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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莫懷舟趕緊抱住衛書, 心裏痛得發慌。

“你以為上次在賀家, 宋桓那個莽夫怎麽會那麽聰明想到移去同生咒把這凡人救出去?”沈三語氣中難掩得意,仿佛只要贏得過莫懷舟一次,就已經是他人生中最值得驕傲的一筆了。

“你從來都沒有瞧得起我過, 是不是到現在也沒有想到, 最後竟然是栽在我的手裏?”

莫懷舟沒有看沈三,而是抱住衛書,輕聲在衛書耳邊叫着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沙啞而又低柔。

血咒,用施咒人之血拴住被施法者的靈魂,将此人變成牽線木偶一般, 任憑差遣。

莫懷舟恨不得把衛書放在心尖上寵着,算計來算計去,卻怎麽也想不到沈三如此自私自利之人,為了置他于死地, 居然不惜耗費自己百年修為, 在衛書身上下了血咒。

“衛書,衛書……”莫懷舟看着衛書毫無生氣的眼睛, 一聲一聲地叫着:“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死了心吧,中了血咒哪裏還能聽得進去你的話?莫懷舟,你壓在我頭上這麽久,如今我還給你安排了個最幸福的死法,你是不是還該謝謝我?”

沈三說了什麽, 莫懷舟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低頭一直在跟衛書耳語着什麽,胸口的位置仿佛已經空了一大塊,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他想起衛書整日裏眉飛色舞地和他談及的那個光怪陸離的陌生世界,想來如果不是因為他,衛書現在應該還在那裏活得好好的,善良而又努力,總會過上自己夢想的生活。

莫懷舟此刻滿心想的都是衛書整日挂在嘴邊的那句話:“保護莫懷舟。”

“你還有的選擇,要麽被他殺死,要麽就殺了他。”沈三其實早就算準了莫懷舟的心,一邊說着,一邊隔空送去了一把短刀,飄飄忽忽地飛到了衛書身側。

衛書雙目無神,此刻只聽沈三差遣,木偶一般動作僵硬地拿起那把刀來,刀尖直直地沖着莫懷舟。

莫懷舟的眼神早就化成了一汪泉水,柔柔地看着衛書,全然不顧自己胸膛抵着的刀尖,湊過去在衛書唇上輕吻了一下,輕聲說道:“往後你要記得,書裏寫的故事莫要再當真了,天上地下,就算有人值得你這麽喜歡,也決不是書中那個看不見摸不着的人。”

沈三見到莫懷舟這般狼狽的樣子,笑得更加猖狂。

血咒等于把沈三的畢生修為綁在了衛書身上,衛書此刻接到了沈三的命令,每一刀都往莫懷舟的要害刺去。

莫懷舟眼底一片茫然,一邊堪堪避開衛書的攻擊,一邊卻又小心讓自己傷到衛書。

“莫懷舟,你是不是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也能被我給逼入這般絕境?”沈三臉色蒼白,但是卻異常地得意。

“衛書,衛書……”莫懷舟一聲聲地叫着衛書的名字,可是衛書卻已經聽不進去他的聲音了。

就在衛書的刀尖即将刺入莫懷舟的心髒之時,莫懷舟突然用靈力縛住衛書的身體,不顧衛書劇烈的掙紮,忍住心痛又看向沈三,冷冷地說道:“你既然給我機會選,我自然要聽你的安排。”

說着,莫懷舟低頭在衛書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輕聲說道:“衛書,你先等等我。”

說着,突然強硬地拿下衛書手裏的短刀,閉上眼睛就要先把衛書殺了。

若是自己被衛書殺了,就算沈三肯放過衛書,那他清醒之後得知真相也必定會痛苦不已。

他忍不了把衛書的命和沈三綁在一起,也受不了讓衛書痛苦難過。倒不如他先送了衛書一程,再殺光這群欺人太甚的狗,到時兩人又能在一起了。

況且他早就有過想要和衛書一起去死的想法了。

可是刀尖未及皮肉,就只見衛書突然輕輕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變得清明,整個人又重新活泛起來。

“……衛書?”莫懷舟聲音很輕地叫着,像是怕驚擾了這個美夢一樣,手上卻慢慢松了力氣。

衛書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方才徹底恢複了神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容,大聲說道:“莫懷舟舉世無雙,天下第一,這個世界上哪有人能殺得了他?”

“怎麽可能……?”沈三不可思議地看着衛書和莫懷舟,剛說出了這四個字,就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血咒早就将他和衛書的魂魄綁在了一起,他孤注一擲一心要取莫懷舟性命,可是哪裏想到衛書根本不是尋常人,居然能在最後關頭破了他的血咒。

“衛書……”

只是衛書全憑着對莫懷舟的滿腔愛意硬生生地破了血咒,等同于把自己的魂魄撕裂開來。

雖傷了沈三,可他自己也沒了活路。

當啷一聲短刀落地,莫懷舟死死抱住衛書,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口中不住地叫着衛書的名字。

“大師兄,你以前瞧不起我,說用不着我保護你,可是最後關頭不還是我救了你一命?”衛書眼睛亮的出奇,開心地對莫懷舟說道。

只是每吐出一個字,都伴着鮮紅的血液。

莫懷舟已然說不出話來,指尖抖得握不住衛書的手。

“大師兄……我疼。”衛書大睜着眼睛茫然地說道,聲音委屈得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他現在特別特別生氣,要是莫懷舟不自作主張偷偷離開,哪裏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卻也早就忘了,沈三早就在賀家便給他下了血咒。即便他今天不死,也早晚會被沈三找上門來。沈三自己鬥不過莫懷舟,就要用衛書逼死莫懷舟。

衛書從來沒有這麽恨過,恨不得看着莫懷舟把這些人都殺光才好。

“別……別怕。”莫懷舟開口差點沒有發出聲音來,他不知道衛書到底有多疼,他只知道自己痛得整顆心都快要被撕裂了。

“從來到這裏,我就一直沒怕過。”衛書仍舊笑着,其實眼睛已經看不到東西了,但是仍然倔強地面對着莫懷舟的方向,虛弱地說道:“……我就是,心疼你。”

衛書甚至想象不到自己眼睛這一閉,莫懷舟該有多難過。這下可好了,他千方百計命都不要,就為了阻止莫懷舟黑化入魔,卻沒想到他才是讓莫懷舟入魔的罪魁禍首。

早知道這樣,他何苦走這一遭,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呆着,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在聽說書人講莫懷舟的傳奇了。

“你若真的心疼我,為我着想,就該殺了我的。”莫懷舟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衛書臉上,和血水混成一塊,髒了衛書白淨的的臉龐。

衛書這下真的沒有什麽力氣了,只是憑着一口氣吊着,笑着說道:“大師兄……你這麽疼我,怎麽舍得……”

就因為疼他,所以連死都得讓着他。衛書癡傻了一輩子,到最後反而清明了起來。

莫懷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睛緊緊盯着衛書,徒勞地替他擦去不停流出來的鮮血。

衛書看着莫懷舟,眼中的光慢慢弱了下去,最後才很小聲地說道:“我本來是想告訴你,從今以後,不管你是成魔還是去殺人,我都陪你一起……大師兄,你開不開心?”

“嗯。”莫懷舟怔怔地看着衛書,聲音沙啞地低低應了一聲。

“護身符我給了你兩個,所以你有兩條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死不了……”衛書把護身符又塞回莫懷舟手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莫懷舟看着衛書,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明明不久之前他還抱着衛書說過情話,怎麽這麽一會的功夫,這人就滿身血污地躺在他懷裏無知無覺了呢?

過了不知多久,莫懷舟才抱起衛書,像從前一樣,用額頭在他臉上蹭了蹭,也不嫌髒,低頭親親衛書的嘴唇。

“你睡了也好,省得又要害怕,我還得費心思哄你。”莫懷舟抵着衛書的臉,輕聲說道:“讓我看着你與旁人親近是不可能了,倒不如全都殺光,這世上也便只剩你我二人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是飛虹痛苦的悲鳴。

“懷舟!”道閑真人突然大叫一聲,卻只能眼看着莫懷舟的魔氣越來越盛。

“我一心為世人着想時,世人怨我謗我;我心死再無妄念之時,世人辱我欺我;我入魔重回修真界時,世人懼我怕我;如今我只想安然一世,你們又逼我滅我……”莫懷舟抱着衛書站起來,雙眼血紅,周身泛着可怕的黑氣,已然徹底入了魔。

“既然世人容不下我,那我便要看看,是天能滅我,還是我能逆天!”

道閑真人狠狠閉上眼睛,想不到重來一次,依然沒有改變既定的結局。

前世莫懷舟受盡屈辱入魔滅世,重頭來過一次,道閑真人本以為給莫懷舟一個牽絆,便能阻止這場悲劇。

可是卻仍然什麽都沒能改變。

宋桓趕到的時候,莫懷舟正準備大開殺戒,他也顧不得考慮,提刀就沖了上去。

宋桓一心想要為了賀家報仇,本就不是什麽有謀略之人,此刻見到莫懷舟早就紅了眼,倒也因此催發了修為更進一步。

只是宋桓再厲害,也終究難敵已經瘋魔了的莫懷舟,哪怕莫懷舟懷裏抱着衛書的屍首,可周身都被魔氣包圍,宋桓用盡渾身解數也不及莫懷舟衣角,所有動作都成了徒勞。

道閑真人這時方才回過神來,看着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心下一動。

兩顆元靈同時存在,如果再次催動法器,是不是又能重來一次?

道閑看向莫懷舟懷裏抱着的衛書,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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