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二手嫁衣 (51)
“進來吧。”宮冥看了林兮兮一眼,見她點頭,才對外面應到。
門應聲而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男子。
一襲紫色長衫,盡顯來人的貴氣。頭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一張精致的臉。仔細看去,竟然與宮冥有幾分相似。只是比宮冥白了一些。
宮逸然從一進屋視線就落在林兮兮的身上,女子的長相與前世完全不同。前世的她整日裏任務纏身,面色常年蒼白,略顯疲态。而眼前這個林兮兮,看上去面色紅潤,一看就是将養的很好。即使是靠在床頭這麽不雅的動作,也是儀态端莊,風華無雙。哪怕身邊男子那般耀眼,也難掩其風姿。
“小衣,是你麽?”宮逸然張口輕聲叫到,暗啞的嗓音顯示出他此時的心情。
“小衣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你的皇嬸,冥王妃林兮兮。”
就在他叫出小衣的一瞬間,林兮兮藏在被子裏的手緊緊握起,只是還沒等她感受到指甲尖傳來的疼痛,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強硬的展開她的拳頭,與她十指交纏,讓她沒有辦法再去攥緊。
我沒事。
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宮冥的手背,歉意的笑了一下。
這溫馨的一幕,正好落在宮逸然的眼裏,他的喉嚨湧起一絲腥甜,小衣,你為何這樣對我?
前世的我們,是那麽親密的戰友,那麽好的兄妹,你怎麽忍心告訴我小衣已經死了,我又怎麽能叫出那一聲皇嬸。
林兮兮在說出小衣死了的那一瞬間,就明确的告訴了他,前塵舊事,都不複存在了。沒有蛇衣,也沒有蛇膽。甚至連蛇頭老大,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昔日裏所有的同甘共苦,所有的同袍情誼,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不複存在了。
現在的她,只是宮冥的妻子,宮冥孩子的母親。若要非要再給她加身份,那她,也只是眼前這個叫宮逸然的人的皇嬸。
“小衣……”
宮逸然終究沒有叫出那一聲皇嬸,他喃喃出聲,想要強迫林兮兮記起那些屬于他們的歲月。
“逸然,作為長輩,你不介意本王這樣叫你吧?”
一直沒有言語的宮冥淡漠的看了宮逸然一眼,然後就順着林兮兮的意思,當起了長輩。
宮逸然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看他一眼,他也根本就不指望他會主動跟他打招呼。所以才接過了話。
“冥王爺。”
宮逸然終于把視線從林兮兮身上挪開,看着宮冥略帶警告的強勢的眼神,不由苦笑一聲,只是,他仍然沒有喊出那一聲皇叔。
若是叫了,豈不是間接承認了林兮兮是他皇嬸的事實?雖然他心裏明白,哪怕他不叫,這也是事實。
可是事實是事實,他怎麽都張不了口。
宮逸然的反應在宮冥的意料之中,他也沒有想要在口舌上争出什麽來。不管他承不承認,他都是宮默的兒子。而宮默,是他宮冥的皇兄,這個誰都不能不承認。
“我們的孩子呢?”一想起兩個那麽小的孩子,就要被當成威脅他們的人質,宮冥就氣的想要殺人。
“他們很好,我讓心腹在照看他們,他們吃的好睡的好。”跟我也不認生。
後面一句他沒有說,也沒臉說。
雖然他把兩個孩子帶到他身邊是為了他們好,可畢竟孩子還那麽小,他的方法又那麽的不光彩。
“有勞你多照顧了。”林兮兮倒是沒有像宮冥那麽憤怒。她願意再相信眼前的人一次。若是這一次他仍然會辜負了她,那麽她就不會再抱有什麽奢望。不管是與她同生共死過的蛇膽,還是有着千絲萬縷關系的宮逸然,她都不會再手下留情。
“不知少主大駕光臨,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我們夫婦的。”得知孩子安好,林兮兮放下心來。她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站起身來,平視着宮逸然。
“小衣你……,我……”盡管來的路上,他已經想過她對他的态度,或者憤怒的質問他為什麽那麽絕情的殺了她,或者質問他為什麽要對她的孩子下手,或者是來求證什麽,或者是祈求他什麽。
可他獨獨沒有想到,她對他竟是這樣冷漠的态度。
他的心一疼。
57 對另一個男人的絕情是對他的愛重
林兮兮活了兩輩子,自認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這一世更是看透了太多的東西,冷情了不少。可是當她看到昔日心無芥蒂,同生共死的戰友那心痛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軟。
“膽子。”
膽子,是她慣用的稱呼。
“诶。”
宮逸然前一秒還心痛的想要死掉,下一秒聽到這個稱呼立刻原地複活。他一下子擡起頭來,就見到林兮兮正好看着他。
“小衣。”
“嗯,膽子,我們在兩個世界,活了這麽多年,不管是恩也好,仇也好,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
林兮兮眼睛裏無波無瀾,對着宮逸然滿是希冀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相信,他會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所謂的恩,無非是那些彈火紛飛的日子裏的生死相護,所謂的仇也不過是那迫不得已的致命一刀。
所有的過往,一筆勾銷。随着那個世界裏他們的消失而煙消雲散。
他們所有的交集,就從這一世開始,就從現在開始,就從眼下這樣的關系開始。
“你看,我們現在雖然身份不同了,但是還是至親,甚至比上一世還要親。這樣多好。”這一刻,林兮兮突然想起老大和那些枉死的戰友。她和蛇膽回來了,可是那些人,卻是真真切切的死了,他們都是受她連累的。
看到林兮兮眼裏滿溢出來的哀傷,宮逸然自然明白她想到了什麽。其實林兮兮恨他,這個才是主要的原因吧。
“老大他們,是我自己造的孽,下輩子當牛做馬,由我一人償。他們的死與你無關。”
“不,沒有我他們就不會死,至少,會死得其所,而不是那樣。”林兮兮搖了搖頭,“不過,這些都過去了,就像小品裏說的,車轱辘往前轉,人要往前看。他們沒了,我們還活着。老大一向愛顧我們,我們好好的,他也會開心的。”
“好,我們一定會好好的。”你開心就好,只要你開心,不管你想要做什麽,我都幫你。不管你想要得到什麽,我都會盡全力把它捧到你面前。不管你想要殺誰,我都橫刀相向,幫你解決,哪怕,那個人是我自己,我都會毫不猶豫。
這一瞬間,宮逸然就想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之前随着林兮兮去另一個世界的使命是他的父親賦予的,是想要監視林兮兮在那裏的所作所為,她學什麽,他就要學什麽,并且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把林兮兮帶回來。
可是那些年的朝夕相處,生死與共,就算是塊石頭,都會産生感情的。更何況是他。哪怕老大對他再好,戰友們相處的再和諧,對于他來說,熟悉的人只有林兮兮一個。所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不自知的情況下,他動心了。他愛上了最不該愛上的人。
可是他不後悔。
唯一讓他心痛的,就是他不得不在那個命定的時間,親手把她帶回來。而帶回來的方法,讓他難受的想要死上一百次。
他知道他再也沒辦法完成他父親交給他的任務了。因為他的使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從小就被父親無情的抛去另一個世界帶着記憶獨自面對一切的可憐蟲了。他要守護她,一直到他的生命終結。
看着宮逸然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林兮兮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怕他太多執念,固執起來她就要頭疼了。
“寶寶們應該快餓了,我先回去喂他們吃東西。你……們放心,他們吃的東西,我都會先吃的。”
他說完,就快速的離開了,有些慌亂匆忙的腳步,幾次踢到自己的另一只腳,狼狽的不複優雅。
“你說,我是不是很絕情?”林兮兮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跌坐在床邊,撲到宮冥的懷裏。
“你做的很好。”宮冥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安慰着她。
正如他所說,林兮兮這樣做很好。她強硬的逼迫宮逸然去放下前世的種種,然後因為自責和內疚,放下心裏的執念。只有這樣的宮逸然,才不會傷害他們的孩子。而相對于兩個寶寶的安全,對于林兮兮來說,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林兮兮強行的把自己從過去的情感糾纏裏剝離開來,那麽鮮明的表明自己的态度,讓宮冥從心裏開心。他的兮兒,對另外一個男人如此絕情,又何嘗不是對他的愛重?
這一生,有兮兒對他的情深義重,有對兩個孩子的責任,還有對母親和姨母的大恩未報,都讓他暗下決心,不管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都要給他們一個太平安穩的生活。
58 談情說愛?心大的兩個人。
“主上,少主在裏面呆了一刻鐘就出來了。只是屬下無法靠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一名黑衣男子恭敬的跪在宮默的面前,禀報着自己剛剛監視到的情況。
“廢物!孤養你何用!滾下去!”宮默對他的禀告,顯然不滿意到了極點,手中的茶杯應聲飛了出去,直接砸到了黑衣人的頭上。鮮紅的血液混雜着仍然帶着熱度的茶水,流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顯然對于這樣的事,他已經習慣了。
“多謝主上不殺之恩,屬下現在就去接着打探。”只不過一個茶杯而已,只不過是破了點皮而已。相對于宮默的殘忍,這點傷還真的不算什麽。在百草鎮,滾下去這種呵斥無疑是最美好的話。滾下去,就意味着他的命暫時還留着。天知道他們的主上大人一個不開心,有多少人是被拖下去,或者當場就處理掉的。
而那些被拖下去的,是最慘的,因為等待他們的,遠遠不止一刀那麽簡單。他們所面臨的,都是堪稱煉獄一般的處置。
黑衣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錘了一下有些虛的雙腿,這才幾個起落去繼續查看。
“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是在吃東西。”林兮兮嘆了一聲。
“相信他,會善待他們。”宮冥冷硬的臉上,閃過一抹思念,他大掌拍了拍林兮兮的後背,輕聲安慰她。
“嗯,那傾揚和爹爹呢?現在是不是已經收到消息了?”明知道兩個寶寶不會有事,可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心裏的擔憂和惦念,這大概就是母親吧。林兮兮心裏想着,複又想起自己的父母這麽多年對自己的惦念得是有多煎熬,心裏難受的要命。
“應該收到了。如果我沒猜錯,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布局準備了。我們也要做點什麽,跟他們裏應外合,這樣才能盡快見到孩子們。”宮冥的視線落在窗外的那棵樹上,看着樹上的葉子,一簇簇,如同一家團聚,眼睛裏閃過堅定。
“沒錯,那麽說說吧,你從姨母那得到了什麽?”林兮兮偏頭,勾了勾唇角。
“我家兮兒真聰明。”宮冥看着林兮兮狡黠的眼睛,大手不自覺的在她的頭上拍了一拍,像是在誇贊小動物一般。
林兮兮翻了個白眼,順便揮開那只作亂的手。
“你當我傻啊。你不顧危險,在這亂闖,難不成真的是在散步的?再說,你之所以要留在這,恐怕也是因為姨母吧。”
“沒錯,之前百裏昊和盼兒都來找過我,希望我能在進入百草鎮的時候,先去姨母那裏一趟。只不過百裏昊是想讓我将姨母救出來,全了盼兒的孝心。而盼兒是受姨母之命,讓我去那裏拿些東西。那些東西他們不敢帶出來,只能我進來了之後去拿。”
“我們欠姨母太多了。”林兮兮一想起那個一臉慈祥,無怨無悔的婦人,就心懷敬畏。在這利欲熏心,争權奪勢的泥潭裏,這樣的姐妹情深值得她尊敬。
“嗯,等我們出去了,好好伺候她老人家。”宮冥點頭,他不善表達,不表示他不會感恩。這如山重的恩德,豈是一兩句空話就能報答的了的?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林兮兮沒有問宮冥要他拿到的東西,因為她心裏清楚,拿東西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它只存在于宮冥的腦子裏。
宮冥突然一把摟住林兮兮,側身躺倒在床上,“我們再躺一下,睡飽了再說。”說完,大被一蓋,兩個人又被埋到被窩裏,顯然接着睡覺去了。
那個黑衣人見狀,差點從樹上一頭栽下來。他倒是看到兩個人一直在小聲說着什麽,以為是馬上要行動了。誰知說了半天,又躺下睡覺了。難道剛剛二人只是在說甜言蜜語?
孩子都被抓了,他們也深陷囹圄,現在倒是你侬我侬的睡起覺來了,還真是夠心大的。他還是去少主那裏看看,比較靠譜一點。
想到這,他身形一閃,借着樹葉的遮擋,離開了院子,朝着少主的位置掠去。
一片葉子無聲的落下,飄飄蕩蕩,終于轉了最後一個旋,落在了地上,無聲無息。
只是,仍然有一個人聽到了這個聲音。
在樹葉落在地上的一瞬間,原本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如同原地蒸發一般,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床被子,凹凸不平的堆放在床上。
上一秒,側抱着林兮兮的宮冥突然身子一轉,将林兮兮抱到他的身上,手往床邊一按,身下的床板就像是一扇門一樣,開了,又關上了。
59 你們的命,我救定了
“這裏的盡頭是哪?”消失的二人出現在床下的密道裏。
四通八達的地下密道,讓林兮兮有些擔憂。現在他們身上能用的東西越來越少了,可是百草鎮的密道裏到底有什麽在等着他們,她也不清楚。她心裏也明白,沒有那些現代的東西傍身,她會是宮冥的累贅。
“不要胡思亂想,你不是負累,是我的助力。”黑暗中,宮冥感受到林兮兮呼吸的變化,一個用力将她攬了過來,低聲的安慰着她。
“可是我……”
“沒有可是,你必須陪着我。”兒子女兒已經不在身邊了,宮冥無法接受再把林兮兮單獨留在屋裏。
“好,我會盡力保護好自己,不給你添麻煩。”
林兮兮長出了一口氣,用力的抱了一下宮冥,然後後退了一步,與宮冥一左一右,接着往前走。
懷中溫暖悵失,宮冥就聽見前面的聲音。悉悉索索的,不像是動物,倒像是人。
“小心,前面有動靜。”宮冥将懷中一把短刃交到林兮兮手上,然後提了自己的長劍快出半步。
“小寶怎麽樣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讓人分不清男女。
“很燙,很燙,老天爺。”一個女人随即哭了起來,但也只是低低的,壓抑的小聲抽泣。
随着他們的靠近,裏面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他們終于确定,前面是一群人,而且是被關起來的人。
“快,有人來了,有人來了,把小寶藏起來,不能讓他們知道小寶病了。”剛開始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然後,就是淩亂的腳步聲,衣服摩擦地面的聲音,還有拿東西的聲音。
等到宮冥和林兮兮出現在那個暫時稱之為牢房的地方時,裏面的人已經整整齊齊的坐好了。裏面有男有女,還有幾個小孩子。男人大都身材高大,可是面黃肌瘦,似乎已經很久沒吃飽過了。女人衣衫褴褛,雙目無神,只有一個女人的眼睛裏滿是擔憂和害怕。
林兮兮想,恐怕這個就是剛剛低泣的女人吧。大概就是那個已經病了的小寶的母親。
七八個孩子萎縮的藏在大人身後,眼睛裏滿是害怕,卻又死死的瞪視着來人。
宮冥的眉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沒有講話,只是有些凝重的看着林兮兮,似乎不好下決定。
這些人,他們救得了一時,但是卻沒法帶出去。也許他們現在出手救了他們,只是更快的将他們推向死亡。
“大人,你們……有帶吃的麽?”那個低泣過的女人猶豫了半晌,還是問了一句,她的孩子,已經很虛弱了。
在她問完之後,林兮兮明顯感覺到裏面的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們的雙手看,眼裏的失望神色那麽明顯。
“你們是什麽人?”宮冥不想讓那些視線落在林兮兮身上,長臂一伸,将她護在身後。
“你們不是百草鎮的人?”一個人猛然站起,嘶啞的聲音就像是一把破舊的二胡,難聽的刺耳。
之所以說他是個人,是因為他現在外形上還殘存着人的基本特征,比如能夠站起來。可也僅限于此了。至少那張臉,已經沒有了人樣。眼睛只有一只還好着,另一只只剩下個窟窿。鼻子已經不見了,就連嘴,都只有半個。耳朵左邊剩了半只,右邊則完全被削掉了。
饒是宮冥再怎麽膽大,看到他的時候也是後退了半步。然後低聲讓林兮兮不要擡頭。
“你是他們的頭兒麽?”宮冥猜測的問道。
只是他的問話,卻讓那個人笑了一聲,慘不忍睹的五官,被這笑牽動的。
頭兒?他們這樣的人,頭兒不頭兒的,還有什麽意義。
“不是,他不是,你們不要再傷害他。”一個女人突然站起來,将那個人推開。她雙手緊緊的攥着她面前的鐵籠,像一只炸毛護崽的野獸。
“沒事,放心吧。”那人穩了穩身子,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搖了搖頭。
“他們不是壞人。”他指了指宮冥和林兮兮。
“我以前是他們的村長,不過現在是個廢人了。兩位想要知道什麽就問吧。”他一邊說着,一邊虛弱的有些氣喘,然後,順着鐵籠靠坐下來。
原來這些人之所以選擇坐着,是因為他們沒有力氣站着。
沒等宮冥再次開口,林兮兮就走到了鐵籠的門口處,從頭上摘下一根細釵,在鎖眼那裏試了幾次,然後只聽見咔噠一聲,鎖就開了。
鐵門打開,林兮兮回頭朝着宮冥示意了一下,自己就走了進去,徑直到了那個小寶的母親面前。
“先把孩子抱出來吧,我雖然沒有帶吃的,但是我有母乳,救孩子要緊。”
噗通,女人一下子跪在林兮兮面前,幹裂的雙唇顫抖着。她不傻,面前的女人不管是穿着氣度,都顯示着她不平凡的身份。
“您……您真的願意救小寶?”她甚至忘了去問為什麽林兮兮知道小寶餓了,也忘了去向她這樣做是不是有別的目的。對于一個母親來說,只要有人願意救她的孩子,那個人就是好人。哪怕她十惡不赦,在她眼裏也是好人。
“抱過來吧,我就在裏面喂,不會傷害你們。”
頂着宮冥責備的眼神,林兮兮讨好的笑了一下,然後走到角落,背對着衆人坐下,等着有人将小寶帶過來。
等到她真真切切的把那個孩子抱在懷裏的時候,她眼睛一酸,眼淚一下子砸了下來。那還算是個孩子麽?看上去足足四五歲了,卻只有二十斤的樣子。皮包骨的小身子,髒污的不像話。而且他黑瘦的身子,此時正發着高燒,渾身滾燙滾燙的。
她突然仰起頭,不讓眼淚再留下來。只是語氣森冷的說了一句,“王爺,這百草鎮,滅了!”
“好。”哪怕宮冥心裏還在怪林兮兮自作主張,将自己置于危險之境,可當他瞥見那個孩子的時候,還是不自覺的心軟。所以林兮兮的話,他自然會照做。到時候弑兄也好,殘忍也罷,他都不在意了。他要踏平百草鎮。
在林兮兮結果孩子的一瞬間,裏面所有的男人自覺的将身子轉了過去,這讓宮冥對裏面的人更增加了一些好感。哪怕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們還能如此知禮,可見品格不錯。
那個自稱村長的人,則開始慢慢講起他們的來歷,以及他們現在在這裏的原因。
君家後人。
正在喂孩子的林兮兮,身子猛然一震,沒想到自己一時心軟,救的竟然是自己人。
而他們被關在這裏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寶藏。
三年來,他們不知道受了多少次大小的嚴刑,可是倔強如他們,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說。所以宮默将主意打到了他們的孩子身上。已經有五個孩子被他們帶走了,至今生死未知。他們心裏明白,那些孩子如果是死了,還算是幸福的,若是還活着,定然苦不堪言。
小寶是真的餓狠了,他吃的又急又快,兩邊的母乳全部吃完,仍然意猶未盡,小嘴依然使勁的吮吸着。林兮兮吃痛的悶哼了一聲,卻沒有松開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緊,輕拍着他的後背。
沒過多久,小寶再次睡着了,這才松開了林兮兮。孩子的母親将孩子接過放好,就要再次跪下,被林兮兮一把扶住。她搖了搖頭,然後緩步走在大家的面前站定。
“我之所以進來喂那個孩子,無非是因為我剛做母親沒多久,一時心軟。對于你們,我是沒有要救的心思的。因為以你們現在的狀态,就算我放你們出去了,也帶不走你們。”她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感情,看着坐在她面前的那些人,說着絕情的話。
“我們懂,但是我們仍然感謝你。就算小寶熬不過去,在他死前的那一刻,他至少只吃飽了的。這樣就夠了。”男人們率先站了起來,然後扶起身邊的人,直到所有的人都站穩。大家齊齊彎腰行禮,以示感謝。
“但是現在,我改變想法了。”看着面前這些人的反應,林兮兮點了點頭,心懷感恩,不報無謂的希望,不苛求別人,這些人很好。
嗯?衆人不解,擡頭看着她,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你們的命,我救定了。”八個字,擲地有聲,林兮兮的聲音不自覺的有些高揚,夾雜着怒氣。
“不,不用管我們,你們只要滅了百草鎮,我們就是死,也瞑目了。只要宮默那個老賊死了,我們就有臉見先祖了。”沒有人不願意活着,這些人也不例外。可是當林兮兮說要救她們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反應還是拒絕。
不可以這樣。他們已經是一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人了,不能再拖累別人。
“我不能不管。因為我是林兮兮,君家後人。”
林兮兮一字一頓,語氣堅定。
什麽?君家後人?“你……你是林将軍之女?”村長本就慘不忍睹的臉在林兮兮說出身份之後,更加的扭曲了。
“家父林忠,官拜将軍,正是我。外面的是當朝七王爺宮冥,也是我的夫君。”
“你可有證據?我們如何信你?”三年來,宮默也不是沒有用過類似的手段,找個自稱是君家後人的人來套他們的話。甚至有一次,他們差點就上當了。
“我沒有必要騙你們,因為寶藏現在應該在元和大軍的手上,正趕往百草鎮。就讓君家的寶藏,來為君家讨回血債吧。”
話雖然這樣說,林兮兮還是從懷裏拿出了母親留下的那只手套,她将它交到村長手裏。“家母留下的,不知道村長是不是認識。我沒有別的證物了。”
可是村長卻沒有去看他手裏的那只手套,而是呆呆的想着林兮兮剛剛的話,寶藏,已經重見天日了麽?
“你得到了它們,是麽?”它們,自然是指寶藏裏的那些東西。
“是,我上次去北關,偶然得到了。”
噗通,林兮兮點頭之後,所有人一下子跪了下來。“見過大小姐。”
“你們叫我一聲大小姐,就是認可了我,那從現在開始,就要聽我的命令,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給我死在這裏。”
“呦,冥王妃口氣倒是不小,這裏雖然沒有風不怕閃了舌頭,可也別說那麽大的話。”
鐵籠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幾個人。為首的,一身朱紅勁裝,上位者氣勢十足,看來是個大人物。
林兮兮回頭發現,宮冥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外面的五人,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死人沒什麽兩樣。
“大小姐,他是秦晉,他……”村長連忙小聲的給林兮兮解惑。
“哦?原來是左護法大人到了,不知道左護法大人穿的這麽喜慶,可是在為你的兩個兒子開心啊?”
林兮兮一聽這名字,就想起了之前葉傾揚心裏說的那些事。
秦晉,百草鎮左護法,兩個兒子,秦子平,秦子安。二人都死在葉傾揚的手上。現在的秦晉,算是個孤家寡人了。
“老夫要你們血債血償!”秦晉本來就容易被激怒,現在林兮兮公然拿他兩個早死的兒子說事,正是觸了他的痛腳,他緊握了拳頭,關節處傳來嘎巴嘎巴的響聲,随後,他手裏多了一把寶劍。
“受死吧。”
“保護大小姐。”鐵籠裏那些餓的東倒西歪的人看到秦晉突然拔劍,二話不說就要将林兮兮擋在身後。
只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動,就見眼前血光一閃,秦晉的頭就飛了出去,咚的一聲,撞到鐵籠子上,然後在地上滾了幾下,停了下來。那具朱紅的身子,砰地一聲跌落在地,激起無數塵土。
嗖嗖嗖,幾枚袖箭自林兮兮的手腕處飛出,直取其餘四人的胸口。各個精準無比,一招致命。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五個人,一下子變成了五具屍體。不對,應該是四具半屍體加一個腦袋。
最震撼的,就應該是君家那些人了。剛剛他們沒有看到宮冥,以為他已經遭到了不測,或者躲起來了,沒想到他只是隐藏了身形,給了對手致命一擊。
秦晉既然能做到左護法這個位置,武功自然是不錯的。如果真的真刀真槍的來,宮冥雖然不會輸,可是卻怕傷到其他人。這裏的人林兮兮說要保住,那他就會盡力保住。哪怕剛剛的做法,并不光彩。
君家人顯然沒有想到這些,他們看着重新現身出來的宮冥,還有淡定的林兮兮,再看看那些欺負了他們無數次的人的下場,突然間想要大哭一場。
他們等到了,大小姐不弱,她的夫君更強。君家這些年的血海深仇,可以報了。
“把他們的衣服都脫了,你們衣服太破的就先換一換,我們出去了再說。”那些人高馬大的漢子,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的不成樣子。
還有力氣的立刻就出去,三兩下把那些衣服拔了下來,順便把武器也都一并拿了。只是他們身上的黃白之物,他們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這些東西,現在他們用不上,以後,他們用得上了自己會去掙,才不會用這些不義之財。
他們的行為無疑讓林兮兮和宮冥更加贊賞了。
“你們先吃東西,稍作休息一下我們就走。”今天是他們三天一次的吃飯時間,左護法突然到來只是過來送飯,順便上刑逼供。
“邊走邊吃。他們不見回去的話,會有人過來查看。”君家衆人自覺的将食物分開,每人拿了一些,站在林兮兮的身後,等着行動。
“走。”宮冥想了一下,就同意了他們的提議。對于送飯和行刑,他們無疑是最了解情況的。既然他們着急走,想必時間不會很長就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樣一來,确實越快離開越好。
60 活着,比什麽都強。
這裏的地下密道,更像是百草鎮的牢房,他們一路走來,發現裏面關了不少人。統一大小的籠子裏,關着不同的人,不過這些人的狀況都比君家那些人要,至少看上去要有精神一些。
“放我們出去吧,求求你們了。”
“勞駕幫幫忙,幫我們打開鎖就行,我們不拖累你們。”
……
裏面的人看見君家一行人的樣子不像是去受什麽刑,而是被救了。所以他們心裏也希望被人救一下。
林兮兮垂眸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宮冥,得到對方的肯定之後,将鎖一一打開,将裏面的人放了出來。
那些人倒是沒有急着往外走,只是跪在地上磕頭致謝之後,就默默的跟在他們的後面,距離頗遠。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們到了最後一個鐵籠子面前。
“好人吶,把我們也順手放了吧。”裏面是七八條大漢,穿的破衣爛衫,倒是沒見到血跡,頭發披散着,看不清臉。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一見到宮冥和林兮兮帶着君家的人走過來,就趴到鐵籠邊大喊。
“閉嘴。”宮冥眼睛淩厲的一掃,逐一看過那七八個人。
“你們也想出來?”林兮兮的右手搖着金釵,笑意盈盈的踱步到鐵籠門口,看着裏面的人。
“想,我們想出去,求求你救救我們吧。”裏面的人忙不疊的點頭,本來就淩亂的頭發在搖晃中更加的亂七八糟。
“給我一個救你們的理由。”林兮兮道。
理由?裏面的人顯然沒有料到林兮兮會這麽問。之前那些人,他們不是二話不說就開了鎖麽?怎麽到他們這裏,反倒問起理由來了?
幾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就連遠遠跟在他們後面的人,臉上都有些詫異的神色。
“他們能給你的,我們也能。”一個人猶豫了一會,有些磕絆的應了一聲。也許有什麽是他們沒有聽到的。
“那行。”林兮兮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