛馬車,百裏昊和盼兒一輛馬車,五位百裏神醫一輛馬車,最後還有兩輛馬車裝着一行人的行李。一共九輛馬車。
明衛以墨瀾為首,化身車夫,一共十八人。
暗衛以暗龍為首,隐匿身形,人數無人知曉。
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冥王府出發,直奔城門。
冥王府內,暗風,錦繡,慧怡和子閱,在院子裏一動沒動,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王府大門再次打開,命軌從外面回來。
“命軌姑娘,你怎麽了?”錦繡和慧怡一同上前,攙住腳步明顯不穩的命軌。
命軌臉色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平日裏整齊的發絲,也有少許的淩亂。
從門外進來,短短幾步路,她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我沒事。”她勉強的扯起一抹笑,給擔心她的二人一點回應,告訴她們,她沒事。
“先回屋再說。”暗風看着門外,有着宮裏标志的馬車,已經離開,只餘一個背影。
“命軌姑娘,你怎麽如此虛弱?宮裏的事情可還順利?皇上他怎麽樣了?”
錦繡一邊扶着命軌,一邊問到。她是知道命軌進宮去做了什麽的。
“一切順利,皇上他已經好了,現在他應該在城門口。”
命軌雖然虛弱,但是精神還算好,她心裏清楚,錦繡問的問題,也是大家最想知道的。
他們不知道皇上這個時候去城門口有什麽目的,可是卻知道一定是因為王爺。
“先讓命軌姑娘休息調養,王爺不會有事。”暗風攔住錦繡即将出口的問題遞給她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王爺和皇上博弈多年,鮮有輸的時候。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更何況,王爺剛剛送給皇上一件大禮,皇上不應該是去找麻煩的。
暗風猜的沒錯,皇上确實不是去找麻煩的。或者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去城門口。
昨天宮冥明明說三日後會治好他,可是今天淩晨,命軌突然帶着一株奇藥進宮,說是冥王爺命人尋到這依蘭克星,血煞。
“你說什麽?宮冥命人找到的?”
皇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揉了揉眼睛,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沒睡醒産生了幻覺。
可是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了什麽,命軌手裏的血煞,那個有着怪異造型的植物,就在他眼前,放到最大。
如果血煞是個人的話,他現在就是和它臉對臉。
12 希望學堂 動機不軌?
血煞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找過。可是他派去那麽多人,找了那麽久,都沒有一點消息。
他只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可是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它是什麽樣子。甚至,他都不知道血煞是動物還是植物。
可是,這麽難找的東西,連他這個皇上都找不到的東西,宮冥卻找到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會生氣,會嫉妒,會覺得宮冥比他強。
可是現在,他切切實實找過之後,才知道這個東西有多難找。
時間還早,城門口沒有多少人,皇上站在路邊,就特別顯眼。
墨瀾早就看到前面有人,而且看架勢,是在等他們。
只是這人,看上去怎麽這麽面熟?
“王爺,前面有人在等咱們。”
眼熟,但是又一時想不起。墨瀾拽了拽馬缰繩,放慢了速度,順便禀告宮冥。
“是皇上。”宮冥連簾子都沒有掀,就猜到等他的人是誰。
在京城,他的勢力不少,可都不是明面上的,不會有人這麽明目張膽的站在城門口等着他。
那麽來人就只有一個可能。
是皇上或者是宮裏的人。
而若是宮裏的人,不會那麽大譜的站在那等着他們過去,而是會迎上來。
所以,只能是皇上本人。
如果墨瀾都沒有第一眼認出來,那麽,那個人就是僞裝過的皇上。
宮冥想的原也沒錯,只是當他下車看到皇上的時候,還是有些意外。
皇上沒有他想的那樣複雜的僞裝,而是,只換了一套衣服。
卸下繁雜的龍袍和皇冠,只一襲青衫,看上去倒像是一個儒生,有些花白的頭發随意的一束,整個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皇弟。”
他先開口。
宮冥一愣,總覺得眼前的人,變化有點太大。
此時的皇上,看上去氣色好了不少,簡單的裝束,筆直的腰背,竟是比金銮大殿上的人,更年輕了些。
“臣弟恭喜皇兄了。”
從氣色上看,就知道皇上現在已經好了。
皇上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宮冥一眼,這眼神裏,有壓抑後的激動,有刻意弱化後的感激,甚至還有一絲情感,那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兄弟之情。
他擡起手,在宮冥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然後拿出一個純黑色的木盒。
“此去滇南,危險重重,朕,祝你凱旋。這個你拿着,元和境內,如朕親臨,各州府縣衙,大小官差,任你調度。”
宮冥的本事皇上自是明白,而且他心裏也清楚,這元和,有不少人是宮冥的人,就算沒有他的令牌,以宮冥的手段和關系網,也沒有他調不到的人。
他這樣做只是想告訴宮冥,他承了他的情,接受了他尋找血煞的恩,也表明了他現在的決定。
從此以後,不會再有兄弟相争,他信他了。
“臣弟多謝皇兄幫忙,就此別過。”
宮冥點頭,收好木盒,朝皇上一禮,轉身回了馬車。
皇上的改變,他心裏很高興,可是,他是個冷情的人,做不來相擁而泣依依惜別那一套。
他,只會按照自己的心,去做。
九輛馬車,緩緩的穿過城門,在朝陽下,越走越遠。
而皇上,一直站到看不見他們的影子。
一直站到他身邊多了一個影子。
“皇上,屬下送您回宮吧。”街上人越來越多了,會有危險。
“朕,走回去。”
他貪戀皇權數十年,卻從來沒有出來走走,看看他治理的天下,是什麽樣的,看看他的子民,過着什麽樣的生活。
隐衛不敢反抗,再次隐身退下,暗中保護。皇上擡步朝大街上走去。
早點鋪子,已經漸漸熱鬧起來,有的坐在凳子上,吃着熱氣騰騰的馄饨,有的蹲在路邊,手裏只有兩個饅頭。還有着急趕路的,匆匆讓老板給包幾個包子餅子,邊走邊吃。
透過騰騰的熱氣,他看到他的子民,滿足的樣子。
真好。
他第一次覺得,面前這幾個毫無形象,蹲在路邊啃着饅頭的人,比他大殿上口若懸河跟他說國泰民安的官員要真實的多。
“小寶兒,你先吃點東西,吃完祖母送你去學堂念書。”
一位上了年紀的婆婆,拿着銅板買了兩個肉包子塞到還有幾分睡意的小男孩手上,一邊催促着,一邊拉着他趕路。
“這位大嫂,學堂在哪?”
京城裏有學堂他是知道的,可是那些都是大戶人家,有錢子弟能去的地方,什麽時候收這些百姓了?
“哎呦,您是個夫子吧?看着就是個有文化的,咱要去的學堂,是去年皇上命冥王爺親自督辦的希望學堂。”
“希望學堂?”
這個名字倒是第一次聽說。而且,還是他建的?他什麽時候讓人建這個學堂了?還是宮冥親自督辦的。
“沒錯,就是這希望學堂。冥王爺說了,寒門子弟,也有讀書的權利。這希望學堂,就是咱老百姓的學堂。”
老婆婆一說起這個,就挺直了腰杆,他們家雖然窮,可是不能苦孩子,書,一定要念。
看着老婆婆拉着孩子匆匆離開的背影,皇上突然想起,之前是有大臣遞過奏折,說是冥王爺私建學堂,動機不軌。
原來……
13 佛堂,是何意?
皇上身體恢複以後,精神狀況也好了很多。至少,可以做很多他以前想做卻沒有精力去做的事情。
比如,去一趟後宮。
皇上,似乎很久都沒來過後宮了。久到大家都覺得皇上來了,才有些不正常。
至少當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禀告的時候,皇後的反應就是這樣的。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驚喜,反倒滿是驚吓。
“你說什麽?”
皇後穩住手裏差點打翻的茶盞,不确定的又問了一遍。
“回……回皇後娘娘,皇上……皇上來了。”
宮女一路狂奔,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句話說的七零八落。
“怎麽可能?皇上他不是……”快死了麽?
後半句皇後沒有說出來,可是意思就是這樣。
“怎麽,皇後看見朕,好像不太高興?是朕來的不是時候麽?”
皇上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皇後一臉的震驚,嘴上,似乎還有些大不敬的話,馬上要說出口。
“皇上今天,氣色好了很多。”皇後收起臉上的驚色,臉上揚起一抹幸福的笑。
只是這笑,看在皇上眼裏,假的都可以拿去賣錢了。
“嗯~,朕今天感覺好了很多,特意來看看皇後。”
皇上嘴上說看,卻連個正眼都沒給,徑直坐到主位,端起宮女端上來的茶,低頭看着杯裏的水。
茶的香氣,順着騰起的熱氣,包裹住皇上的鼻子,然後,茶香一點點鑽到鼻子裏。
這茶,似乎太香了一點。
呵!
皇上笑了笑,把茶盞放回到桌子上。
“皇上,茶不合心意麽?這是你最愛喝的寒冬踏雪。”
皇後的眼睛,一直在皇上身上。确切的說,是在皇上的手上。
“嗯~朕今天不想喝茶。皇後陪朕走走吧!”
皇上開口,哪怕只是一句家常,那也是金口玉言,容不得半點反抗。
皇後無法,只好跟着皇上,一同往外走。只是她故意慢了一步,朝剛剛奉茶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皇上,你今日氣色剛好些,不要走太遠累着了。”
皇後緊追了兩步,趕上皇上。
她沒有問皇上要去哪,而是直接勸說皇上,不要走太遠。
“哈哈,還是皇後關心朕。朕……心甚慰。”
皇上哈哈大笑,轉身拉住皇後的手,仔細的看着皇後。
這個女人,在他身邊多年,很好!
皇後突然被拉住,身子定定的站着,竟然忘了反應。
“走吧。”
皇上神色如常,拉着有着呆滞的皇後,快步朝前走,也不管皇後跟不跟得上。
大概走了一刻鐘,皇上終于停了下來。
皇後好久都沒有走過這麽快了,整個後背都汗濕了,直到皇上突然停下腳步,她的身體還慣性的往前。
而皇上,卻松開了她的手。
嘭!
皇後的身子,直到撞到了前面的門上,才停了下來。
唔。
她疼的輕呼出聲。
這是哪?
皇後不敢怪皇上突然松開她,只是狐疑的退後了兩步,想要看看這是哪。
“皇上,怎麽來佛堂了?”
要是問這天下哪裏的人願望最多,恐怕就是這後宮了,那麽多妃子,宮女,有多少願望。
所以建了一座佛堂,為的就是大家心裏的願望,有一個寄托。
只是,這女人來的地方,皇上為何會來?
14 最尊貴的女人
就在皇後懵在那裏想不通的時候,緊閉的佛堂大門從裏面打開。
“阿彌陀佛,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開門的是這佛堂的管事。平日裏就她一個人在這裏當值,遇到有宮裏的貴人要來就會有各宮裏的宮女過來幫忙。
管事也是個出家人,法號無心,是個不茍言笑,不懂變通的老尼姑。
要不是因為她是皇上親自指派的人,這種性格早就被各宮裏的主子們給磋磨死了。佛堂在後宮多年,這無心師太愣是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就連說個話,都沒人樂意閑聊一句,都是有事說事,沒事立馬離開。可見這老尼姑有多麽無趣,多麽沒人緣。
就像現在,哪怕是皇上和皇後親臨,也沒見她的臉上有什麽波動,冷硬的就像是腳下踩着的青石板,連個褶皺都沒有。
“無心師太,朕今日來是有件事找你幫忙。”
皇上像是了解無心的脾氣,也不客套,直接開口。
“皇上吩咐便是,貧尼自當竭盡全力。”
無心雙手合十,垂頭等着皇上接下來的話。
“朕前些日子身體不适,昨夜夢見菩薩點化,說要這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為朕祈福,才能康複。”
皇上說到這,突然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滿臉驚懼的皇後,勾唇一笑。
“朕以為,這天下沒有比皇後更尊貴的女人了。所以,為了朕的健康,就麻煩師太每天陪着皇後了。”
皇上雖然看着皇後,但是這話卻是對無心師太說的。
換句話說,皇上這話是對着無心師太說的,可是卻意在通知皇後,接下來,她的使命是什麽。
“皇上?”皇後終于明白皇上一言不發把她拉到這裏的目的了,她下意識的大叫了一聲,聲音飽含着恐懼,吃驚,還有緊張,憤怒。
吃驚是因為皇上的舉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恐懼的是皇上這是變相的囚禁了她。
緊張,她好像什麽都沒有安排,也來不及安排了。
憤怒,當然憤怒。她怎麽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皇後莫急,朕知道你憂心朕的安危,你跟着無心師太誠心祈禱,朕一定會很快痊愈,到時候你就是元和最大的功臣,家族榮耀。”
家族……
沒錯,還有家族。
後宮的女人,哪有孤身一人毫無顧忌的時候。要麽是父兄,要麽是子女。他們有多少人能真正的為自己而活?沒有,她們,只是她們父兄兒女争權奪勢的工具罷了。
皇上這個時候提起家族,是在警告她,甚至是在威脅她。
警告她她不是一個人,提醒她抗旨的後果。
“是,臣妾一定會誠心為皇上祈禱,祝皇上龍體早日康複。”
轉念間,皇後就答應了,她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領了旨。複又站起身來,對着無心師太一禮。
“如此,有勞師太了。”
無心師太冷硬的臉上,仍然沒有一絲的波瀾,只是點了點頭。
“為皇上分憂,是貧尼的榮幸。只是佛門清修,清苦之至,還望皇後娘娘為了皇上龍體,能忍得住才是,娘娘,請吧!”
無心做了個請的動作,等着皇後踏進佛堂的大門。
看着緩緩關閉的大門,皇上擡頭看了看天,陽光正烈,多日的陰霾,似乎變得晴朗了。
15 毒蜂山 據點
沿途的風景再美,也沒有人去看。一行九車,單調卻規整的車輪聲,與馬蹄聲交雜在一起,吱吱呀呀嘚嘚嘚嘚,兩個明衛分坐在馬車前沿的兩座,一個負責趕車,一個警惕的感知着周圍的一切。
車裏面卻是另一番景象。
宮冥的面前,是一張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他們從京城到滇南這一路上的重要地點。
州縣,駐軍,清官,惡霸,學府,高儒,酒樓,驿站,甚至娼寮妓館。
宮冥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動,每到一處,都略作停頓,詳細的介紹一下,算是風土人情的介紹。當然,也不僅僅是閑聊,這些不管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三教九流之地,都盤踞着各種勢力,而被他着重指出介紹的,當然是冥王府的勢力,和大皇子的勢力。
“他性子偏激陰暗,手下的人也大都不是省油的燈。再加上早些年的忽視,有些地方仍然沒有拿下。比如這裏。”
宮冥手指在地圖的某一處一圈,又點了一下。
“山?”
“嗯,這裏有個毒蜂山,以前是因為山上盛産一種毒蜂,上山的百姓經常會被群攻而慘死,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樂意去這座山,後來也就成了一座荒山。”
“後來這些毒蜂引起了百草鎮的注意,他們派人過來,竟然收服了這裏的毒蜂,盤踞在這建了據點。”
宮冥說到這,心裏有些擔心。這裏,雖然不是必經之路,可是如果能從這裏穿過去,他們的行程會縮短至少兩天。
兩天的時間,對于普通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麽,可是對于行軍打仗的人來說,那就是數十萬上百萬的性命,那就是勝敗的關鍵。
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會有半點的猶豫,就會選這條路。
效率第一,一向是他的規則之一。
可是現在,他能冒險麽?
聽着車外的車轱辘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揉了揉眉心,只可惜這個動作不但沒有舒展他的眉,反倒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他有自信能夠保住這些人安全過去,可是代價,卻是很大,大到一向冷靜如他,都有些猶豫。
“這裏很麻煩?”林兮兮順着宮冥所指,視線落在那一處荒山,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特別。可是她心裏明白,但凡真正危險的地方,都是出其不意,始料未及的。沒有哪個危險的地方會赫然的立個牌子說這裏危險,過往繞行的。
“嗯~很麻煩,穿過去的代價很大。”
宮冥如實以告,沒有隐瞞。
“如果從這裏過,我們能省出多久?”
聰明如林兮兮,怎麽會猜不出這裏的特殊性?
“兩天。”宮冥閉了閉眼,腦子裏閃過他們強行穿過的後果。
“你再給我講講這個地方的事情,我看下可行性。”
也就是林兮兮,這個時候還能冷靜的面對這個答案如此的女人。
女人嘛,有多少人不想過個安生的日子,可偏偏她是林兮兮,一個一心想過小日子,卻沒過過一天小日子的人。
換成別的女人,早就吓的瑟瑟發抖,一副受到了驚吓的樣子,然後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依偎着男人,說我好怕。
可是她林兮兮會怕麽?林兮兮勾起一邊的嘴角。
16 親爹的行徑 小寶寶不要面子的啊?
按照地圖上的指示,他們裏毒蜂山還有三天的行程。也就是說,至少這三天,他們還沒有靠近真正的危險。
“我去看看寶寶們。”
用過午膳,林兮兮有點想兩個小寶貝了,想下車去看看。
“外面太曬了,你別下去,我把寶寶們抱過來。”
宮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想要站起來的林兮兮,快速的說到。
正全神貫注趕車的墨瀾,聽到他家主子的話,差點一個跟頭載到地上去。
這是親爹說的話麽?是麽?是麽?
外面太曬你別下去這話也無可厚非,可是把寶寶抱過來是個什麽鬼?
難道寶寶們不怕曬的麽?寶寶們不要面子的麽?
雖然知道自家主子是個寵妻狂魔,可是墨瀾絕對沒有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哎,心疼兩個小主子三秒,嗯,一人三秒。
墨瀾心裏的吐槽宮冥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覺得沒什麽。疼老婆難道有錯麽?
疼老婆又不犯法。
最終林兮兮也沒有看成兩個寶寶,她怕宮冥抱不好他們,只好放棄,乖乖的躺在馬車裏想事情。
“想什麽呢?”
見林兮兮兩只眼睛落在一處,呆呆的不出聲,宮冥有些擔心,連忙摸了摸她的臉,感受到上面的溫度才松了一口氣。
他被林兮兮吓怕了。
那個渾身是血,頭發被汗水打濕透,仍然咬着牙教別人怎麽剖腹取子的林兮兮,讓他心裏産生了極大的影響。他不止一次做夢夢到林兮兮沒有挺過來。
每次做這種夢,他的心都難受的像是被什麽輾過了一樣,疼的受不了。
驚醒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汗,是吓的。
後怕。
所以有時候他半夜醒來,第一個動作就是摸一摸身邊的林兮兮,身上是不是還有溫度,脈搏是不是還在跳動。
宮冥的緊張和不安,林兮兮看在眼裏,她拉過宮冥的手,枕在上面。
“我剛剛在想,要拿那些毒蜂怎麽辦。”
不想讓宮冥着急,林兮兮快速的說出自己剛剛在想什麽,她确實在想那些毒蜂的事情,但是不是在想要拿它們怎麽辦,而是在權衡現在的身體狀況,她能不能控制住那些小東西。
當然,這個她不敢跟宮冥說,要是說了,他肯定會非常肯定的告訴她,不管能不能,都不能冒這個險。
“別擔心,有我呢!我會保護好你們母子。”
宮冥在林兮兮身側側過身子,平視着她的雙眼。
只是,剛剛那雙眼睛裏,那一閃而逝的擔憂和愧疚是怎麽回事?
突然宮冥一下子坐了起來,單手護住林兮兮,另一只手就已經到了腰間。
同時,車外面的人,也一下子繃緊了身子,戒備的看着某處。
空氣裏彌漫着緊張的味道。
“什麽事?”
宮冥問到。
“主子,有人在靠近我們,大概三十人左右。”
墨瀾立刻禀告。
“嗯。小心點。”
宮冥重新躺下,閉目養神。
對方是敵是友,尚且不知,那就靜觀其變吧。
“是,主子。”
墨瀾一甩馬鞭,暗示大家暫時不管,接着趕路。
突然……
17 詭異的小女孩兒聲音
“來人可是冥王爺?”
人未到,聲音至。
這聲音聽上去很是怪異,聽着是一個人,可是聲音卻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而且這個聲音,是個孩子……?
雖然是白天,可是突然傳出來這樣一個問話,還是個小女孩兒的聲音,還是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裝神弄鬼,出來。”
墨瀾收起馬鞭,勒住馬缰繩,朝着天空大喊了一聲。
之所以向着天空喊,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咯咯咯……
回答墨瀾的,是一陣清脆的笑聲。這聲音就像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正在高興的玩耍,發自內心的笑聲。
可是誰都明白,這個女孩兒,絕對跟天真爛漫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不說別的,能讓這裏這麽多高手分不清聲音的方向,就說明她一點都不簡單。
一陣笑聲過後,周圍恢複了寧靜,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